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晚清乱世的起义,人人都知道太平天国。

没错,这场持续14年、席卷半壁江山的农民起义,早已通过教科书、影视剧、文学作品,深深刻进了中国人的记忆。

但很少有人知道,同一时期还有一支农民武装:活跃 17 年、横扫八省、击毙满清倚为长城的僧格林沁,兵锋一度抵至卢沟桥,离北京仅一步之遥,战斗力与韧性,都不在太平天国之下。

它的名字,叫捻军。

太平天国 14 年,捻军从 1851 年皖北起事,到 1868 年西捻军覆灭,实打实血战 17 载

按理说,17年,八省,击杀亲王,捻军都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它却在历史中被一笔带过,在大众记忆里近乎空白。

时间更长、战场更广、打得更野,为何偏偏被历史轻轻抹去?是官修史书的刻意隐瞒,还是这支队伍本身,就注定了被遗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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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捻党到捻军

故事要从安徽北部说起。

清朝中期以后,赋税沉重,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加上皖北黄河淮河水灾连年、赋税压顶之下,大批失地农民沦为流民。为了生存,他们自发结成一种叫“捻”的组织。

“捻”,是皖北方言,意思是一股、一伙。流民、盐贩、饥民结社自保,居则为民,出则为捻,也就是平时各忙各的,遇到事儿了才聚在一起。

他们劫富济贫,不反官府,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大,就当看不见。

1851年,洪秀全在金田举旗,太平天国兴起。消息传到皖北,那些原本只为混口饭吃的“捻子”,心思活络了起来。

1853 年,太平天国北伐军横扫皖北,沿途的捻党纷纷响应,从民间结社变成武装反清力量。

此时的捻军,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基因”:各股首领各领各的人,各打各的旗,互不统属。

有人跟太平军走了,有人留在老家,有人今天打清军明天又受招安,乱成一锅粥。

这种局面,直到1855年才改变。

那一年,各路捻首齐聚雉河集,推举张乐行为盟主,建立五色旗军制——张乐行自领黄旗,其他首领分领白、红、黑、蓝旗。

这是捻军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为啥要打个引号,因为各旗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独立性,盟主的命令,想听就听,不想听,也没辙。

这种松散的联盟,既是捻军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的原因,也为其后来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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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捻军的血战岁月

统一后的捻军,在皖北、豫南一带与清军反复拉锯。三河尖、正阳关、六安……这些今天不起眼的小地方,当年都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但真正改变捻军命运的,是1860年。

那一年,太平天国的陈玉成邀捻军南下,配合他二破清军的江南大营。捻军答应了。这一战,捻军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力,也让太平天国看到了它的价值。

此后,捻军与太平天国进入“联合作战”阶段。太平天国给张乐行等人封了王号,但双方心知肚明:这叫“听封不听调”——名义上是一家人,实际上各打各的。

1863年,张乐行兵败被俘,在亳州就义。捻军遭受重创。

1864年,太平天国灭亡了。天京陷落,幼天王被俘,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落下帷幕。清廷上下长舒一口气,以为天下从此太平。

他们错了。

太平天国的覆灭,反而让捻军成了清廷唯一的心腹大患。更重要的是,一位关键人物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捻军的命运。

他叫赖文光,太平天国的遵王。天京陷落后,他率残部北上,与捻军张宗禹部会师。

赖文光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他深知,太平天国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固守城池,被清军各个击破。

而捻军的优势恰恰是“流”——数万之众,悬军数百里,来去如风,让清军追不上、堵不住。

他做了一件极其关键的事:易步为骑。

捻军本就是北方人,骑马是家常便饭。赖文光将其发扬光大,把部队改造成一支纯骑兵军团。

这支军队“善走”到什么程度?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数万大军突然出现在某地,打完就走,等清军反应过来,早已不知去向。

1865年,这支骑兵军团打出了战史上最辉煌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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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击杀亲王

僧格林沁,蒙古科尔沁亲王,清廷最后的骑兵名将。

此人一生战功赫赫,击败太平天国北伐军,俘虏林凤祥、李开芳;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在大沽口炮击英法联军,取得清军罕见的胜利。是清廷倚重的“国之柱石”。

1865年,僧格林沁率蒙古马队追击捻军,从河南追到山东,从山东追到江苏,又从江苏追回山东。捻军跑,他追;捻军停,他打。双方在千里平原上展开了一场死亡竞速。

这一年五月,捻军将僧格林沁引到山东菏泽的高楼寨。这里地势起伏,树林茂密,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僧格林沁追了几个月,早已人困马乏,部下劝他休整一下再追,他不听,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那一战,三万蒙古马队全军覆没。僧格林沁突围时被捻军士兵斩杀于麦田之中。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咸丰皇帝(此时已同治即位)痛哭失声,辍朝三日。一个亲王,被“流寇”斩杀于田野,这是何等的耻辱?

