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一百六十年前的大年三十，西北固原城家家户户忙着贴对联守岁，守城兵丁缩在墙角打盹，街上偶尔飘来爆竹香，没人能想到，灭顶之灾已经到了城墙根下。城外数万大军摸黑合围，就等城里的信号动手，这场奇袭，就是史上惨烈至极的固原之战。
晚清西北的老百姓，早被层层盘剥得喘不过气。从康熙年间开始加的苛捐杂税，一层叠一层，到了道光年间，农民实际交的税，已经是正规田赋的一点六倍，还不算官吏巧立名目的十几个杂项。
鸦片战争战败赔款，全被清政府转嫁到了内地百姓头上。西北是产粮区又是军队要道，徭役比别处重得多，牲口被征走，一年的庄稼直接泡汤，穷人连活下去都难。
回民的日子更难熬。官府历来偏倚汉民，地方团练随便欺压回民，出了纠纷官府从来不讲公道，民间早就传开“打死回民不必经官”。回民告状不受理，反抗就出兵，这个死结攒了几十年解不开。
1862年春，陕西华州一场竹竿买卖的纠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个回民买竹起冲突被打死，知州不仅不主持公道，还放话“汉伤回民，十以一抵”，团练直接扯起“陕西不留回民”的旗号屠杀手无寸铁的回民，消息传出去，整个关中的回民都拿起了武器。
没多久甘肃各地回民也相继起事，整个西北烽烟连成一片，宁夏灵州的马化龙盯上了固原这块战略要地，找上了打了胜仗斩了秦州知府的穆生华，俩人约定联手，先打平凉再取固原。
穆生华带着主力北上，队伍里大多是拖家带口的起事百姓，老幼妇孺带着家当一起走，绵延好几里路，行军速度慢得离谱。半路被清军追上，回军退无可退只能拼命，死伤惨重才好不容易甩开追兵，抢了一座堡寨的粮草才缓过气，一路拿下瓦亭要隘，围了平凉城。
平凉城里早就乱了套，城里流言说团练要来剿杀回民，城内回民烧了东门外的桥梁佛寺，知府直接下令关了城门，杀了没来得及出城的四十多个回民，还烧了清真寺。城外回军得知消息炸了锅，团练又掘了穆生华的祖坟，这下结了不共戴天之仇。
穆生华带着人死攻平凉，可约定好的援兵迟迟不来，还折了重要头领，城防又有清军协防稳得很，穆生华干脆调整方向，撤了平凉的围转打固原。
固原城看着是块硬骨头，山环水绕城墙厚实，城里还有绿营兵驻守，城外能调几万壮丁，看似牢不可破，实际上早就从根上烂了。固原绿营兵将近一半是回勇，这些人早就偷偷和穆生华接上了头，就等机会里应外合。
当时固原主事的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最后巡道万金镛拍板走招抚路线，还拉着汉回头面人物立誓两不相害，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早就被安插了内应。
穆生华到了固原，玩了一招调虎离山。派人换了清军的号衣，带了假印信混进城里报信，骗万金镛说平凉告急，赶紧派援兵。万金镛根本没核实，直接让来援的总兵张岳带三百多西宁兵去救平凉。
张岳带着队伍刚走到白土口堡，早就埋伏好的回军一下子涌出来，三百多清军全军覆没，固原最能打的一支守军就这么没了。万金镛这才反应过来上当，赶紧调了几万壮丁守城，可这些都是拿锄头的农民，没打过仗，剩下的绿营兵一半是内应，根本指挥不动。
时间就到了1863年2月17日，同治元年的大年三十。全城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守城的人也放松了警惕，谁会想到敌人会赶在大过年攻城呢。
子夜时分，城里的回勇动了手。杀散守兵打开城门，穆生华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里，守军猝不及防建制全乱，没一会就被打垮，拒绝投降的万金镛被处死，主张镇压的学正岳振东自杀，大小官员死的死降的降，固原城彻底易手。
城破之后，史书留下的数字触目惊心，固原城内官民男女一共死了二十余万人，那时候整个固原城的积累，一下子全没了。
固原失守不是结束，是整个平凉府灾难的开始。平凉城破之后，数万户人家最后只剩一百四十七户，华亭县城打完归城的只有七十多人，隆德全县死了十分之八九，镇原战前近二十七万人，最后只剩三万多。
据权威统计，同治年间平凉府人口损失将近二百五十万，占战前人口的八成八还多，整个陕甘两省一共损失了大约两千万人口，相当于当时大半个英国的总人口。
后来左宗棠率军平定西北，踏进甘肃看到的是千里荒芜，白骨黄茅遍地都是，连炊烟都看不到几缕，见惯了太平天国战乱的老将都忍不住感叹，这般惨状，天下找不到第二处。
这场仗从1862年打到1873年，整整打了十一年，花了清政府一半的年财政收入，留下了满西北的废墟和瘟疫，战争造死亡，死亡造瘟疫，瘟疫再造死亡，这个循环转了整整十年。
其实固原失守，真不全怪万金镛昏庸错算。一百多年的苛政、歧视，一代代的仇杀攒下来，早就堆满了干柴，哪怕一点火星都能烧得一干二净。
死在这场战乱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只不过是想安安稳稳过个年，却莫名卷进了历史漩涡。那些攻城的回军士兵，很多之前也经历了亲人被杀祖坟被掘，他们本来也是受害者，最后却成了加害者。
这段历史最让人沉重的地方，从来不是简单的善恶划分，而$APPEND而是一群被时代和错误政策逼到绝路的普通人，在漩涡里互相伤害。那些不会说话的白骨，那些沉甸甸的数字，直到今天都时刻提醒着我们，和平安稳有多珍贵。
参考资料：复旦大学出版社 《中国人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