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共内战阶段的蒋氏阵营中,曾冒出过一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上下级统御关系。
明明是正牌的师级一把手,偏偏被二把手骑在脖子上拉屎,下属跋扈得连顶头上司都不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等这位老兄高升去主管某地戍卫大权,挂上最高长官的头衔后,却惊觉连旁边的副手都指挥不动。
说白了,大印虽然攥在手里,底下却连一个能差遣的小兵都没有。
这种怪现状听起来离谱到家。
可偏偏在那会儿的国军队列里头,这番做派背后却藏着一套残忍又分明的派系法则。
上述那位被抽空实权的倒霉长官,名字叫王家善。
其负责死守的地盘,正是卡在关外命脉上的重镇营口。
那会儿的营口可谓是谁都想抢的位置。
作为辽河汇入大海的岔口,只要踩住这块地皮,往南可以把大连的庄河与普兰店看个通透,奔东北顺延至海城,朝西南直面渤海湾的浪头。
无论哪方攥住这座城,势力立马顺着三条线撒开,往前打往后撤都游刃有余。
甚至连带着锦州、葫芦岛乃至秦皇岛的风吹草动,全能尽收眼底。
就为了啃下这块能搅动关外风云的风水宝地,交战两军来回拉锯,城头上的大旗跟着变了好几回颜色。
可谁能料到,兜兜转转定下这处要塞归属权的,压根不是外头轰隆隆的炮弹,反倒是城墙里头一笔烂包的人情恩怨。
咱们先翻翻这位王长官肚子里的那点底细。
老王本是土生土长的黑土地汉子。
早年借着家族资助远赴东洋留洋,底子极厚,直接闯进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门槛。
正赶上“九一八”枪响,他领着一帮在日同胞搞游行抗议,折腾到最后,直接被日方押上船遣返回乡。
重返故土后,老王揣着家国恨意,一头扎进关外义勇军的队伍里风餐露宿,前前后后干过不少带兵的差事。
那会儿的他,心气高得很,骨子里一直觉得蒋某人以及其领导的政权是个靠谱的指望。
等日本人投降,关外重见天日。
那会儿国府精锐全扎堆在长江以南,想管白山黑水却心有余力不足。
老王瞅准这档口,赶紧搭上国府派往北方的要员,接下了一道收编组建队伍的差事。
凭着多年积攒的声望与手腕,他生生凑出了一帮人马,挂了个“东北保安第四总队”的招牌。
这事儿要是放别人身上,领着这么粗的家底入伙,少说也得封个头等功臣。
可老王没多久就回过味来,自己把局面看得太顺了。
说白了,国府那头藏着一条要命的铁律,讲究的是“论资排辈看出身”。
在南京那位头号人物眼里,唯有当年黄埔岛上跟着自己混出来的心腹,才算正经亲儿子。
大洋、美械还有知心话,全塞进这帮人口袋。
换作旁人拼凑的弟兄,管你立了多大功劳,通通被打成后娘养的“杂牌”。
非亲贵部队的兵,在阵营里简直连草芥都不如。
扣发粮饷那是家常便饭,被那些中央军将领踩在脚下更是见怪不怪。
回想昔日桂系主帅在台儿庄死磕,明摆着是命悬一线的节骨眼。
可偏偏属于蒋军序列的汤恩伯部,图谋留存自家老本,变着花样违抗调遣,拖拉半天就是死扛着不往前线靠。
闹出这等违令大案,到头来怎么处理?
南京那位仅仅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软话。
这便是蒋氏军中的阴暗面:看着友军被围,干瞪眼不出手。
只要你身上贴着嫡传的标签,捅破天也安然无恙;要是身上挂着旁系的牌子,就得老老实实去填阵地。
老王以及他在关外起早贪黑聚拢的弟兄们,好死不死,正属于最不受待见的编外队伍。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再去瞧老王驻守要塞时的艰难日子,所有谜团就解开了。
打一九四六年起,老王手下这帮备受冷落的官兵,便沦为南京方面随时准备扔掉的废子。
头一遭被踹进连鬼影都没有的深山老林,没过十个月,国军在关外连连吃瘪,地盘缩水了一大圈,老王又被赶鸭子上架发配去了锦州。
嘴上忽悠他去“周旋袭扰”,其实就是把他们摆在最前沿的刀刃上,给中央军当挡箭牌去拖住人民解放军。
等这支疲惫之师挪到营口地界,映入眼帘的惨状让他整个人心凉了半截。
眼前光秃秃的,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除了见不到半个守城大兵,连那些东拼西凑的衙门老爷,也早就夹着尾巴溜之大吉了。
那会儿的老王,脑子里还顾念着对国府的一点香火情,愣是憋着一口气,把这座孤城的烂摊子全盘接了过来。
赶上解放军秋季雷霆一击,这处要塞虽说暂时没丢,可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就在这时候,上头的官僚们开始冒坏水:一边盼着老王手里的五十八师继续钉在那儿挨揍当替死鬼,另一边又直犯嘀咕,生怕这个外来户受不住打,中途反水倒戈。
咋整呢?
