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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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

我叫赵小满,今年二十八岁,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我男朋友周正比我大三岁,是个程序员。我们交往一年半,感情稳定,上周他跟我说:“小满,我妈念叨好几次了,这周末要不跟我回家吃顿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见家长这事儿,我想过很多次,但真到眼前了,手心还是冒汗。

“你爸妈……好相处吗?”我试探着问。

周正一边给绿萝浇水一边说:“我爸话不多,人老实。我妈嘛,有点热情,但心眼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时候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周六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六点,索性爬起来挑衣服。衣柜里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长度到膝盖,款式简单大方。化了个淡妆,把及肩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周正开车来接我时,看到我手里拎着的两个礼盒,笑了:“买这么多?”

“给你爸买了茶叶,给你妈买了条丝巾。”我把东西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人去了就行。”周正发动车子。

他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二十年前单位分的,六层板楼没电梯。爬楼梯时,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周正牵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热。

到了四楼,402的门虚掩着。周正推开门,朝里喊:“妈,我们回来了。”

屋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圆脸,烫着短卷发,眼睛弯成月牙:“来了来了!快进来!”

这就是周正的妈妈,刘芳。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看起来五十出头,脸上有细细的皱纹,但气色很好。

“阿姨好。”我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刘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放在鞋柜上,然后盯着我看,眼睛亮亮的,“这就是小满吧?真人比照片还俊!”

她这么直白的夸奖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周正家在老城区,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大概七十多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浅色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米色布艺沙发上铺着白色的沙发巾,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洗得发亮。

“坐,快坐。”刘芳拉着我到沙发边,“老周,人来了!”

周正的爸爸从里屋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他比刘芳瘦,穿着藏蓝色的polo衫,表情有些严肃,但朝我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好。”我站起来。

“坐吧坐吧。”周爸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刘芳端来两杯茶,玻璃杯里泡着绿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她挨着我坐下,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油烟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小满今年多大了?”她问。

“二十八了。”

“听周正说你在出版社工作?挺好,文化人。”刘芳笑呵呵的,“爸妈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会计,都退休了。”

“教师家庭,好,真好。”刘芳不住地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烫,我忍着没表现出来。

周正坐在我另一边,插话道:“妈,你别跟查户口似的。”

“我这不是跟小满聊天嘛。”刘芳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我,“周正这孩子,平时不会照顾人,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担待。”

“他挺好的。”我说。

刘芳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有点粗糙,应该是常做家务。我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就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

“这姑娘真招人喜欢,眼睛干净,说话也实在。比上周老张家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强多了,那姑娘画个大浓妆,说话娇滴滴的。小满好,看着就踏实。哎呀,越看越顺眼,这要是我儿媳妇该多好。我得对她好点,再好点,让她愿意嫁到我们家来。对了,家里那四套房子……”

我愣住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很快,带着兴奋:

“对,四套婚房!老房子拆迁分了三套,前些年我们又咬牙贷款买了套学区房,本来想着周正结婚用一套,剩下的租出去补贴退休金。可这姑娘太可爱了,真的,越看越可爱,我都想全给她!一套当婚房,一套给她爸妈偶尔来住,剩下两套租出去,租金都给她当零花钱。反正我们就周正一个儿子,早晚都是他们的。现在给了,她还能念着我的好……”

我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刘芳赶紧松开手:“烫着了?”

“没、没有。”我勉强笑笑,把茶杯放回茶几,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向刘芳,她正关切地看着我,眼神真诚。刚才那些话……是她的心声?我怎么能听到?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周正也发现了我的异常。

“可能早上起太早,有点晕车。”我找了个借口。

刘芳立刻站起来:“那你快去周正屋里躺会儿!饭还得炖一会儿,好了再叫你。”说着就推周正,“带你屋去,让姑娘休息休息。”

周正把我带到他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海报,是周正学生时代喜欢的篮球明星。床上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躺会儿吧。”周正说。

我坐在床边,心还在狂跳。刚才那是幻觉吗?还是我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我妈话是多点,但没恶意。”周正以为我是被他妈的热情吓到了,“她就是太高兴了。”

“我知道。”我低声说。

可那声音太真实了。四套婚房?全都给我?这怎么可能?我和周正才交往一年半,今天第一次见面,他妈怎么就想到要把家产都给我了?

