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给我寄了四个大榴莲,我出去买个菜回来,再婚老伴就全吃了
纸鸢奇谭
2026-03-02 11:51·江西·网易号优质内容创作者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桌子上的箱子呢?我临走时特意放在阴凉处的四个大榴莲,怎么只剩下一地空壳了?”我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基围虾和排骨,站在玄关处,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手里的塑料袋勒红了手指。
老伴老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剔牙,旁边围坐着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嘴角沾着黄色果泥的孙子。听到我的质问,老陈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垃圾桶:“哦,刚才大强他们一家过来了,我看那玩意儿味道冲,怕放坏了,就切开大家伙儿尝尝。没想到挺不经吃,几口就没了。”
“几口就没了?那可是金枕头,我女儿特意从产地寄回来的,我一口都还没舍得尝!”我声音有些发颤。
老陈这会儿才转过头,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关切,实则透着精明的笑:“淑芬啊,不是我说你,你血糖偏高,肠胃又不好。那东西湿热,你年纪大了吃了伤胃,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替你把关呢。”
这四个榴莲,是昨天下午刚到的。
快递小哥把那个沉甸甸的泡沫箱搬进屋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箱子上贴着加急生鲜的标签,还缠着厚厚的保鲜膜。我找来剪刀,一层层划开,一股浓郁独特的香味瞬间在客厅里炸开。那是熟透了的榴莲特有的香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却让我这个好这一口的人心里乐开了花。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是女儿晓雅发来的视频请求。
屏幕里,晓雅还在办公室加班,背景是堆满文件的工位,但她脸上的笑意盈盈:“妈,收到了吗?这是我托朋友直接从泰国果园发回来的,说是这一批里最好的A级果,皮薄肉厚,核还小。我知道您平时舍不得买,水果店里三十多块一斤,买一个就得两三百,您肯定嫌贵。这回您别省着,这四个都是您的,放开了吃。”
听着女儿略带疲惫却满含孝心的声音,我鼻头一酸。
自从五年前老伴——也就是晓雅的亲爸因病去世后,这孩子就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我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再婚老伴老陈,搬到了他这边的老房子里住。晓雅虽然远在深圳打拼,但心里时刻挂念着我,隔三差五就寄补品、寄衣服,生怕我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受了委屈。
“收到了,个头真大。”我把摄像头对准箱子,像献宝一样给女儿看,“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吧?以后别乱花钱,妈有退休金,想吃啥自己会买。”
“妈,您又来了。”晓雅在屏幕那头假装生气,“我的钱不给您花给谁花?对了,那个榴莲应该熟度刚刚好,有的可能裂口了,您赶紧吃。要是老陈叔叔想吃,您就分他一点,但别全给了,这可是我专门孝敬您的。”
女儿的话里有话。她虽然叫老陈一声叔叔,但对这个继父一直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晓雅心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从我平日里只言片语的抱怨中,咂摸出我在这边过日子的不易。
挂了电话,我喜滋滋地把四个硕大的榴莲从箱子里捧出来。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刺头饱满,轻轻摇晃还能感觉到里面果肉的晃动,这是熟透了的标志。其中有两个已经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金黄油润的果肉,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当时老陈正在阳台上摆弄他的那几盆兰花,闻着味儿就进来了,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哎哟,什么味儿啊,跟那个化粪池炸了一样。淑芬,你闺女又给你寄啥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什么化粪池,这是榴莲,水果之王!”我白了他一眼,虽然心里对他这夸张的嫌弃有些不悦,但想着毕竟是两口子,还是客气了一句,“晓雅寄来的,四个呢。你要不要尝尝?”
