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育部社会科学司的指导下,在中国教育出版传媒集团的支持下,由高等教育出版社捐资,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于2020年12月设立“高等学校优秀思政课教师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学生奖教(学)金”项目。项目旨在发现一批政治素质好、专业水平高、学风作风正的高校思政课教师领军人才和优秀后备人才,发挥引领示范作用,推动高校思政课教师队伍整体水平高质量发展。
本报特别推出“先生之风”栏目,聚焦曾入围“高等学校优秀思政课教师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学生奖教(学)金”项目、在思政教育研究与实践领域作出杰出贡献的诸位“大先生”,追溯其思想脉络,彰明其学术薪传,讲述他们的治学故事与育人点滴,感受他们的坚守与情怀。他们的一言一行便是最生动的“思政课”——让我们一同走进“先生之风”,感受那份山高水长的精神力量。
作者 |本报记者 黄浩
张耀灿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我国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创始人之一。曾任第四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政治学社会学民族学学科评议组成员、全国博士后管理委员会专家组成员、全国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教育部社会科学研究基地清华大学高校德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湖北省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2022年获首届高等学校优秀思政课教师一等奖教金。
2025年9月22日,武汉桂子山秋意初显。华中师范大学一间阶梯教室里,大一新生排起长队,队伍尽头,88岁的张耀灿教授正俯身在一本本《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的扉页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做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这本教材,他是主编之一;这门学科,他是创始人之一。这座校园里的许多参天大树,是他学生时代亲手栽下的小苗。一个甲子过去,树已成荫,而这门学科也早已从一粒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
张耀灿为学生在《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签名
信仰:在桂子山埋下第一粒种子
“我的一生,就是学习真理、践行真理、传播真理。”张耀灿这样概括自己。这份始于少年、贯穿一生的追求,在桂子山上生根发芽,不断生长,最终枝繁叶茂。
1937年,张耀灿出生于上海,旋即因抗战爆发,随家人踏上颠沛流离的逃难之路。上海、云南、缅甸、重庆、成都……最终在1946年落脚武汉。防空洞的轰鸣、物价的飞涨、国民党的腐败,是他童年的底色。“我痛恨国民党,只盼早日得到解放。”张耀灿回忆道。
转折发生在1949年。正在武汉读初一的张耀灿,亲眼见证了城市的解放与新中国的建立。通过阅读《从猿到人》和《共产党宣言》,他初次接触马克思主义真理。同时,早年加入青年团外围组织的大哥经常带着他唱革命歌曲,深深影响着他,马列主义的信念在张耀灿心中一寸一寸深深扎根。
那时的张耀灿才12岁半。“共产党解放了我们,我们从感情上热爱共产党。通过辩论会、下乡访贫问苦和土改,以及立场坚定的抗美援朝教育,我进一步懂得,要说清道理仅凭自己的朴素感情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从理论上讲透彻,才能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张耀灿说。
正是在这份信仰的感召下,1955年张耀灿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华中师范学院(现华中师范大学),选择了“政治教育”专业。那时的桂子山,还是一片黄土包。“我们是第一代‘山民’。”张耀灿笑着回忆,与同学一起开着探照灯,用锄头、铁镐挖出了如今校训石旁的小路,栽下了不到膝盖高的树苗。从那时起,他的人生便与这座山、与“传播真理的事业”紧紧绑在一起。
桂中路上的参天大树
毕业后留校,张耀灿在学生科、宣传部工作了26年,每年访谈数十名本科生。这段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鲜活案例,也更明白了使命的崇高。1984年,教育部决定在12所院校设立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华中师大位列其中。学校一纸调令,将他调到政治教育系任系副主任,分管这个崭新的专业。
“学校党委说我既搞过学生管理,又教过思想品德课,还编过教材、讲过培训,素质比较全面。”张耀灿说。从此,这位“老机关”转身成为一门新兴学科的开拓者,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种树”工程。
拓荒:为学科立起“四梁八柱”
“当时的思想政治教育是有专业、无学科。我上课连教材都没有。”面对空白,张耀灿的第一步是联合中南地区几所师范院校协作攻关。1986年,由六校合编的《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出版,这被认为是全国第一本系统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教材。
“这本教材的主要贡献是提出了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的‘三阶段六要素’。” 张耀灿解释道,即思政教育是由教育者主导,通过目的、内容、方法、载体、环境等中介要素传导至受教育者接受的过程。
