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1888年(清光绪十四年)出生于上海浦东高桥,1951年病逝于香港,享年63岁。以他当时的地位和医疗条件而言,这一寿数并不算长。然而,他的一生,恰恰横跨了近代中国最为风云变幻、空前复杂的时期:他亲历了上海被迫开埠不久的十里洋场,见证了晚清洋务运动与“开眼看世界”的探索,经历了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与庚子赔款的屈辱,也感受过辛亥革命与北伐战争带来的新气象。此后,民国初期的繁荣、上海租界的畸形繁华、全民族同仇敌忾的抗日战争、决定前途命运的解放战争,直至新中国成立,他都身处其中。最终,他客死于英殖民时期的香港。在这般政权更迭的跌宕岁月中,杜月笙能够游刃于各方势力之间,成为上海滩乃至全中国首屈一指的帮会领袖与社会闻人。徐铸成在《杜月笙正传》中表示“绝不想以浓重的白粉,一笔涂抹”。杜月笙是那个大变革时代的传奇人物,要采用具体人物具体分析实事求是的态度与方法。他一生行迹复杂,功过交织,所作所为,至今仍是后人难以琢磨、亦难以忘怀的话题。
徐铸成引用杜月笙六十大寿时的“履历表”,除了青洪帮头领之外,罗列了二百三十多个头衔,包括政经各界、商业贸易、纺织运输、金融证券、新闻出版等等林林总总,令人目眩;在最后几项头衔中,有三个很特别,就是“正始中学主席校董、浦东中学主席校董、复旦中学校董”。前两个不难理解:正始中学是在最风光的杜氏祠堂落成时建立的学校;浦东是他的老家,飞黄腾达后,回馈故里;而复旦中学,以及后来的复旦大学校董,却很少人注意到。
复旦大学附属中学三十周年纪念册(1935年)上的校董杜月笙照片
翻阅民国时期的报刊书籍,可以发现一些杜月笙与复旦的信息,从这些不完全的资料中,大致梳理出一些脉络:杜月笙至少是在民国二十年(1931),就担任复旦中学和复旦大学校董,并为复旦大学江湾新校区的扩建捐赠十亩地作为运动场基地;同一年(1931),杜月笙举行盛大的杜家祠堂奉主入祠典礼,复旦大学为祠堂落成赠送了《明德维馨》的匾额,以致祝贺;在五十大寿时(1937年),捐献了十万元给复旦作为建设基金。还有,钱新之这位可以称得上是杜月笙“哥们儿”的生意和事业伙伴,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到四十年代初,长期担任复旦大学董事会主席、董事长;抗战初期,在复旦大学李登辉校长荣退之后,钱新之曾一度代理复旦大学校长职务,而这期间,作为他密友的杜月笙,名列复旦中学、大学校董名单的醒目位置。
选自《复旦大学一览》(民国二十二年秋1933年)
杜氏祠堂落成,复旦大学赠送的牌匾
根据比较详尽的《国立复旦大学一览》(民国三十六年春,1947年出版)记载,复旦大学前身为震旦学院,清末光绪二十八年(1903)春季建立,校址借用徐家汇天文台一些空闲房屋,马相伯先生为监院(校长),聘请外籍传教士担任义务教授,院内各项事物都由学生自我管理,养成自治自理风气。学院当时设定的科目有四种:一语文学,二象数学,三格物学,四致知学等传统名称学科;而教学方法则遵循以启发学生自由研究为目的的新式教育思想。两年后(1905年),由于学生缴费问题,涉及到外籍教授与学院发生了冲突,有些学生想要离去。当时的两江督周馥,是马相伯的故交,周馥支持教育办学,致电令沪道袁树勋拨款两万元,作为恢复学校的临时费用,拨借吴松提镇行辕作为临时校舍,并改校名为复旦,取恢复震旦之意,于当年的八月(1905年),按照清朝高等学堂章程正式成立,马相伯任校长,李登辉为总教务,由震旦学院转变为复旦公学,这是复旦大学目前公认的成立时间,民国前共毕业四期,总计57位毕业生。
复旦附属中学三十周年纪念册照片(1935年)
民国元年(1912),马相伯和于右任等主张教育兴国的进步人士,向南京临时政府申请,得到当时教育总长蔡元培的大力支持,批准立案,获得政府补助金万余元,把徐家汇李公祠(李鸿章祠堂)拨作校舍,当年秋季,复旦公学就在李公祠正式恢复开学,马先生仍然担任校长。
民国二年(1913),在孙中山的举荐下,留美的耶鲁大学博士李登辉担任校长,他锐意改革,采纳西方先进的管理模式,召集旅沪名流,组织校董会,王宠惠、唐绍仪等名流先后出任董事长。
民国六年(1917)复旦公学改组为大学,规模扩大,李登辉继续担任校长,亲赴南洋各地募集巨款三十余万元,在江湾陆续购地七十多亩,筹建新的校舍,并且得到国内热心教育的人士,积极捐建房屋,如简照南、黄奕住先生党慷慨资助捐建房屋,陆续建成了简公堂(南洋烟草公司独建)、办公室(图书馆),以及学生宿舍。大学部于民国十一年(1922)春季由徐家汇迁到新校区,原来的李公祠作为中学部校舍,不久,国民政府令拨付为本校附中永久校产。民国十六年(1927)秋季,开始招收女生。
