卢良鉴,1919年农历9月18出生,浙江黄岩县乌岩乡人。
父亲在卢良鉴8岁时不幸去世,留下四个儿子,卢良鉴是最小的一个。母亲含辛茹苦地将兄弟几人拉扯成人。
卢良鉴幼时在乡里的乌岩小学读书。“九一八事变”后,日军步步紧逼,侵略我国,激起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学校教师经常向学生讲抗日救国的道理,要大家记住:我们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抗击日本鬼子的侵略,保卫自己的家园。
小学毕业后,卢良鉴考进了设在临海(今椒江)的浙江省立第六中学师范部(学校分中学部、师范部两部分)。上学时,母亲再三叮咛他:“你的三个兄长都去当兵了,只有你一个儿子留在我身边,别走了,读好师范,将来在乡里当个教书先生。”
父亲去世得早,家里经济困难,读师范可免交学费,这也是母亲让卢良鉴报考师范学校的初衷之一。师范部是四年学制,不过,到了毕业那年(1938年),学校已更名为“浙江省立台州中学”了。
此时,日军侵华的战火燃及大片中国土地,和平宁静的生活遭到破坏,尤其是淞沪会战爆发后,日机疯狂地向周边地区狂轰滥炸,台州也难于幸免。
同年8月,5架日机轰炸黄岩城。日舰出现在椒江海面上,炮轰海门。日机对黄岩城区大肆轰炸,百姓纷纷外出逃难,离乡背井,流离失所。师生们耳闻目睹,个个义愤填膺。
学校老师向大家讲了许多抗日救国的道理,其中有一位老师叫项风(又名项道鹏),说道:“日本鬼子打过来了,国之不存,民将焉附?每个爱国青年都要奋勇当先,保家卫国,抗击日寇的野蛮侵略。”
局势紧张,大街小巷,各行各业的人都喊出了“抗日救国”的口号。战火渐渐逼近台州时,学校组织了一个战地服务团,为前线将士服务,项风老师成为战地救国服务团的团长。在会上,他鼓励大家踊跃报名,上前线杀敌报国。
局势愈发紧张,黄岩人心惶惶。同学们问项老师:“今后该怎么办?究竟怎样才能报效国家呢?”
项老师说:“如果不愿做亡国奴,就应当到后方去,学会杀敌报国的本领,我愿意带领大家一起到后方去。”
同学们热血沸腾,许多人决定跟项老师一起走,其中还有女生。
经过十几天的跋山涉水,终于到了湖南。在长沙,时局依然动荡不安,大家只好分头寻找门路,各奔东西了。
一位同学叫韩发逵,去了延安(建国曾任嘉兴地委书记),还有一个女同学叫郑曼(原名郑香云),路桥人,报考了战时干部四团(后与臧克家结婚)。
卢良鉴与表兄卢巽良、许承志(临海人,后去台湾)及其他5个青年,听说陆军军官学校正在招生,于是就去报了名。
录取后,在教官带领下,他们从长沙出发,步行20多天到达湖南武冈县陆军军官学校二分校,校舍设在武冈县萧家祠堂。班里有个同学叫孔令晟,与卢良鉴很熟,常州人,据说是财政部长孔祥熙的儿子。
在军校,大家既要学习排兵布阵、战略战术,又要训练体能,学习生活十分紧张。由于日军大举进攻,大片国土沦陷,形势越来越严峻,原来3年的学习期限,改成一年半,没有见习期(后来卢良鉴又回校补训一年毕业)。
刚刚报到,部队就开拔了,卢良鉴随部队直接上了前线。61师驻防在陕西省韩城县杨村。1942年10月,卢良鉴又调到82团(团长石涤非)的8连任排长。
90军与日寇曾有过一次非常激烈的交战。日军在进攻卢良鉴河南、山西防线失利后,派出装备更加精良的板垣师团,准备抢渡黄河,打开我方前线缺口,然后,进攻大西南,威胁我大西南后方。
板垣师团的一支部队企图从禹门口(即龙门)渡河,继而进攻西安。这时,守卫黄河前沿的预1师只有一个连的兵力布防在禹门口。师长担心力量不足,就向驻扎在附近的61师的石涤非团长请求支援。