这不合常理。除非……

我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除非那真的是她的心声,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没经过任何掩饰。

“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周正带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老式的圆形吸顶灯。外面传来刘芳压低的声音:“你让小满多休息会儿,别急着叫她……这姑娘真不错,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

接着又是那个心声,这次有点模糊,像隔着门:

“得做几个拿手菜,红烧肉再炖烂点,鱼要清蒸,小满看着不像爱吃重口的。对了,冰箱里还有虾,一会儿白灼了。得让她觉得咱家重视她,喜欢她,这样她才能安心跟周正好。那四套房子的事儿,现在不能说,太早了,得等他们感情再稳定点。不过可以先透点口风,让她知道我们家条件还行,不会亏待她……”

我捂住耳朵。

声音消失了。

我松开手,仔细听。这次没有了,只有外面厨房传来的切菜声,还有电视里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难道只有肢体接触时才能听到?刚才刘芳握着我的手,所以……

我坐起来,心跳得厉害。这个发现让我既恐惧又好奇。恐惧的是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好奇的是,如果我真的能听到刘芳的心声,那她刚才想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四套房子,全给我。

这太夸张了。周正家条件是不错,但也没听他说家里有四套房啊。老房子拆迁这事儿他提过一嘴,说分了两套房,怎么到他妈心里就成三套了?还有贷款买的学区房……

“小满,好点没?”周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温水。

“好多了。”我接过水杯。

“饭快好了,我妈做了好多菜。”周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她平时不这样,今天特别上心,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了。”

我喝了一口水,犹豫了一下,问:“周正,你家……有几套房?”

周正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怎么突然问这个?两套啊,就这套老房子,还有一套拆迁分的,在五环边上,租着呢。怎么了?”

“就两套?”

“对啊。”周正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家是拆迁户暴发户啊?就分了一套,加上这套老的。那套租金也不高,一个月四五千,贴补我爸妈退休金。”

和他妈心里想的不一样。

刘芳心里想的是三套拆迁房加一套学区房,总共四套。可周正只知道一套拆迁房。

要么是周正不知道全部情况,要么是……刘芳在心里夸大了?

“吃饭了!”刘芳在客厅喊。

我跟着周正走出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油亮亮的,清蒸鲈鱼撒着葱丝,白灼虾红彤彤的,还有几个清炒时蔬,一个排骨汤。六菜一汤,摆了一大桌。

“太多了阿姨,吃不完的。”我说。

“不多不多,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刘芳拉着我坐在她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尝尝这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这虾新鲜,早上买的还活蹦乱跳呢。”

我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周爸爸话不多,只说了句“别客气,吃吧”,就低头吃饭。周正给我剥虾,放在我碗里。

刘芳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东问西:工作忙不忙,老家哪里,爸妈身体怎么样,平时喜欢做什么。我一一回答,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

吃到一半,刘芳又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是左手。

我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又来了:

“手有点凉,得多补补。以后得常给她炖汤,女孩子要暖一点才好。对了,下个月周正姑姑家闺女结婚,要不带小满一起去?让亲戚们都见见。这姑娘越看越合适,说话有分寸,吃饭也秀气,碗里的菜都吃完了,不浪费。真好。那四套房子给她,我放心。就是得想个办法,怎么给才合适。直接过户?还是先写个协议?要不立个遗嘱?不行,那太晦气了。还是等他们领了证,当新婚礼物送最好。不过得让周正也同意,这孩子实诚,但有时候太较劲,万一觉得我这么做会让小满有压力……”

我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刘芳松开手,声音满是关切。

“没拿稳。”我捡起筷子,手指在发抖。

“换个干净的。”刘芳起身去厨房拿了双新筷子给我。

我接过来,努力让自己平静。这次我听清楚了,非常清楚。不是幻听,不是错觉,我真能听到刘芳的心声——当她的手碰到我的时候。

而她心里想的那些话,如果都是真的……

“小满,喝汤。”刘芳舀了碗排骨汤递给我。

“谢谢阿姨。”我接过碗时,刻意避开了她的手。

吃完饭,我要帮忙收拾,刘芳死活不让:“你去歇着,周正,带你对象看电视去。”