上头直接来了个断子绝孙的损招。
关外的军政大员一纸文书拍下来,硬生生在要塞里设了个“五十二军前进指挥所”。
派来个中央军血统的副长官坐镇,看都不看老王一眼,顺手就把五十八师连同城防人马全捏在自己手心。
开篇那个荒诞场面,就是打这儿来的。
老王的权力当场被扒了个精光。
脑袋上扣着一把手的帽子,私底下却连新来的二把手和手底下的兵都叫不应。
那个背靠大树的副师座,更是鼻孔朝天,嚣张得没边了。
城外人民军队步步紧逼,守军的阵地一缩再缩。
那头城内的蒋军高官却还在起劲地清理外人、互相掐架。
这帮死扛城防的官兵,哪用得着对手发力,自己早就被乌烟瘴气的官场浑水淹到了脖颈。
正赶上这个节骨眼,老王算是彻底绝望了。
自己带出来的兄弟,迟早被这帮人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他挂名的一把手,连个传令兵都指使不了的日子近在咫尺。
待在这么个烂透的阵营,跟着这种满嘴谎言的主子,哪还有活路可言?
大厦倾覆,不过是倒计时的戏码。
当老王被挤兑得连个落脚地都没的时候,一张字条递到了他眼前。
其实,活跃在关外的情报人员早就把敌军里面的弯弯绕绕摸得门儿清,也把目光锁死了这位郁郁不得志的长官。
为了把他拉拢过来,地下工作者先顺着亲戚朋友的线,做通了五十八师三团一把手的思想工作。
借着这层窗户纸,顺道连当地巡警头子也给说服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联络员前前后后往城里摸了七趟,折腾到最后,才把那份要命的文件塞进了老王的口袋。
这份文书在老王眼里,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在旧军阀的锅里到处吃瘪、寸步难行的他,除了得琢磨自己的余生往哪搁,另外更得给麾下那群苦哈哈的弟兄寻一条不流血的生路。
老王一拍大腿:反了!
可造反岂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办成的。
那会儿国军在主战线上天天吃败仗,对底下人调转枪口的防范手段狠得要命。
孤城之内,上头派来的监军还死死瞪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王行事格外小心。
他挑了两个过命的亲信——三团长外加作战科长,偷偷溜出去跟解放军碰头交底,敲定了一些核心事宜。
怕拖久了漏风声,才隔了二十四个钟头,两边又坐下来碰了第二回面。
这回密会上,冒出了个极其关键的抉择关口——到底挑哪个时辰举事?
照常理推断,既然横下心倒戈,必须得趁热打铁。
可老王心里盘算了一番,硬是压下性子表示:咱们缓几天再动手。
为啥要晾一晾?
因为老王心里门儿清,南京那头依旧舍不得这块肥肉。
最要紧的是,城里还蹲着金陵派来的监军大员,按照对面制定的后勤路子,用不了几天天天上就会飘下来一批沉甸甸的空投补给。
他这步棋走得极稳:先把这波美械干粮揣进兜里再翻脸,一来能给自家弟兄补血,二来正好当成投诚人民军队的一份厚礼。
日子滑到一九四八年二月二十五日清晨。
老王在要塞里把人马全聚齐了,摆出一副要跟对手死磕到底的悲壮模样。
为了让戏台子显得逼真,他还特意把那位眼高于顶的副长官请出来检阅。
另一边,城外的解放军万分配合地打响了一通佯攻。
外围轰隆一响,城内的军政大员悬着的心全放下了,再也没人怀疑老王。
那位嫡系监军为了商量对策,干脆下了一道送命指令:把所有带兵的头目全塞进一间屋子开会。
这步臭棋,恰好钻进了老王的套子里。
连汗都没出一滴,要塞里的各路头面人物就全被圈在了一起。
起事枪声一响,刚才还指手画脚的老爷们,转眼就成了插翅难飞的笼中鸟。
三十多号人物,直接被连锅端了。
没见刀光剑影,更没死伤半个小兵。
带头的一没,要塞里的守兵立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瞅着解放军大步跨进来,底下人早就慌了神,丢盔弃甲跑个没影。
除开路上碰见几个没反应过来的残兵开了几枪,拿下整座城池根本没费多大功夫。
老王这一反水,帮人民军队没见血就攥住了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更是给后来席卷辽沈的大捷垫了块扎实的踏板。
至于老王本人,也顺势卸下了那身处处受气的空壳一把手行头,穿上了革命队伍的军装,在后续清剿旧残余的战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再来复盘这座重镇的丢与得。
蒋军惨败,难道真是因为枪炮不如人吗?
明摆着不是。
把这个阵营连根拔起的,是那套互相挖坑的窝里斗。
金陵方面对旁系队伍的刻薄,加上那种防自己人比防对手还狠的疑心病,生生把无数个原本想拼命的老王,活生生踹到了死对头的战壕里。
这套烂到骨头渣里的派系痼疾,才是催着旧时代崩盘的头号砒霜。
靠这帮人打仗,要是能赢那真是见了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