此时,卢良鉴已担任61师的上尉连长,他所在的这个连队是全师的前卫部队,也是精锐力量。石团长下令,由卢良鉴带领全连迅速赶赴前线增援,必须在拂晓前抵达禹门口。
于是,全连战士整装出发,星夜赶往战地。黑夜行军,不能亮灯,否则会暴露目标,遭到日机轰炸。经过近一夜的急行军,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禹门口。驻守阵地的预1师的连长见到增援部队赶来兴奋极了,全连官兵士气大振。
卢良鉴与连长寒暄了几句,马上带领几个排长到前沿熟悉阵地。我方布防的黄河沿岸,与敌军隔岸相对,用望远镜观察,可见到对岸敌人布防的阵地。此时,日军正在登上从老百姓那里夺来的木船,也有橡皮艇,准备抢渡黄河,日机还不时在低空盘旋侦察,一场硬仗一触即发。
国军士兵伏在壕沟里等待上级的信号。战斗开始,日寇用大炮向我阵地猛烈开火,我方未予回击。接着,敌又用小炮、机关枪向我阵地大肆扫射,我方仍未予理会。卢良鉴知道,这是日军惯用的伎俩,他们想借炮火试探我阵地虚实。
双方军队隔着黄河,遥遥相对。当日军木船与橡皮艇渐渐驶近黄河中线时,我方开火的信号弹发射了。两个连枪炮齐射,扫向日军船只。
敌船被打得晕头转向,在水中回旋,橡皮艇被打碎,不少船只被击沉,日本兵纷纷掉进水里,不久,就被滔滔江水所吞没。
但日军不甘心失败,多次重整残兵向我方扑来。我方多次阻击,越战越勇。
天亮后,日军见我方炮火猛烈,久攻不下,以为我方增援部队到了,就停止了进攻。其实,禹门口只有两个连200多人,如果对方继续硬攻,守军有可能很难坚持下去。
此次阻击战的胜利,使我方军士气大振,卢良鉴等人也获得了军部通报嘉奖。
1943年年初,钟松师长调到第2军当副军长(军长为王凌云),军部设在云南曲靖。钟松师长把卢良鉴也调到第2军任上尉参谋。
由此,卢良鉴离开了西北战场,随军到了云南。
其时,日军已经占领了我国东南沿海的大部分地区,以及主要的运输干线,外部支援我国的物资很难从海路运到抗战前线。为此,中美双方正在抢修滇缅公路。第2军授命与第1军(远征军)会合,准备一起打通滇缅公路。
正当卢良鉴所在部队赶到腾冲准备出境时,接到中印公路收复的捷报。滇缅公路通车后,大批国际援助物资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公路送到西南各地。
几个月后,卢良鉴接到黄埔军校成都本校来电,他那一期(尚未完成学业)的学员要回校补训。卢良鉴被上级派到贵州普安县补训。
只是几年下来,南征北战,风霜雨露,枪林弹雨,过于疲劳辛苦,加上补训期间,强度过大,卢良鉴得了肺病。
1944年年初补训结束,经上级批准,卢良鉴到贵阳大哥家养病一年。此时,他四个兄弟都在贵阳。大哥卢良船在防空学校当军需官,二哥卢良舟是防空学校经理科中校科长,三哥卢良骏是防空学校照测总队上尉军医。兄弟四人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贵阳重逢,开心极了。
1945年上半年,钟松再次被调到西北地区,担任新编36军军长,驻地在陕西渭南,卢良鉴也被派到36军任职。
同年7月,卢良鉴正准备由贵阳出发到渭南时,接到钟松军长手谕,派他到洛阳新编36军28师师部报到,任少校参谋。28师的师长是王应尊,驻扎在新乡。部队正在休整,积蓄力量,准备反攻。
一天晚上,大家忽然被阵阵鞭炮声惊醒,街道上热闹非凡,打开窗户,只见大批市民欢天喜地跑到街上,高声欢呼:“日本人投降了!”听到这个喜讯,人人都激动得流泪了,开心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终于盼来了久违的和平。