周正把我拉到沙发边坐下,开了电视。刘芳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啦啦的。周爸爸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正。

“我妈今天特别高兴。”周正小声说,“她很久没做这么多菜了。”

“阿姨人很好。”我低声说。

是真的很好,好到让我心慌。那种好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情,一种孤注一掷的付出感。四套房子全给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对儿子女朋友好”的范畴了。

她在盘算让我和周正结婚,盘算怎么把家产给我,盘算怎么让我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而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这不正常。

除非……她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想什么呢?”周正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什么。”我摇摇头。

下午三点多,我们准备离开。刘芳又拉着我的手,这次是双手都握住了。

“以后常来啊,把这儿当自己家。”她眼睛有点红,“周正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舍和更强烈的决心:

“这就走了,还没待够呢。下次来得多准备点她爱吃的。对了,得问问周正她喜欢吃什么。这姑娘真好,真懂事,走之前还把碗筷都帮忙收了。这样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必须得抓紧,不能让别人抢了。房子的事儿我得开始准备了,找时间得跟老周商量,那套学区房的手续还没办完,得赶紧办。三套拆迁房有两套还在出租,租约年底到期,到期就不续了,收拾出来。全给她,都给她,只要她愿意进我们周家门,什么都是她的。我得对她好,加倍地好,让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离开周正。周正这孩子,有福气啊……”

我心里发毛,勉强笑着:“阿姨您回去吧,别送了。”

“路上慢点,到了发个信息。”刘芳一直送我们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挥手,直到我们的车拐出小区。

车上,周正说:“看,我妈多喜欢你。”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喜欢?不,那不是简单的喜欢。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认可,一种急切的、带着强烈目的的拉拢。她在我身上投射了某种期望,某种需要,而那种需要强烈到让她愿意倾尽所有家产来换取。

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周正交往了一年半、带回家的第一个女朋友?

这不合理。周正三十一岁,条件不差,人长得端正,工作稳定,性格也好。就算以前没带女孩回家,也不至于让他妈着急到这种地步。

“对了,”我装作随意地问,“你妈……是不是特别盼着你结婚?”

周正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嗯。这两年催得紧。你也知道,我三十一了,她那些老同事好多都抱孙子了。”

“只是因为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周正笑了,“老人不都这样吗?”

是吗?我靠回座椅,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今天去周正家的情况,当然,省略了听到心声那段。

“他妈特别热情,做了好多菜,一直给我夹菜。”

“热情好啊,”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说明人家重视你。他爸呢?”

“他爸话不多,但挺和气的。”

“家庭条件呢?房子车子什么的,聊了吗?”

“没细聊。就普通家庭,有套老房子,还有套拆迁分的在出租。”

“那还行。”我妈顿了顿,“不过小满,妈得提醒你,太热情了有时候也得留个心眼。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凡事有个度,过犹不及。”

我心里一动:“妈,你也觉得?”

“就是提醒你。人好当然好,但好得太过,有时候反而让人不踏实。你多处处,多看看,结婚是大事,不急。”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亮了,是刘芳发来的微信:“小满,到家了吧?今天阿姨特别高兴,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回:“到了,谢谢阿姨今天的招待,菜特别好吃。”

“喜欢就好,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做。早点休息,晚安。”

“阿姨晚安。”

我盯着屏幕,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些心声。四套房子……全都给我……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搜索了周正家那个小区的拆迁信息。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新闻很少,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零星的报道。那个小区当年拆迁,按照政策,如果是单位分的老公房,产权面积补偿……

我算了一下。按照当年的补偿标准,如果周正家的老房子面积够大,确实有可能分到不止一套房。但具体多少,网上查不到。

也许周正只知道其中一套,其他的,他父母没告诉他?