老陈凑近看了看,撇撇嘴:“这玩意儿贵是贵,但我受不了这个味儿。再说了,这东西上火,我也不能多吃。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别熏着我就行。”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四个榴莲加起来怎么也得千把块钱,要是他真放开了吃,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既然他嫌弃,那我就自己留着慢慢吃。
我找了报纸,小心翼翼地把榴莲包好,放在阴凉通风的北阳台角落里。心里盘算着:今晚先开一个尝尝鲜,剩下的大半个肉剥出来放冰箱冷冻,留着慢慢吃;另外三个还没裂口的,还能放个两三天,等周末晓雅不用加班的时候,我一边吃一边跟她视频,让她也高兴高兴。
那时的我,满心沉浸在女儿孝顺的甜蜜里,完全没想到,这份甜蜜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后,会变成一根刺进心里的毒针。
说到我和老陈的这段婚姻,外人看着挺热乎,其实里头的冷暖,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是事业单位退休,退休金每个月有五千多,名下还有一套老房子出租,日子本来过得挺滋润。老陈是国企退休工人,退休金比我低点,四千出头。他老伴走得早,有个儿子叫陈强,早就结婚生子搬出去住了。
当初撮合我们的媒人说:“淑芬啊,你一个人孤单,老陈人老实,又不抽烟不喝酒,也就是找个伴儿说说话,互相有个照应。”
我想想也是,晓雅在外地,我若是生个病痛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于是,在接触了半年后,我领证搬进了老陈家。
刚开始那会儿,老陈确实表现得不错,抢着买菜,晚饭后还陪我散步。可日子一长,这“半路夫妻”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
最大的问题,就在一个“私”字上。
老陈这个人,表面看着憨厚,内里却是个算盘精。我们虽然领了证,但经济上一直是各管各的。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都有儿女,财产分清楚点好。可是生活费这块,他却总是跟我玩心眼。
刚结婚时,他说为了公平,生活费AA制,每人每月出一千五放到抽屉里,作为买菜、水电和日常开销。我觉得合理,就答应了。
可没过两个月,我就发现不对劲。他是负责管账的,可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下降。以前还能见着牛肉羊肉,后来顿顿是豆腐白菜,偶尔有点肉星子也是最便宜的鸡胸肉。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一摊手,愁眉苦脸地说:“现在的物价你又不是不知道,猪肉都快三十了,一千五哪里够花啊。”
我也经常去菜市场,当然知道物价,但也不至于两个人三千块钱吃成这样。后来我才发现,他儿子陈强每个周末都要带着一家四口回来蹭饭。
要是光蹭饭也就算了,关键是每次陈强来,老陈都要大鱼大肉地招待。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蒸石斑鱼……这一顿饭的成本就得好几百。这些钱从哪儿出?自然是从我们那三千块的“公款”里出。
等于说,我出的一半生活费,大部分都进了他儿子孙子的肚子里。
我跟老陈提过这事,我说:“大强他们回来吃饭热闹,我不反对。但这开销是不是太大了?要是每周都这么吃,咱们平时的日子就得勒紧裤腰带。”
老陈当时脸就拉下来了:“淑芬,你这话就不爱听了。大强是我亲儿子,孙子是我亲孙子,他们回自己家吃顿饭怎么了?你也是当妈的,怎么这点肚量都没有?再说了,你也吃了啊,又没不让你上桌。”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我是吃了,可我不吃这一口也行啊,我凭什么要拿我的退休金去补贴他那个开着好车、住着大房子的儿子?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往那个抽屉里放钱了。我说:“以后买菜我买我的,你买你的,或者谁买谁付钱。”
老陈见捞不着油水了,冷战了几天,最后也只能妥协。但他那一肚子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了。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宽带费,只要我不主动去交,他就装聋作哑,哪怕欠费停水停电了,他也稳坐泰山,等着我去处理。
为了家庭和睦,我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百八十块的小钱。毕竟到了这岁数,图的就是个安稳,不想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
但我的忍让,并没有换来他的尊重,反而让他觉得我好拿捏。
今天一大早,老陈就在客厅里转悠,时不时往阳台方向瞟两眼。
“淑芬啊,今天大强打电话说要带孩子回来看看。”老陈背着手,走到正在厨房洗碗的我身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强一家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不是蹭饭就是有事相求。上个月来,是为了给孙子报补习班,从老陈这儿拿走了两千块。上上个月,说是换车差点钱,又借走了一万。
“哦,来就来呗。”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手里擦着盘子。
“那个……你看,家里也没啥菜了。”老陈支吾着,“大强媳妇爱吃海鲜,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排骨。你那个……能不能去趟市场?”
