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进贾府时六岁,第一次见面,王夫人便叮嘱黛玉:
“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玩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你只以后不用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说实在,六岁,还真是个孩子。宝玉大一岁,也不过七岁。
王夫人的担心有点过早了。
贾母疼爱孙子外孙女,她将黛玉安排住在自己的碧纱橱内。宝玉黏人,一番撒娇下贾母让他住到碧纱橱外。
这样,宝玉黛玉都在贾母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熟悉到同桌吃饭,同屋休息,也熟悉到可以互相进卧室的地步。
黛玉这样的情况很正常,贾母没有意见,寡妇李纨也没有意见。
但是黛玉可以,不代表薛宝钗也可以,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薛家进京的最初目的是送薛宝钗待选入宫。
能参加待选了,就说明薛宝钗已经不小,可以入宫,也可以开始议亲的年龄了。
她进贾府时,已经快十五岁了(进府后过了一个元宵,就是她的十五岁生日)。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随便让刚认识的男子进入自己的闺房?
即便这个男子是她的表弟,但按照当时的封建礼节,一个到了可以议亲年纪的姑娘,是不会如此随便的。
可是贾宝玉到梨香院去探病,薛姨妈直接就将他推进了薛宝钗的闺房。
对此宝钗也不反对,不仅不反对,接下来还解开扣子,掏出金锁,上演了一出暧昧十足的好戏。
作者还特意点明,“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可是,她的实际行为和这些评价连起来看,不觉得很讽刺吗?
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后,袭人脱下他的衣裤检查伤势,就在他衣不遮体的时候,薛宝钗却端到一丸药就闯了进来,宝玉连裤子都来不及穿。
而第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炎热的夏日,宝玉衣裳单薄,在床上睡午觉。
宝钗不经招呼直接走了进来,和袭人闲聊些让人尴尬的话题,袭人出去后,她干脆坐在床沿拿起袭人刚才绣的肚兜绣起来——绣的还是鸳鸯!
看看这些细节,你能相信她是个"随分从时"、"规规矩矩"的姑娘?
作者确实没有一个字说她不好,但是她的言行举止,却完全背离了“安分随时”的本质。
至于“罕言寡语”,她又何曾有过?
她和探春一起协理管家时,她滔滔不绝的打击凤姐的管理不行,又冷嘲热讽探春是膏粱纨绔之谈,还擅作主张将承包花木得到的利益分给管家婆子们,以全自己的美名。
惜春要画画时,她长篇大论,口若悬河的说自己什么都有,只是惜春用不着先不给她,却又列出嫁妆一样长的画具让惜春去申请购买......
“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不关己当然不开口,但若关己呢,那就如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关都关不住。
作者表面上字字句句都说她好,但实际上,他让宝钗自己用行动展现出她真实的一面。
若这还不是明褒暗贬,那是什么?总不会是作者精分吧。
有人会说,黛玉也到过宝玉的房中,宝玉还去过黛玉房间叫湘云黛玉起床。
这的确是事实,但是事实的基础和背景却不一样。
文章一开始就说了,宝玉黛玉青梅竹马,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而且黛玉还是贾府收养的孩子。
黛玉是自己人,这点宝钗不能相提并论。
而湘云呢,她和宝玉一起玩耍的时间比黛玉还早。湘云襁褓之中父母违,贾母也当她是亲孙女一样养在自己身边。
湘云是贾母的侄孙女,黛玉是贾母的外孙女,她们都是自小和宝玉一起长大,这些情意是十五岁到府的薛宝钗能比得上的吗?
黛玉和凤姐也熟,关系也好,但黛玉何曾闯进过凤姐和贾琏的卧室?大大咧咧如男子一般的史湘云也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贾府三春和宝玉是兄弟姐妹,她们也不曾不打招呼就直闯宝玉的房间,这事只有宝姑娘敢干。
宝姑娘打着“珍重芳姿昼掩门”的口号,却不分白天黑夜的往宝玉房中乱窜。
标榜"规规矩矩"的"封建道德模范"的宝姑娘,一开篇就邀请表弟进卧室,没多久又自己勇闯表弟的卧室,多精彩!
就这,还能标榜自己守规矩?
这些可不是读者胡编乱造,都是原著中历历在目的情景。
书里也有其他十五岁才认识贾宝玉的姑娘,比如薛宝琴,李绮李纹,邢岫烟。
她们有邀请宝玉进她们的闺房吗?她们有随便逛宝玉的卧室吗?没有。
如果林黛玉也是十五岁以后才进的贾府,估计贾宝玉根本就进不了林黛玉的房门,大家能公开见面大概只有在探春的诗会上。
而十五岁进府的薛宝钗却公然的和贾宝玉互串房间。
作者故意用林黛玉史湘云和贾宝玉的熟悉度,去掩盖了薛宝钗和贾宝玉熟悉度的不正常。
林史二人和贾宝玉,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他们之间熟悉合理,但却不代表薛宝钗和贾宝玉这么熟悉也合理。
事实上,这根本不合理。除了宝姑娘,其他人可做不出这样的事。
作者写黛玉湘云,很多都是写实,她们有活人感。而宝钗,却始终给人一种疏离和不真实的感觉,换句话说,就是假。
虽然书中对她的描述看起来都很好,然而她的一举一动却截然相反。
都说知行合一,薛宝钗却是割裂,非一体的。
以作者的水平,怎么可能出现这样自相矛盾的文字,答案只能是故意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