又或者,刘芳在心里夸大了数字?人有时候会在心里美化一些事情,比如把自己的资产想得多一点,把困难想得少一点。

可那些心声里的细节太具体了:三套拆迁房,一套贷款买的学区房,租约年底到期,手续还没办完……

不像凭空想象。

我关掉电脑,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能力”来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它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的,不知道它只对刘芳有效,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我更不知道,如果我再次听到她的心声,还会听到什么。

而最让我不安的是,刘芳那份过于沉重的好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章 试探

接下来一周,刘芳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有时是问候,有时是分享她做的菜,有时是转发一些养生文章。频率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打扰,但又能感觉到她的惦记。

我礼貌地回应,心里却一直绷着那根弦。

周末,周正说:“我妈问我们要不要回家吃饭,她包了饺子。”

我犹豫了。我想弄清楚那些心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再次听到更令人不安的内容。但逃避不是办法,如果我真的要和周正走下去,这个问题必须面对。

“好啊。”我说。

这次去,我穿了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刻意打扮。刘芳开门时,还是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脸上笑开了花。

“小满来了!快进来,饺子刚下锅。”

屋里飘着韭菜鸡蛋的香味。周爸爸在看电视,朝我点了点头。周正去厨房帮忙了。

我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葡萄,还有瓜子花生。刘芳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吃点水果,饺子马上好。”

“谢谢阿姨。”我拿起一块西瓜,心里盘算着怎么验证那个“能力”。

如果我只能通过肢体接触听到心声,那我需要制造一个自然的接触机会。但不能太刻意,否则会引起怀疑。

“阿姨,我帮您端菜吧。”我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刘芳摆手,但人已经走到我旁边,很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今天这身好看,清爽。”

她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声音。

我愣了一下。上次是握手,这次是拍肩,力度和面积不同?还是说这个能力不稳定?

“怎么了?”刘芳看我表情不对。

“没什么,西瓜很甜。”我坐下,心里疑惑。

难道只有握手那种比较紧密、持续时间较长的接触才行?

吃饭时,刘芳又坐我旁边,不停地给我夹饺子:“多吃点,你这阵子是不是瘦了?”

“没有,阿姨,我自己来。”

“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她说着,又往我碗里夹了两个。

我盯着她的手,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刘芳又一次伸筷子给我夹菜时,我“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筷子。

“哎呀。”我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刘芳也弯下腰:“我来我来。”

她的手和我的手在地面上方碰到了,指尖相触。

那个声音瞬间涌入:

“筷子掉了,这孩子,吃饭这么不小心。不过没事,洗洗就行。她手真细,得给她买副好筷子,玉的或者檀木的,用着舒服。对了,下周末是周正他爸生日,得叫小满一起来。正好亲戚们都来,让大家见见。到时候我得跟大姑姐她们说说,这姑娘多好,让她们也帮衬着点。房子的事儿,老周说再考虑考虑,考虑什么呀,早晚都是孩子的,早给晚给不一样?早给了,孩子还念你的好。学区房那套手续这周得去办了,办完就踏实了。三套拆迁房,有一套租客下个月到期,正好收回来重新装修,给小满当婚房。她喜欢什么风格?得问问。现代简约?还是中式?年轻人好像都喜欢简单的……”

我直起身,手里攥着筷子,心跳如鼓。

是真的。这个能力是真的。而且只有皮肤直接接触时才会触发,隔着衣服不行,短暂的触碰也不行,需要一定的接触面积和时间。

“脏了,换一双。”刘芳去厨房拿了双新筷子给我。

“谢谢阿姨。”我接过筷子,手指冰凉。

那些心声再次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刘芳真的在盘算把房子给我,而且已经在行动了——学区房的手续,收回出租房装修,甚至想到了装修风格。

为什么?为什么急切到这个地步?