我转过身,看着老陈那张略带讨好的脸。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我去买菜,还得买好的,而且言下之意,这钱得我掏。因为他的退休金卡前几天刚被陈强拿去刷了个什么保险,手里估计没几个子儿了。
要是搁在平时,我肯定得跟他掰扯掰扯。但今天我心情好,想着阳台上的四个大榴莲,想着晚上能跟女儿视频,我也就不想跟他计较了。
“行,我去买。”我擦干手,解下围裙,“正好我也想买点好的,晚上我也改善改善伙食。”
老陈一听我答应了,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了:“哎呀,还是淑芬你识大体!我就说嘛,你这个后奶奶做得比亲奶奶还到位。那你快去,早去那虾新鲜。”
我回卧室换衣服,拿上了自己的买菜小车。临出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北阳台。那四个纸箱子静静地呆在角落里,早晨的阳光还没照到那里,正是阴凉的好地方。
我想了想,虽然老陈昨天说嫌弃榴莲味,但他那个人嘴馋,万一趁我不在偷吃呢?不过转念一想,这榴莲壳硬得像石头,又满是刺,他手笨,平时连个苹果都削不好,应该没那个耐心去弄。再说,四个那么大,他就算偷吃一块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吃不完。
“我走了啊,大概一个多小时回来。”我在门口喊了一声。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老陈在屋里应得欢快,电视机里正放着抗日神剧,杀声震天。
出了门,我直奔三公里外的大型农贸市场。那边的海鲜比家门口超市的新鲜,价格也公道。
一路上,我心情都不错。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很是好看。我想着晓雅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虽然现在她吃不到了,但我还是想做这道菜,仿佛做了,她就能尝到味儿似的。
到了市场,人声鼎沸。我在海鲜摊位前挑挑拣拣,选了二斤最大的基围虾,活蹦乱跳的,一百多块钱。又去了肉摊,让老板砍了两斤精排,又是八十多。再加上其他的蔬菜、水果、配料,这一趟下来,三百多块钱就没了。
付钱的时候,我稍微有点心疼。这三百多块,够我自己一个人吃半个月的菜了。但想到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让老陈在儿子面前有面子,我也就认了。毕竟,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后妈”,做得再好也难免被人挑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买完菜,我拖着沉甸甸的小车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时,正好碰见同单元的李大姐。
“哟,淑芬,买这么多好吃的啊?”李大姐看着我车里的鱼虾,羡慕地说,“老陈真有福气,找了你这么个贤惠老伴。”
我笑了笑:“嗨,这不孩子们要回来嘛,多买点。”
“孩子们?老陈那个儿子?”李大姐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淑芬,不是大姐多嘴。刚才我看见陈强他们的车进去了,下来了六七个人呢,好像还有他那个小舅子一家。那帮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心里微微一沉。陈强的小舅子?那不就是儿媳妇李红的弟弟吗?那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整天游手好闲,怎么也跟着来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李大姐。”
告别了李大姐,我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电梯停在六楼,我刚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喧闹声。男人的大嗓门、女人的尖笑、还有孩子尖锐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个菜市场。
更重要的是,即便隔着防盗门,那股浓烈的、熟悉的味道也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是榴莲味。
而且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香气,是那种极其浓郁、仿佛把整个榴莲都炸开了的甜腻味道,甚至浓得有些发臭。
我心里猛地一缩,手中的钥匙差点没拿稳。赶紧打开门,推门而入。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客厅里烟雾缭绕,陈强和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应该是他小舅子)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脚下的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烟蒂,还有……像小山一样高的榴莲壳。
那四个我视若珍宝的大榴莲,此刻已经变成了满桌满地的废墟。黄白色的内壳翻在那儿,像是被洗劫后的战场。
儿媳妇李红正手里抓着一大块金黄的果肉,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跟旁边的女人(应该是她弟媳)说:“哎呀,这泰国进口的就是不一样,真甜!比超市里买的那些死贵还没肉的好多了。”
那两个孙子,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的孩子,正拿着榴莲核在客厅里互相丢着玩,把那黏糊糊的果核扔得满地都是,沙发上、地毯上,甚至电视柜上,到处都是黄色的污渍。
而老陈,正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手里也捏着一块榴莲正往嘴里送。
看到我进来,屋里的喧闹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像是没看见我这个人一样。
只有陈强,抬眼皮扫了我一眼,既没叫“阿姨”,也没起身帮忙提东西,只是吐了一口烟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哟,买菜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手里的菜篮子仿佛有千斤重,勒得我手掌生疼,但那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是我女儿给我买的啊!
