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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暹罗,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必须离开的故乡。

我不是潮汕人,但是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感触了许久。

中国影史上,豆瓣评分超过9分的影片不到40部。近十年,这个名单只增加了两部:《我不是药神》和《给阿嬷的情书》。后者真正独特的,是它让一座城市的观众在银幕上认出了自己。潮汕人下南洋的百年往事,与今天天南海北汇聚深圳的打拼故事,本质上写的是同一种人生。

当年的暹罗,潮汕人远走异国讨生活;现在的深圳,新一代中国人告别故乡寻找机会。两段相隔百年的迁徙,在同一部电影里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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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电影的深圳情愫

周日是母亲节,深圳许多影院里,年轻观众带着父母走进放映厅,去看一部讲潮汕话、说侨批故事的小成本电影。

阖家观影的场面,在当下的院线市场并不多见,尤其是为一部方言片。在社交平台上,许多人写下了家人的反应:母亲全程握着孩子的手,父亲散场后沉默许久,有人听母亲当年南下深圳的旧事。这些留言拼凑出一个共同的画面:这部电影让两代人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无需言语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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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汕电影里满满的深圳情愫

《给阿嬷的情书》由深圳本土影视公司主导投资出品,导演蓝鸿春在深圳扎根十余年。全片素人出演,制作成本仅1400余万,在动辄数亿投入的院线市场里,连大制作的零头都算不上。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宏大特效,它却靠观众自发传播实现了逆袭:票房破亿,猫眼预测最终突破3.5亿;豆瓣开分9.0后涨至9.1,超越《我不是药神》,拿下近十年华语电影评分第一。

更值得关注的信号是,非潮汕地区观众占比突破45%。一部95%对白使用方言的影片,打破了地域壁垒。而且电影一个多亿票房里,深圳贡献了一千多万,仅次于汕头。

深圳人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答案埋在深圳的城市基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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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来西亚华侨吴镜明1935年写给妻子林氏的信

从改革开放之初,潮汕人就是深圳最早的拓荒者之一。他们在华强北摆摊,在电子市场跑柜台,在蛇口做贸易,从最基础的营生做起。后来,这些人的孩子长大,有人进了写字楼,有人接了家里的生意,也有人像电影里那个试图理解父辈的年轻人一样,在代际之间寻找自己的位置。

当深圳人带着父母走进影院,银幕上那些离乡、打拼、寄钱回家的画面,对很多家庭而言根本不是遥远的历史。

父母辈看电影,会自然想起自己当年南下深圳的种种——挤绿皮火车,住铁皮房,第一笔寄回家的汇款单。潮汕人从樟林港坐红头船下南洋,内地人从火车站、汽车站涌向特区——出发的码头不同,到岸的心情一模一样。电影拍的是暹罗街头的三轮车,深圳人看见的却是自己蹬过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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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昔古港对比照

这个故事情节本身很“潮汕”,引出的情感却很“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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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的侨批,深圳人的日常

电影讲述的是上世纪潮汕人郑木生为躲抓壮丁远渡暹罗,踩三轮、卖苦力,把每一分钱随侨批寄回故乡的故事。妻子留守潮汕,靠一封封书信和一笔笔银钱独自抚养孩子。真相更为动人:郑木生早逝后数十年,一位叫谢南枝的同乡女性代笔写下所有“情书”,让一个失去丈夫的家庭继续收到来自“丈夫”和“父亲”的温暖。一个女人为另一个女人编织了贯穿大半生的善意谎言。侨批不只是一封信、一笔钱,它是一个家的屋顶。

这个故事很潮汕。但银幕前的深圳观众,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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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观众在这部电影里看到的是自己

在今天的深圳,有多少家庭正过着结构相似的生活?丈夫在深圳打拼,妻子带着孩子在老家照顾老人。周末的视频电话就是当年的侨批,月底准时操作的转账就是当年的银信,快递回家的奶粉和衣服就是当代的“批封”。形式变了,内容一点没变。区别在于当年一封信在海上漂一两个月,现在一条微信三秒钟就到。但等待的重量、牵挂的温度、独自承受辛苦的滋味,没有变轻分毫。