“小满,尝尝这个醋,我们自己做的。”刘芳把醋碟推到我面前。

我蘸了点醋,饺子是什么味道完全没尝出来。

饭后,刘芳拉着我在沙发上看电视,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手背上。我不敢动,任由她握着。

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连续的、碎碎念式的:

“这手凉的,体质有点虚,回头得给她炖点阿胶。对了,她爸妈什么时候来北京?得请他们吃顿饭,把事儿定一定。彩礼给多少合适?现在都讲究‘万紫千红一片绿’,咱们家虽然不宽裕,但也不能亏待人家。四套房子都给了,彩礼就按普通的给,十八万八?还是二十八万八?得跟老周商量。婚礼得办得体面,酒店要选好点的,婚纱照拍贵点的,一辈子就一次。小满穿婚纱肯定好看。哎呀,想想就高兴,终于要当婆婆了。以后有孙子孙女,我给他们带,让小满安心上班。接送上下学,做饭,我都包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我听着这些心声,后背渗出冷汗。

她在规划我的人生,不,是在规划我们全家的人生。从婚房到彩礼,从婚礼到孩子,甚至连带孩子的事都想好了。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会和周正结婚”的前提下。

可我和周正,我们还没谈婚论嫁。我们只是交往了一年半,感情是稳定,但结婚……那是下一步的事,还需要时间,需要更深的了解和磨合。

但在刘芳心里,这一切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阿姨。”我抽回手,假装要拿水杯。

“哎,我给你倒。”刘芳抢着拿起水壶,给我倒了杯水,“喝点热的。”

“谢谢。”我接过水杯,借机和她保持距离。

“小满啊,”刘芳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跟周正,处得还好吧?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周正这孩子,实诚,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对人是真心的。”刘芳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阿姨是真心喜欢你,把你当自家闺女看。以后有什么事,就跟阿姨说,别见外。”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周正说:“我妈今天特别高兴,说你爱吃她包的饺子,吃了十五个。”

“是挺好吃的。”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小满,”周正突然说,“我妈是不是……太热情了?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跟我说,我跟她说说。”

我转过头看他:“你妈一直这样吗?对谁都这么……好?”

周正想了想:“她人热情,但以前也没到这种程度。可能是真的太喜欢你了。”他笑了,“我也喜欢你,这不正好吗?婆媳关系好处,咱们以后少多少麻烦。”

真的是这样吗?

我闭上眼睛。那些心声在脑海里回放:房子,彩礼,婚礼,孩子……一套完整的人生规划,急切地、不容置疑地要套在我身上。

“周正,”我睁开眼睛,“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房子的事?”

“房子?说过啊,说等咱们结婚,就把那套拆迁房收回来装修,当婚房。怎么了?”

“就这些?”

“嗯。还能有什么?”周正看了我一眼,“你担心房子?放心,那套房虽然远了点,但面积不小,八九十平,够住了。以后有钱了再换。”

看来周正真的不知道“四套房”的事。

是他妈瞒着他,还是那些心声里掺杂了夸大的幻想?

我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他们以后……养老什么的,你有什么打算吗?”

“接过来一起住啊。”周正很自然地说,“我妈说了,以后咱们住新房,他们住老房子,离得不远,互相照应。等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了,再接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说。

看来刘芳没跟周正说过“四套房都给儿媳”的打算。她把这些想法都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盘算。

接下来的两周,刘芳又叫我去了两次家里。一次是周正爸爸生日,一次是普通的周末聚餐。每次去,我都小心翼翼避免和她有肢体接触,但总有防不住的时候——递东西时指尖相碰,坐下时手挨着手,她给我夹菜时手臂的触碰……

每一次接触,那些心声都会涌入我的脑海。内容大同小异,但细节越来越具体:

“学区房的手续办下来了,写谁的名字?写小满一个人的?还是写两个人的?写一个人的吧,显得咱们有诚意。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老周还是犹豫,说再等等。等什么呀,儿子都三十一了,好姑娘错过了就没了。我得再劝劝他。”

“大姑姐说小满工作忙,以后有了孩子可能顾不上家。这有什么,我帮他们带啊,我身体还好,能带到上小学。让孩子跟我睡都行,不打扰他们年轻人。”

“彩礼我打听过了,现在一般家庭给十八万八,好点的二十八万八。咱们给二十八万八,再买三金,钻戒也要买大的,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婚纱照得去三亚拍,海景好看。婚礼就在咱们这儿最好的酒店,摆三十桌,把能请的人都请来,让大家看看我儿媳妇多好。”

