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太平天国的覆灭,很多人只知道湘军攻破天京,却很少有人清楚,破城之后那三天三夜,这座六朝古都经历了怎样的浩劫。曾国荃的吉字营围了天京两年多,破城之后主帅连军纪都懒得约束,这场惨事连曾国荃自己的心腹幕僚都看不下去,亲笔写下了每一滴血的细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1864年7月19日正午,南京太平门外一声闷响炸开,三万斤炸药把二十多丈城墙直接炸飞,碎石火光裹成一朵巨大的黑云,遮住了半个天。最前面的湘军突击队被气浪掀翻一大片,后面的人根本没停脚,踩着同袍的尸体就往豁口里冲。没人在乎城里还有多少活人,他们盯了两年的天京财宝,终于能伸手拿了。

天京围城打了两年零两个月,曾国荃当初带七千多人扎营雨花台,死扛了李秀成十几万太平军的四十多天反攻,硬生生把包围圈越收越紧。到破城前大半年,天京就已经断粮,老百姓吃完树皮草根,洪秀全逼着全城人吃野草,还管这玩意儿叫“甜露”,最后自己也把命搭了进去。城破的时候,城里满共才三万人,能拿武器打仗的也就三四千,对着五万湘军,拼到最后一人。

破城当天曾国荃啥状态,他光着脚穿短布衫,汗水混着眼泪往下淌,两年多绷到极致的神经突然断了,整个人累得站不住。赵烈文看着城里不对,赶回大营劝他亲自去弹压失控的兵勇,曾国荃敷衍两句,转头倒头就睡,啥都不管了。赵烈文站在营门口,望着天京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八个昼夜,湘军对外说怕太平军躲在房里打巷战,只能放火清据点,其实谁都懂,放火就是为了灭迹。萧孚泗第一个冲进天王府,把里头的金银财宝搬得一干二净,转头就点了一把火,整座天王府烧得连一根完整的柱子都剩不下。后来曾国藩到南京,看到的就是一片焦土,全城只有空了很久的陈玉成王府没被烧,因为没人去搜刮,反倒留下来当了曾国藩的总督署。

烧只是这场浩劫的开场,真正的人间地狱,是连续三天三夜的无差别屠杀。曾国藩给清廷上奏折,说三天之内杀了十几万“贼匪”,秦淮河都漂满尸体,河水都变成红色。可李秀成自己在供词里写得明明白白,城破的时候天京总共才三万人,哪来的十几万给湘军杀。后世史学家掰扯了很多年,罗尔纲直接说曾国藩虚报战功,综合各方史料算下来,死难者大概两万五千人,这里头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赵烈文作为亲历者,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写进了日记。他说精壮的太平军大多没当场死,湘军要逼着他们扛抢来的财物,挖埋在地下的窖金,干完活才放一条生路。遭殃的全是老人孩子跑不动的,沿街躺的尸体,十具里有九具都是老人,两三岁的幼童都被砍杀取乐,扔在路边没人收。四十岁以下的女人一个都没留下,全被湘军掳走了。赵烈文写了四个字形容这件事,可为发指,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

抢劫更是湘军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儿,不管金银藏在哪里,贴身带的掏,家里藏的翻,埋地下的逼着本地人带路挖,半点儿都剩不下。曾国荃还耍了个滑头,八扇门只开南门放老百姓逃命,几万拖家带口的人挤到南门,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被守门兵勇把贴身财物搜得干干净净。抢来的东西还有完整的分赃规矩,小兵交上去,军官一级级往上缴,越往上拿得越多,流程规整得像模像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五天之后赵烈文再进南京城,看到的景象就是尸骸塞路,臭不可闻。好好一座繁华都城,遍地都是残垣断壁,夏天高温里尸体腐烂,恶臭隔着几里就能闻到。曾经的六朝金粉地,直接变成了一座看不见生魂的死城。十天后曾国藩从安庆赶到南京,曾家兄弟拿了天大的功劳,也惹上了甩不掉的麻烦。

全天下都盯着天京的圣库,都知道太平天国“金银如海”,清廷等着曾氏兄弟破城之后把财宝上缴国库。结果曾国藩给朝廷的答复,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他说打进城一看,半点儿财物都没有,这事儿从来都没发生过。这话别说朝廷不信,赵烈文日记里明明白白写着萧孚泗搬了多少金银,曾国荃拿了多少大头。

朝廷也没明着翻脸,只是暗戳戳给了教训,曾国藩本来该拿更高的爵位,最后只封了一等勇毅侯。曾国荃更尴尬,幼天王从缺口突围跑了,成了他实打实的失职,没没多久他就只能称病回湖南老家,风光一场落得黯然退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场浩劫留下的伤,几十年都没养好。三十年后谭嗣同到南京游历,当地父老说起当年的事儿,还满是愤恨,说湘军把城里的财物女人全都抢空,金陵从此就穷了,直到那时候还没缓过来。光绪登基的时候,南京全城人口还不到五十万,城里连一棵完整的树都找不到,最后那一下烧杀抢掠,直接把这座城的筋骨打断了。

直到今天大家还在争死亡的具体数字,不同来源差了快十倍,可有一件事从来没有争议,死的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老弱妇孺,赵烈文的亲眼记录就是铁证。屠城也不是曾国荃一时兴起,从九江到安庆再到天京,湘军屠了三次城,一次比一次狠,曾国藩早就说过,攻下城池多杀才是对的,这本来就是他们默认的规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曾氏兄弟踩着累累白骨拿到了权位,曾国藩成了清代第一个文人封武侯的人,可南京人到现在还叫他“曾剃头”。曾国荃落了个“曾老饕”的名头,贪婪残暴的骂名,传了一百多年都没消。历史从来不会因为胜利者的粉饰就变了模样,那些刻在日记里的血色,穿越一百六十年,读起来还是让人触目惊心。秦淮河的水早就变回清澈,可这段带血的历史,永远不该被遗忘。

参考资料:岳麓书社 《能静居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