抗战胜利后,卢良鉴所在的部队任务是接收洛阳,主要是接收日军的辎重、马匹、车辆、弹药、粮食等,并做清点记录工作。日本人垂头丧气,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1946年年底,卢良鉴返回老家黄岩乌岩乡,看望久别的母亲与乡亲。乡亲们听说前线战士凯旋,个个欢天喜地前来迎接。
这年卢良鉴刚好28岁,巧遇到乌岩做客的陶芝韵。相识不久,两人就在乌岩结婚了。婚后,部队来了急电,催他马上归队。
军令如山,百般无奈之下,卢良鉴只好带着妻子一起回到部队所在地西安。此时,他已成为军部参谋处中校科长,妻子作为家属随军。
内战炮火接近西安时,他的大儿子已经出生,妻子抱着儿子由西安乘机到上海,然后,返回故乡黄岩。
此时,卢良鉴担任第5兵团中校参谋,随部队撤退到成都。原计划要继续撤退到西藏,只是解放军向大西南进军的速度太快,切断了国军退路。解放军向国民党军队宣传,只要弃暗投明,宣布起义,既往不咎。
1949年,卢良鉴所在部队在成都宣布起义。
新中国成立后,卢良鉴被送到西南军政大学学习。离开学习班后,他参加了成渝铁路的建设。尔后,他准备到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正整装待发之时,朝鲜停战了。
1953年,卢良鉴转业返回了故乡。回到黄岩后,组织根据他的档案,知道他是台州中学师范部的毕业生,县教育局派他到直坑小学教书。
卢良鉴很高兴,心想,现在好了,果真实现了母亲的夙愿,在结束战火纷飞的离乱生活之后,在家乡当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教书先生,可以在家侍奉老母颐养天年了。
1958年,卢良鉴回到老家乌岩参加农业劳动。
到乌岩不久,正好赶上当地要兴建水库,乌岩村民被移民到双浦。卢良鉴全家只好搬到双浦去住。刚到双浦时,他们借住在一个庙宇里,那里原来住着乞丐。移民过来后,乞丐被清理走了。
在当农民的日子里,卢良鉴还年轻,他当过兵,身强力壮,各种农活,一学就会,什么耕田、种地、挑担、打柴,样样活计都干过。双浦生产队的社员对他们全家不错。卢良鉴与其他社员一样劳动,靠生产队的分红,以自己的劳力与双手养活全家人。
在农村劳动20年后,到了1978年,卢良鉴恢复了教职、公职,也恢复了教龄,重新成为一名教师。他在上辇中学教书,再次踏上久违的讲台,只是已近6旬,到了退休年龄。
80年代后,黄岩县的黄埔军校同学会成立,卢良鉴参与筹组黄埔军校同学会工作,并当选为黄岩县的政协委员。
自此以后,卢良鉴与大家一起做黄埔军校同学会的工作,帮助寻访黄埔同学,在政协参政议政,出席政协的各种会议。
市委、区委统战部的领导与干部经常来探望卢良鉴,每到节假日,街道、社区、志愿者也会带着慰问品来看望他和家人。
闲时,卢良鉴在家中练习书法、作画作为消遣,但仍每周到黄埔军校同学会办公室上班。大家担心他年龄大,怕他在路上有个闪失,劝他在家中办公,但他仍坚持每星期至少要到同学会去两三次。
1994年,卢良鉴带着老伴到台湾探亲访友,在台湾住了两个多月。他们寻访了昔日的亲朋故旧,见到了许多在抗战中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老长官。
卢良鉴的四个兄弟各奔东西,一个去了台湾,一个在河南,一个到了成都,只有他一人回了黄岩。卢良鉴的岳父在抗战胜利后,去台湾接收日资银行,自此定居台湾。那次到台北,卢良鉴也去探望了他们二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