“小满爸妈是老师,应该好说话。见面礼得备厚点,茅台两条中华,再包个红包。得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咱们家。”

这些心声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冲击着我。刘芳的“好”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沉重。她不仅在规划,已经在行动了——她真的去办了学区房的手续,真的在打听彩礼的行情,真的在联系装修公司。

而所有这些,周正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几套房。

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刘芳的热情是真的,她的喜欢也是真的,但这份喜欢里有一种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控制欲。她不是在接纳我,而是在“安排”我,把我安排进她设定好的人生剧本里,连台词和走位都设计好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我还没搞清楚的、更深层的原因。

她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不惜倾尽所有,也要把我“定”下来?

仅仅因为周正三十一岁了?还是因为别的?

又一个周末,刘芳叫我们回去喝汤,说她炖了乌鸡汤,补身体。我本来想推辞,但周正已经答应了。

“就去吃个饭,吃完咱们就回去,不耽误你明天加班。”周正在电话里说。

我叹了口气:“好吧。”

这次去,我打定主意要试探一下。有些事,再不弄清楚,我就要被这些心声逼疯了。

饭桌上,刘芳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还夹了个大鸡腿。

“谢谢阿姨。”我看着那碗汤,没动。

“小满,”我放下勺子,抬起头,“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刘芳正在给周正夹菜,闻言停下来:“什么事?你说。”

周正和周爸爸也看向我。

我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阿姨,我听周正说,您家以前的老房子拆迁,分了一套房?”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在五环边上,现在租着呢。怎么了?”

“就一套吗?”我问。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眼神疑惑。周爸爸低头吃饭,但夹菜的动作停了。

刘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是啊,就一套。那会儿政策就那样,按面积补偿,我们家老房子面积不大,就分了一套。”

她在说谎。

我清楚地记得那些心声里的数字:三套拆迁房。

而且她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围裙边缘——这是紧张的小动作。

“哦,我以为拆迁能分好几套呢。”我假装随意地说,“我同事家拆迁,分了三四套。”

“那是人家面积大,或者地段好。”刘芳给我夹了块鸡肉,“我们那会儿没那么好的事。来,吃菜,汤要凉了。”

我看着她,没动。

那些心声在我脑海里尖叫,但我听不见,因为我们没有肢体接触。可我能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出端倪——她在隐瞒什么。

“妈,”周正开口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咱们家那套老房子面积不小啊,有七十多平呢。按当年的政策,至少能分两套吧?”

刘芳的脸色变了变。

周爸爸放下筷子,咳了一声:“吃饭就吃饭,问这些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周正耸耸肩,但眼神里有了怀疑。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刘芳还是给我夹菜,但话少了。周正几次想开口,都被周爸爸的眼神制止了。

吃完饭,我要帮忙洗碗,刘芳说不用,让我去休息。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站在水池边,背对着我,肩膀有些垮。

她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圆谎,还是在想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我悄悄退回来,心里有了决定。

离开时,刘芳照例送我们到门口。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拉我的手,只是站在门内,笑着说:“路上慢点,到了发信息。”

“阿姨再见。”我说。

下楼时,周正问我:“你刚才怎么突然问房子的事?”

“就是好奇。”我说。

“我也好奇。”周正皱眉,“我记得以前我妈说过,拆迁分了两套,怎么今天又说一套?而且我爸刚才那反应……”

“可能我记错了。”刘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趴在窗户边,“是分了两套,一套小的,一套大点的。小的我们卖了,大的在出租。刚才说错了。”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周正没再追问。

上车后,周正说:“我妈今天有点怪。”

“嗯。”我看着窗外。

不是怪,是慌了。因为我触及了她想隐瞒的事。

那些房子,那些急于给我的家产,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一个让她不惜撒谎,也要尽快把我“定”下来的原因。

我必须弄清楚。

回到家,我给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大学同学发了条微信:“能帮我查一下城西锦绣家园小区的房源信息吗?最好是七八年前的交易记录。”

同学很快回复:“那么老的记录不好查,得去房管局。怎么了?”