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中国出现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劳动力迁徙之一。大量内陆人口涌入沿海开放城市,深圳是其中最为密集的目的地。这股“南下打工潮”塑造了一代中国家庭的基本结构:一个人在城市的车间、工地、写字楼里透支身体,另一个人在老家的灶台边、校门口、医院走廊里撑住日常。他们之间的情感联结,靠的是汇款单、电话卡、长途大巴的班次表——以及一种很少被言说但始终执行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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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打工潮”塑造了一代中国家庭的基本结构

深圳是一座由“他乡”组成的城市。近两千万常住人口,多数人的根并不在这里。他们在这里纳税、消费、生活,但孩子和父母可能都在老家。他们的情感结构是被“离开”与“挂念”塑造的,被“赚钱”与“回家”拉扯的。正如一位深圳评论者所说,《给阿嬷的情书》揭示的是“中国式的长期分离与承诺”。

这就是为什么在深圳,不是潮汕人也会落泪。百年前背井离乡寄钱回家的,是下南洋的华侨;今天背井离乡寄钱回家的,是天南海北汇聚深圳的打工人。下南洋的人把命押在一条船上,来深圳的人把命押在一张车票上。出发点不同,到达的是同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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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深圳的人把命押在了一张车票上

在深圳,人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潮汕人”。深圳人散落天涯,深圳人聚在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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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暹罗,现在的深圳

电影里的暹罗,是百年前潮汕人讨生活的彼岸。今天的深圳,就是当代中国的“新暹罗”。

这不是简单的类比,而是时代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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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强北是亚洲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地

华强北的电子市场,几十年来几乎是潮汕人的主场。同乡之间“不签约、靠交情”的赊账模式,撑起了亚洲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地。一句潮汕话可能就意味着一笔几十万的生意,这在现代商业社会不可思议,却在柜台之间运行了三十多年。这种建立在同乡信任之上的商业网络,与当年暹罗华侨在异国他乡依靠会馆和乡缘做生意的逻辑如出一辙。

深圳的打印店,是湖南新化人的天下。这个中部小县依靠老乡关系网,在全国文印市场形成集群效应。新人来深圳想开店,说一句新化方言,就有老乡帮忙选址、进货、垫付启动资金。

深圳的出租车行业,曾是湖南攸县人的传奇。鼎盛时期,深圳十辆出租车中有八辆是攸县人在开。他们聚居在罗湖城中村,在大榕树下交接班,住几百块月租的房子,日复一日握着方向盘,把钞票寄回老家盖新房、供大学生。

华强北的潮汕档口老板,城中村的攸县的哥,写字楼里的新化文印人——他们和百年前在曼谷街头踩三轮的郑木生做着本质相同的事:离开故土,到陌生之地找一席之地,然后把辛苦换来的东西寄回家乡。

这种老乡带老乡的产业迁移模式,与当年暹罗华侨社会的组织逻辑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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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是我们的暹罗

百年前,潮汕人下南洋,到了暹罗先投靠同乡会馆,在同乡介绍下从事特定行业,形成以乡缘和方言为纽带的经济单元。今天,一个县的人带一个县的人,同一个方言圈的人聚在同一个城中村,做着同一种营生——这不是巧合,是同一种生存逻辑穿越百年的自然复制。

区别只是会馆换成了微信群,在码头接人的同乡换成了在深圳北站接站的亲戚。

一座移民城市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本身是一座“别人的城市”,却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当年的暹罗如此,现在的深圳也是如此。

导演蓝鸿春在深圳首映礼上说:“深圳给了我追梦的底气。”这句话,恐怕也是数百万深圳人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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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给了导演蓝鸿春可以做梦的底气

当年的暹罗,现在的深圳,本质上都是人们背井离乡寻找机会的彼岸。暹罗有潮汕人的侨批,深圳有无数打工人的汇款单。百年前的一封批信漂洋过海,今天的一笔转账瞬息到达。形式变了,情感的内核一点没变。

或许几十年后,也会有电影拍今天的深圳——深夜写字楼还亮着的格子间,城中村门口的快餐店,每个月底准时在手机上操作的转账。那时的观众坐在影院,也会像今天的我们一样安静地流泪。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暹罗,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必须离开的故乡。

文|深圳客编辑部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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