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收回铁路实行国有政策,辛亥革命由此爆发,这样的决策是否真的失误了?
1903年春,四川总督锡良把川汉铁路从比利时财团手中赎回,一时举省欢腾,商界与绅民踊跃认股,茶农甚至愿意“卖一年茶叶,先买一股”。彼时的民族工业方兴未艾,商办铁路被视作雪耻自强的象征。可热情终归敌不过账本,几年下来,集资屡次透支,工程伏线寥寥。粤汉线的情形也差不多,张之洞赎回利权后,三省公司租股征收延及基层,乡民抱怨负担,却仍见不到钢轨伸向远方。进度迟缓、账目混乱的困境逐渐公开,京师里不少大臣开始反思商办模式。
1909年邮传部改制,盛宣怀受命主管铁路事务。铁路铺设与国家财政捆在一起,在他看来,唯有统一干线、靠大笔外债才能挽回局面。1911年5月9日,上谕突然颁下:粤汉、川汉等干路一律改属国有,枝支线路仍准地方经营;同时,中枢批准与英、德、法、美四国银行团签订借款合同,条款写明“工程管理由中方主理,材料尽用汉阳铁厂产品”。文件措辞严厉,指出“设局多年,徒资坐耗”,却只字未提各省早年集股的去向。
消息自京传来,湖北、湖南、广东虽多有不满,尚可凭借相对优厚的补偿平息。四川却愈想愈不是滋味:本省已征银两千万,换来的却是每百股仅补三十股官债,相当于平白蒸发大半。成都府一位老绅摇头道:“咱们自家掏腰包修路,怎能倒贴?”6月17日,蒲殿俊、罗纶在总厅街召集各界成立保路同志会,谘议局、同乡会、商会齐声呼应。全川分会林立,保路章程一日数版,一场自下而上的联动迅速成形。
7月以后,拒税、罢市、罢课扩散到眉、嘉、遂宁。铺面紧闭,布号悬旗,县衙门征粮无门。同志会本欲稳住场面,奈何补偿始终无解。赵尔丰时任四川总督,初闻风声尚请示朝廷“缓行可否”,很快却接到电令:务必强行执行,并可调用兵力。8月底,赵督调集新军,逮捕蒲殿俊等数十人。有人试图劝阻,赵尔丰只丢下一句:“一日不平,闹事愈炽。”
9月7日,成都提督衙门外,万人请愿队与官军对峙。混乱中一声枪响,街巷顿作修罗。事后统计,死者逾四百,市面血迹未干,怒火却已漫出城墙。武装自卫的“同志军”宣告成立,数日间占领内江、资州,直逼成都。危机之下,湖广总督端方奉旨督办铁路,率部两千入川。为筹兵力,他把湖北新军第八镇抽调一半跟随西进,武昌守备瞬间空虚。
10月10日晚,武昌城内的革命党人抓住机遇。枪声在江汉关仓库骤起,新军涌向楚望台,劫持军械厂,随后直捣总督衙门。第二天清晨,红旗在紫阳门高悬。端方此刻仍在嘉定急调援军,他并未料到后方已风云突变。四川的枪声与湖北的起义彼此呼应,使得清廷再无回旋余地。
铁路国有化原本是中央整合资源、加速建设的技术之举,却在预备立宪的节点撞上地方积累多年的投资、税收与情感。没有充分协商,补偿失衡,再加强力镇压,各省矛盾被压缩进数月内集中爆发。保路运动因铁路而起,却不止于铁路;辛亥革命借铁路之机,却瞄准整个旧秩序。1911年的秋风伴着列车汽笛穿过汉口江岸,铁轨闪烁冷光,帝国的命运已然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