“有点事想确认一下。能帮忙问问吗?有偿。”

“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

“谢谢。”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如果刘芳真的隐瞒了房产数量,那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连周正都瞒着?又为什么急着把所有房子都给我?

那些心声里的急切和决心,那种孤注一掷的付出感,绝不普通。

这里面一定有事。

而且,是大事。

第三章 秘密

一周后,房产中介的同学给我回信了。

“查到了,但信息不多。锦绣家园小区七八年前拆迁,你给的那个门牌号,户主周建军——是你说的那人吧?——当时名下登记的补偿房产是三套,两套80平左右的,一套60平的。不过后来有过户记录,60平的那套在五年前卖掉了,剩下两套,一套在出租,一套自住。但自住的那套不在锦绣家园,在另一个小区。”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三套拆迁房。和刘芳心声里对上了。

但周正只知道一套,或者他以为只有一套“大的”。刘芳对儿子都隐瞒了两套。

为什么?

“还有,”同学又发来一条,“你让我查的那个名字,刘芳,她名下还有套学区房,前年买的,贷款还没还清。这你都知道?”

“嗯,听说了。谢谢啊,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啥。不过小满,你查这个干嘛?要买房?”

“帮朋友问问。”

放下手机,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三套拆迁房,一套学区房。四套,和刘芳心声里一模一样。

她没夸张,没说谎——至少在心声里没有。她对周正说了谎,对我,可能也说了谎。

为什么要瞒着儿子?又为什么急着把所有房产都给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准儿媳?

这不合理,除非……这些房产背后,有什么不能让周正知道的秘密。

又或者,刘芳有某种强烈的、迫切的动机,需要用一个“完美儿媳”来填补或掩盖什么。

我想起那些心声里的细节:“终于要当婆婆了”“一家人和和美美”“让亲戚们都看看”……

她在追求一种“圆满”,一种“正常”,一种在别人眼里看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图景。而我的出现,成了她实现这个图景的关键棋子。

可是,为什么?周正家看起来很正常,父母健在,儿子成才,家庭和睦。有什么需要刻意营造“圆满”的?

除非,这种“圆满”只是表象。

又一个周末,刘芳又叫我们去吃饭。这次我主动说:“阿姨,我爸妈寄了点家乡特产,我给您带过去。”

“哎呀,这么客气,让你爸妈破费了。”刘芳在电话里笑。

“应该的。”

去之前,我做了个决定:今天,我要主动接触刘芳,尽可能多地“听”她的心声。有些事,如果她不打算说,那我就自己“听”。

周正来接我时,看到我手里的礼盒:“又买东西了?”

“一点特产,不值钱。”

到了周正家,刘芳开门时,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但她很快笑起来,接过礼盒:“来就来,还带东西。快进来,今天炖了牛肉。”

“阿姨,您眼睛怎么了?”我问。

“没事,切洋葱熏的。”刘芳转身进了厨房。

切洋葱?可我闻不到洋葱味。

吃饭时,刘芳还是坐我旁边,给我夹菜,但话比平时少。周正和他爸聊着工作上的事,气氛有些沉闷。

我盯着刘芳的手。她在给我盛汤,手指有些抖。

机会来了。

在她把汤碗递给我时,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手指相触的瞬间,我握住了她的指尖。

“阿姨,汤有点烫,我帮您端。”

“不用不用,我来。”她想抽手,但我没放。

心声如潮水般涌来,但这次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激动:

“老周那个死脑筋,到现在还不答应。说再等等,等什么呀!再等就来不及了!小满这么好的姑娘,要是错过了,周正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办?我不能让那件事毁了他一辈子,不能……得尽快定下来,越快越好。房子都给她,钱也给她,只要她愿意跟周正好,什么都可以给她。得让她死心塌地,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起疑心。等结了婚,有了孩子,就好了,一切都好了。那时候就算她知道,也晚了,有孩子牵着,她不会走的。对,有孩子就好了,有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周正也就有牵挂了,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