从民国十八年起(1929),按照国民政府部办大学的教程,设置了文理法商四学院,课程都按照教育部的规定设置,校董会遵照教育部的命令改组,公推钱新之为主席校董,而就在钱新之担任主席校董的第三年,也就是民国二十年(1931),担任校董的杜月笙购买了十余亩运动场基地,捐赠给学校;同期,学校举债购进了左邻燕园的全部基地房产,至此,校区总面积达到了近百亩,新校区初具规模。
据说,燕园原地产主曾不愿转让这片土地园子,成为新校区中的“钉子户”。后来,校方请钱新之、杜月笙出面磋商收购,这大约是杜月笙最擅长的事情。达成协议后,复旦新校园连成完整一片。
选自《复旦大学一览》(民国二十二年秋1933年)
选自《复旦大学一览》(民国二十二年秋1933年)
民国二十五年秋季(1936),李登辉校长年事已高,向校董会提出退休,众议公推主席校董钱新之代理校长,校董吴南轩专任副校长。
1937年是校董杜月笙五十大寿,他公开宣布:从寿礼中拿出十万元捐赠给复旦大学,作为建设科学馆的基金。其实,在杜月笙寿辰的前一年,1936年秋冬,就决定了捐赠事宜,并公之于众。据题为“京复旦同学欢宴李登辉:杜月笙愿将寿仪捐助复旦充基金”的报道:
[南京二十日中央社电]京复旦同学,二十日晚公宴李登辉,由罗家伦主席、李(登辉校长)致辞希望(1)在京设一俱乐部,(2)设立复旦中学,(3)同学捐让扶助母校发展,次略谓杜月笙将以五旬寿辰所得寿仪约十万元,悉数捐助复旦充基金,次由叶楚伧演说,赞同李之主张。并谓设京复旦中学事当与于右任罗家伦等负责筹备。(华北日报1936年10月21日第四版)
杜月笙五十大寿捐赠寿礼十万元给复旦
同日,《绥远西北日报》也刊发了南京中央社的通稿。第二年,在杜月笙正式五十生日之前,完成了捐赠,并指定捐赠目的和执行人。根据《南京日报》1937年5月3日头版题为“杜月笙捐赠复大十万元”的报道:
[上海二日电]杜月笙本年50寿辰,特将礼款十万元,捐赠复旦大学、建筑科学馆。二日午,由该校董事叶楚伧、邵力子在国际饭店邀宴本市名流俞鸿钧、杨虎等,为杜祝寿,并商讨建筑事宜。
这期间,钱新之是复旦大学董事会主席校董,而出面宴请的是校董叶楚伧、邵力子两位国民党元老、教育家;执行人俞鸿钧,当时是上海市市长,后来担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长;杨虎当时担任淞沪警备司令。由此可见,这项捐赠应该是非常隆重而认真落实的。
然而,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上海很快陷入“八一三”淞沪抗战战火,科学馆建设落空。日军入侵上海,复旦大学校区沦陷,10月,学校大部分师生辗转内迁,历经千辛万苦,最后在重庆的夏坝建立了新的校区。虽然由于战争原因,科学馆最终没有建成,此时杜月笙和钱新之仍然是复旦校董,依然关心重庆的校区建设,经常到重庆夏坝校区视察,帮助组织建设新校区。
1945年秋季,日本投降,复旦大学迁回上海校区,1947年3月,就在当时第一宿舍的旧址,建立大礼堂,命名为登辉堂,以纪念老校长李登辉先生。
当时的《国立复旦大学一览》(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的扉页上,印有校训一:礼义廉耻;校训二: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校历中,学校创立纪念日为9月14日星期六。
国立复旦大学校训(1947年)
关于复旦中学杜月笙担任校董的情况,根据《上海中等教育》(1948出版)记载,当时复旦中学的校长是周述,校址华山路1626号,校董会董事长是邵力子;董事有于右任、钱新之、杜月笙、章益、许晓初、程沧波、江一平、奚玉书等。
复旦中学,就是马相伯先生建立的复旦公学,与前文《复旦大学一览》记述一致,创立于民国前七年(1905),民国元年(1911)经苏沪当局拨徐家汇李公祠为校舍,民国十一年春(1922),大学部迁往江湾,中学部留在原址。十八年(1929)冬,改称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学校,于右任、邵力子、钱新之、夏敬观等为校董;抗战胜利后,改称上海市私立复旦中学校,于右任、邵力子、钱新之继续担任校董,并聘请杜月笙、章益、徐晓初等为新校董。历任校长为马良(马相伯)、严复、夏敬观、高凤仪、李登辉等。
另外,复旦实验中学是民国十四年(1925)5月,由郭任达博士创立,原名为复旦大学心理学院实验中学,民国十九年(1930)正式立案,改称复旦实验中学;上海“八一三”淞沪抗战(1937年8月13日)爆发后,迁到南阳路;1938年夏迁到北京路;1946年夏迁回现址常德路。当时(1948年)的校长是朱祖舜,校址在常德路五七四号,邵力子为董事长,董事有于右任、杜月笙、钱新之、江一平、章益、朱祖舜等。
复旦附属中学三十周年纪念册照片(1935年)
复旦附属中学三十周年纪念册照片(193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