僧格林沁一死,京师相继令曾国藩、曾国潘与李鸿章率湘军和淮军剿捻。

他们针对捻军的作战风格,施行稳扎稳打、将追捻变为堵剿灭,修筑墟寨,将捻军包围在苏、豫、皖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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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捻军落幕

辉煌过后便是衰落。

1866年,捻军为打破围剿,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分兵。

这个决定的初衷是“分兵以惑清军”——一支留在中原,一支进军西北,让清军顾此失彼。赖文光率东捻军,张宗禹率西捻军。

1868年,西捻军为救被围的东捻军,从陕西出发,一路向东,穿过山西,直插直隶(今河北)。

清军根本没想到捻军敢走这条路,沿途防备空虚。张宗禹率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狂奔,直逼北京。

那一天,北京城外的卢沟桥上,出现了捻军的骑兵,距离北京城不过三十里。

清廷乱作一团,下令九门紧闭,官员家属纷纷出逃,甚至有人开始焚烧文书,准备后事。

自1644年清军入关以来,这是北京城第二次面临被攻破的危险。上一次,是1853年太平天国的北伐军。

但那一次,北伐军最远也只打到天津,距离北京还有上百里。捻军,比太平天国走得更远。

可惜的是,西捻军毕竟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没有根据地,只是一支流动作战的骑兵。清廷调集各路大军,将西捻军团团围住。张宗禹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山东。

1868年八月,在山东茌平的徒骇河畔,西捻军陷入绝境。

那一战,恰逢连日大雨,捻骑不能奔驰,西捻弹尽粮绝,人马困乏。捻军将士大多战死,少数被俘。张宗禹不知所终。

民间传说,他“穿秫凫水”而逃——穿着衣服,踩着高粱秆,渡过徒骇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从此再无音讯。

与此同时,东捻军早已在扬州覆灭。赖文光被俘就义。

17年血战,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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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捻军为何边缘化

同样是农民起义,同样撼动晚清,捻军的存在感却天差地别。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1、是叙事逻辑的“附庸”地位。

太平天国有国号、都城、官僚体系、纲领文书,是割据政权。

捻军从头到尾,都是流动作战,没有稳固根据地,没有成熟行政体系,不占地、不征税、不建设。

在官修史书里,它不是 “敌国”,只是 “流匪”。没有独立政权,就没有独立历史叙事,只能作为太平天国的附庸与余波被顺带提及。

2、胜利者写史,刻意抹去,史料近乎断层

捻军领袖多是底层流民,识字者寥寥,没有留下任何官方文书与自述。

研究捻军,只能依靠清廷档案 ——《钦定剿平捻匪方略》、曾国藩、李鸿章奏折。

胜者笔下,只有 “捻匪”“劫掠”“顽凶”,没有抗争的正义,没有生存的苦难。民间记载稀少,文献断层,后世研究举步维艰,自然无法进入大众视野。

3、是成也机动,败也无根

捻军的骑兵战术,让曾国藩、李鸿章头疼不已,只能画河圈地、以静制动。

但 “流寇主义” 也锁死了他们的上限:只破坏,不建设;只转战,不扎根;只有生存诉求,没有政治蓝图。

它每到一个地方,征粮、征马、征兵,打完就走,与当地民众没有建立深度的联系。除了最初的皖北老家,捻军几乎没有获得过稳固的民众基础,这在后世的评价体系中,自然不占优势。

在近代史叙事里,太平天国反封建、义和团反帝,符号鲜明;捻军只有反清二字,既无宗教旗帜,也无对外主张,慢慢被历史主线遮蔽。

更何况,捻军后期与太平军汇合,在史料记载中多依附于太平天国,难以独立成篇。

久而久之,捻军就变成了一个“听过名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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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捻军没有轰轰烈烈的建国梦,没有荡气回肠的政治纲领。

他们只是一群在饥荒、苛政、战乱里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为了一口饭、一条命,拿起刀枪,和一个腐朽王朝死磕 17 年。

他们不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英雄,却是中国农民史上最坚韧、最悲壮的体现之一。

高楼寨的刀锋,徒骇河的鲜血,卢沟桥边的马蹄,都真实地砸在晚清的脊梁上。

有人说,捻军是“流寇”,不值得铭记。可历史上的“流寇”,哪一个不是被逼上绝路才“流”的?

有人说,捻军没有建设,只有破坏。可当一个人连生存权都被剥夺时,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历史从不是只有帝王将相与宏大叙事。那些被忽略的、被边缘化的、被一笔带过的抗争,同样是历史的一部分。

17 年血战,8 省纵横,捻军或许没有被载入主流历史的浓墨重彩。

但那些在乱世中挺身而出的普通人,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屈的热血,永远值得被看见,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