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接受混沌,才能诞生一颗跳舞的星星。”
-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上周六早上,我跟爱人计划去顾村公园看樱花。票提前两天买好了,路线也查好了,九点半出门。结果拉开窗帘,下雨了。不算大,但淅淅沥沥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层。我爱人说,要不换个室内的地方,去个博物馆什么的。我说那有什么意思,本来就是去看樱花的。她说下雨也有下雨的看头。我说满地都是泥,有什么看头。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拿起来看了几次天气预报,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心里像塞了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爱人从厨房探出头,说你生什么气呢。我说没生气。她说你这还不叫生气。
我后来想,我到底在气什么。不是非看樱花不可,不是周末泡汤了,是我脑子里那个“九点半出门看樱花”的脚本被打乱了。我昨天就在想穿哪双鞋,相机充好电了,连在哪吃午饭都看好了。这些准备现在全废了,废了不说,我还没办法让它不废。
心理学里有个词叫“不确定性不耐受”。不是说受不了人生的大变故,是连生活中一个很小的计划变动,都能让你心里咯噔一下,然后那个咯噔久久散不掉。你的大脑需要一个清晰的脚本,脚本一旦乱了,你不是去适应新剧情,你是站在原地生脚本的气。
我以前出差多,最怕的不是出差本身,是航班延误。广播一说延误,我就开始坐立不安。不是怕赶不上什么事,是那个“预计起飞时间待定”让我抓狂。你知道会飞,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飞。那个待定能把几个小时的耐心全磨光。有一回我在登机口把登机牌来回翻了几十遍,旁边的同事说你别翻了,再翻也不会变出个时间来。我说我知道,但我难受。
后来那个同事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把延误当成多出来的时间,别当成被偷走的时间。这句话我当时没听进去,后来有一回堵在南北高架上,正赶着去开会,导航显示前面一路红。我坐在车里,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突然想到他说的那句话。我说试试看。我把广播音量调大了一点,是一个老歌的台,放的是我没听过的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红色的尾灯,一个一个亮着,像排灯笼。
尼采那句话是我后来才读到的。他说接受混沌。我理解的混沌不是无序的人生,是你控制不了的那部分。天气是混沌,路况是混沌,别人的决定是混沌,你的身体状态也是混沌。你总想把这些捋平了,但世界不跟你合作。
后来上周六那天,我坐了大概半小时,气慢慢散了。我跟爱人说,要不就去博物馆。她说下雨了不想出门了。我愣了一下,说你刚才不是说去博物馆吗。她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想在家煮面吃。我笑了。原来不只我一个人会变。
那天下午雨停了,我们在家煮了锅面,吃完靠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樱花没看成,但相机也拍了几张——拍的是猫在窗台上看雨。后来翻看,觉得那张比樱花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