是我平时舍不得吃、连那一箱子包装纸都想留着闻味儿的宝贝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把菜重重地往地上一顿:“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动静不小,屋里终于安静了几分。
老陈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榴莲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摆出一副家长的做派,也就是导语里那一幕。
“淑芬啊,回来了?”他指着那一堆空壳,说出了那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大强他们带亲家弟弟过来了,我看这榴莲味大,怕熏着你,就切了给大家分了。反正你年纪大了,肠胃弱,吃了也不消化。”
我死死盯着老陈,目光如果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怕熏着我?”我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个八度,“昨天是谁说这东西像化粪池,一口都不吃的?今天怎么就成了怕熏着我,所以你们就全吃光了?四个!整整四个大榴莲!那是晓雅寄给我一个人的!”
见我发火,儿媳妇李红不乐意了。她把手里没吃完的果肉往茶几上一丢,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阴阳怪气地说:“哎呦,阿姨,不就是几个破榴莲嘛。至于这么大火气吗?我们大老远来看爸,吃两个水果怎么了?您这也太小气了吧,传出去让人笑话,说陈家找了个后妈,连口吃的都舍不得给孩子。”
“就是。”陈强的小舅子也在一旁帮腔,一脸痞气,“我说大爷,您这家庭地位不行啊。吃个水果还得看老伴脸色?这要是在我家,我想吃啥就吃啥,娘们儿敢多一句嘴?”
老陈被这一激,面子上挂不住了。他脸色一沉,对着我喝道:“行了!多大点事儿!大强他们难得来一趟,吃你几个榴莲怎么了?大不了我赔你钱!回头我去超市给你买几个苹果梨子,那个对身体好,比这臭烘烘的东西强多了!”
“赔我钱?”我看着这个跟我生活了四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四个榴莲,你知道多少钱吗?这是猫山王级别的金枕头,一千多块!你拿什么赔?拿你那个每个月被儿子刷空的工资卡赔?”
提到钱,老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林淑芬!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没钱是吧?咱们是夫妻,你的东西就是大家的东西,分什么你我?你女儿寄来的又怎么样,那是寄到这个家里的,就是这个家的公物!”
“公物?”我气极反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水电费你怎么不说是公物大家一起交?买菜做饭你怎么不说是公物大家一起干?你儿子借钱不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大家一起承担?现在吃我的东西了,就成公物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强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按在茶几上(那个茶几是我花钱买的实木茶几,瞬间被烫出了一个黑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平时装得挺像样,几个榴莲就露馅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房子你也有一份?我告诉你,这房子姓陈!我爸吃你点东西是给你面子!”
那个被宠坏的孙子,这会儿也跟着起哄,把一块吃剩的榴莲皮踢到我脚边,喊道:“坏奶奶!坏婆婆!不给爸爸吃好吃的!滚出去!”
那一刻,我看着脚边那块沾满口水的榴莲皮,看着这一屋子面目狰狞的人,突然间,某种一直支撑着我隐忍求全的东西,断了。
我没有再大吼大叫。
我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袋刚买回来的、花了三百多块钱的大虾和排骨。那虾还在袋子里挣扎跳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好得很。”我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弯下腰,提起那袋菜。
老陈以为我服软了,要去厨房做饭,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缓和了语气说:“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吵什么吵。赶紧去把虾做了,大强他们都饿了。多放点蒜蓉,小舅子爱吃那口。”
李红也撇撇嘴,重新拿起一块榴莲肉:“这还差不多。快点啊阿姨,孩子们都饿得咕咕叫了。”
我提着菜,没有往厨房走,而是转身走向了大门。
“哎?你干什么去?”老陈愣住了。
我回过头,看着这一家子吸血鬼,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冷笑。
“我去哪儿?这些菜是我花我的退休金买的,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份,那我为什么要喂你们这群白眼狼?”
说完,我一把拉开防盗门。
“林淑芬!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别想再回来!”老陈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里透着色厉内荏。
“正如我意。”
我把门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巨响,把那一屋子的乌烟瘴气,连同我这四年的愚蠢付出,全部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静悄悄的,我提着沉甸甸的菜,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我并没有按电梯下楼,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我要去哪儿?回自己的老房子?那里租出去了,租期还没到。去住酒店?也不是不行。
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短信余额。
就在这一刻,我想起了一件事。
老陈这套房子的房产证,虽然写的是他的名字,但是当年我们结婚时,他为了让我安心出装修款(当时房子翻新花了我十五万),跟我签过一份协议。那份协议里写着,如果婚姻存续期间,他先过世,我有这房子的永久居住权;如果离婚,他要连本带利归还我的装修款。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他儿子陈强做生意周转不灵,老陈背着我用这套房子做过抵押担保,而那个担保签字,因为我是配偶,他也哄着我签过字。
也就是说,现在这房子,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我想到了这里,眼泪止住了。
既然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这四个榴莲的仇,还有这几年的委屈,我得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女儿晓雅的电话。
“喂,妈?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吃榴莲了吗?”晓雅欢快的声音传来。
“晓雅,”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透着一股决绝,“妈想问你个事。你那个当律师的同学小王,现在还在接案子吗?”