“这里面有两个主要创新点。”张耀灿说,“一是专门设立了‘环境’章节,人是环境的产物,环境对思想塑造的作用至关重要。二是首次系统探讨了思想政治教育评估,把理论知识、品德行为等分解为多项指标,推动思想政治教育评价从经验判断走向科学测量。”
这仅仅是开始。之后,张耀灿还率先组织编写了《思想政治教育经典著作选读》,撰写了《中国共产党思想政治教育史》。从面向本科生到面向研究生,一套套教材陆续问世,从无到有搭建起学科的主干框架。“不光有专业了,也有教材、有学科了。”张耀灿说,这才算把“有专业无学科”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不过,学科地位的提升是一场更艰难的“战役”。当时,思想政治教育仅是政治学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地位不如体育学、教育学等一级学科。张耀灿与中山大学教授郑永廷、南开大学教授刘廷亚、清华大学教授林泰联名致信教育部,力陈设立博士点的必要性。
“我们讲了很多理由,马克思主义是指导思想,写进了党章和宪法,但学科地位不高。”呼吁引起了重视。1996年,“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博士点获批,武汉大学与华中师范大学联合点成为全国首个博士点,张耀灿也因此成为该博士点思想政治教育方向的全国首位博士生导师。
更大的突破在2012年。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从政治学下独立出来,升格为法学门类下的一级学科,与政治学平行。“地位提高很重要,不光是名称,生源、经费相应也多了。”张耀灿欣慰地说。从二级学科到一级学科,从本科专业到博士点,他亲历并推动了这门学科“四梁八柱”的建立。
在一次会上,教育部社科司负责同志将张耀灿与林泰教授、郑永廷教授并称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创始人”。“后来《光明日报》也这么登了,同行们以后都这么说。”张耀灿谦逊地强调,“是创始人‘之一’。”
近年来,接近90岁高龄的张耀灿面对人工智能、数字化转型的新挑战,始终保持学科创始人的清醒与前瞻:“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学科要发展、创新的任务就比较重。”他呼吁,需要既懂思想政治教育又懂人工智能的复合型专家共同研讨,推动教材和教学体系的整体革新。
如今,华中师范大学开设了数字思政课,张耀灿变成学校首个“数字思政人”,学生点击屏幕,便可以与“数字张耀灿”进行对话。张耀灿欣慰之余,不忘告诫教师,“思政教师不能因为有‘数智思政人’就偷懒,偷懒也会使数智思政效果大打折扣”。
树人:最生动的思政课在践行中
“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肩负着一种使命,就是对学生进行科学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教育,为他们进入社会后有正确的人生态度和观察问题的方法打下一个比较牢固的基础。”这是张耀灿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六十载教学生涯的注脚。
张耀灿的思政课从不枯燥。他会把“长江大学大学生结链救人”等社会热点变成全景式案例,力挺“90后是勇于担当的一代”;在改革开放初期,他极具魄力地拿出科研经费带学生去深圳特区考察,去商场站柜台,去农场劳动,去中小学担任兼职辅导员或班主任。“有了实践体验,才能更好地理解和吸收马克思主义理论、践行理论精髓。”张耀灿说。
张耀灿的为人师表,体现在细微处。曾有高校为申报博士点来访,走后他发现水果篮里藏着一个万元红包;有考生来访,走后他发现茶具下压着五千元。他都第一时间寄回,并去信教育对方。此事被校纪委通报表扬。得知山区学生家境贫困欲退学,他多次鼓励对方不要放弃,并拿出自己的工资帮助其完成学业。母亲去世,他仍以平和的精神状态走进课堂,“不把悲痛的情绪带进教室”。
60年来,张耀灿累计培养了47名博士生、57名硕士生。名单熠熠生辉:武汉大学主流意识形态研究院院长项久雨,主持国家级教学名师工作室、参加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座谈会的周琪,中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曹清燕……如今都是国内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佼佼者。“学生成为所在行业的栋梁,是教师最高兴的事,也是特别感到光荣和骄傲的事。”张耀灿说。
2022年,张耀灿获得首届高等学校优秀思政课教师一等奖教金。“这是对我近60多年坚持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建设和思政课教学的肯定和鼓励。”张耀灿说。
即便年过八旬,张耀灿仍坚持每年为新生上“专业第一课”,讲一讲自己怎样治学、怎样研读原著、怎样将理论与实际紧密结合,通过自身体会鼓励这些未来之才。他告诉新生,“理想信念是精神上的‘钙’”“热爱是最好的老师”,要把热爱专业同热爱党、祖国和社会主义高度统一。
从在黄土坡上栽下树苗的青年到在学科荒原上奠基拓路的学者,再到在学子心田播种信仰的先生,张耀灿用一生践行自己的追求。
“真理不仅在于认识,更在于践行;信仰不仅在于坚守,更在于传递。”他在《光明日报》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如今,桂子山路旁的树木已亭亭如盖,他倾注毕生心血的学科也已枝繁叶茂。而这位“种树人”最大的愿望,或许就藏在他给每一位新生的赠言里——“做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这简单的寄语,是他一生的缩影,也是一门学科薪火相传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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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中国教师报
编辑 | 白衣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