“在啊。妈,出什么事了?”晓雅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妈就是想咨询点法律问题。”我看了一眼紧闭的602房门,眼神冷得像冰,“关于离婚财产分割,还有……怎么追回被侵占的个人财产。”
那天下午,我并没有走远。
我在离家两条街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进了房间,我把那一袋子原本准备讨好别人的基围虾和排骨扔在桌上。虾已经不动了,排骨也渗出了血水。
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眼角耷拉的自己,我突然觉得无比荒唐。这一辈子,为了所谓的“家庭圆满”,我忍气吞声,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被人当保姆,换来了连女儿的一片孝心都被人肆意践踏。
我给前台打电话,借了个电磁炉和锅。
就在那个狭窄的酒店房间里,我把那二百块钱的虾全部白灼了,把那八十块钱的排骨炖了汤。没有姜葱,没有料酒,我就那么清汤寡水地煮着。
半小时后,我坐在床边,一边剥虾一边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咸涩的味道混着虾肉的鲜甜,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逼着自己吃,一只接一只,直到把肚子撑得滚圆。
我要记住这种感觉。从今往后,林淑芬只为自己活,只为那个真正心疼我的女儿活。
晚上八点,老陈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老伴”二字,冷冷地按了静音。紧接着是微信轰炸。
“淑芬,你去哪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大强他们都走了,你差不多就得了,别在那摆谱。”“家里乱成一锅粥了,赶紧回来收拾!”
看着这些理直气壮的字眼,我心里最后那一丝名为“夫妻情分”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第二天一早,晓雅从深圳飞回来了。
见到女儿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晓雅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我,那力道大得生怕我碎了。
“妈,别怕。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咱们就帮他们把脸皮撕下来。”晓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已经联系了王律师,下午就到。咱们不算完。”
此时的老陈家里,正如他微信里说的那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据后来遇到的邻居李大姐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我摔门走后,老陈一家子大眼瞪小眼。
一开始,他们以为我只是去楼下透透气,毕竟以前我也闹过脾气,但只要老陈给个台阶,甚至不给台阶,我自己也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所以,那帮人居然还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等到天都黑透了,我还没影儿,陈强那个混账媳妇李红开始摔摔打打:“这老太太什么意思啊?甩脸子给谁看呢?饿死人了!”
老陈面子上挂不住,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凉水。他想给儿子露一手,结果连煤气灶怎么打火都弄不利索,最后没办法,陈强黑着脸叫了外卖。
那一顿外卖吃得极其憋屈。满屋子的榴莲味因为没有及时通风,加上瓜子皮、烟头混合发酵,变得恶臭难闻。几个孩子因为没吃到大虾排骨,在那哭闹不休。
陈强的小舅子一家吃完外卖抹抹嘴走了,临走前还嘲讽了一句:“陈哥,你这后妈脾气挺大啊,看来这家庭地位还是没整明白。”
送走客人,陈强把气撒在了老陈身上:“爸,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这么大岁数了还作妖,连顿饭都不给做。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干活!”
老陈这才开始给我打电话,但我没接。
那一晚,老陈面对着满地的榴莲壳和垃圾,第一次感到了无从下手。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我像变魔术一样,在他出门遛弯的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
老陈习惯了早上起来有热乎的豆浆油条,衣服有人熨烫好放在床头。可那天早上,他被饿醒,想找件干净衬衫,翻遍了衣柜却发现全是皱皱巴巴的旧衣服——因为干净的都在阳台没收,而他根本不知道。
他气急败坏地出门买早餐,结果付钱时发现微信余额不足。他这才想起来,以前买菜买早点的钱,都是我用我的手机支付的,他那点退休金,早就在前几天转给陈强还车贷了。
就在老陈焦头烂额地对着满屋狼藉发愁,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把我“哄”回来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他以为是我回来了,立马换上一副威严的表情,坐在沙发上不挪窝,喊道:“门没锁!还知道回来啊?赶紧把地扫了!”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我,而是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我和满脸寒霜的晓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