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坐了20年牢的顾高地终于熬出头，满心欢喜回家想和老婆孩子团圆，推开门只看到满屋子灰，连个人影都没有。邻居一句话给他砸懵了：老婆女儿儿子，十年前就开煤气走了。
一夜之间，顾高地一头没白过的头发全白了。他想找家人的骨灰，当年没人收尸，火化后骨灰早就扬了。晚年他守着空房子养了三只猫，猫一叫他就下意识答应，就当是家人还在屋里。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顾圣婴。这个天生的钢琴诗人，肖邦专业户，死的时候才30岁，任谁提起来都要叹一句可惜。顾圣婴出生在1937年，那会抗战马上要开打，父母都是顶尖知识分子，爸爸是饱学文人，妈妈是外国语言文学系高材生，还去国外音乐学院进修过。
生来就带艺术基因的顾圣婴，三岁学琴五岁进专业附小，九岁就拿到名家指点，琴技飞一样往上涨。诗书画这些业余爱好，反而给她的琴音养出了独一份的灵魂，弹出来的曲子就是比别人有味道。中央音乐学院院长都夸，能读懂八大山人诗画的钢琴家，那时候真没几个。
十岁她就拿了上海少年钢琴比赛第一名，圈了一堆艺术圈前辈粉。上海音乐学院的教授抢着辅导她，大翻译家傅雷住她家附近，没事就过来给她补文学修养。在一堆大佬的托举下，她17岁就进了上海交响乐团，第一次登台就弹了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是肖邦20岁写给初恋的告白，那时候顾圣婴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指尖一落琴键，连肖邦的情绪都给复刻出来了。一曲弹完，全场掌声炸锅，“天生的肖邦演奏家”的名号一下子就传开了。之后她到处开独奏会，还多次代表国家出国比赛，每次出去都能把大奖抱回来。
18岁拿了日内瓦音乐比赛女子钢琴最高奖，26岁拿下比利时伊丽莎白皇太后国际钢琴大赛第一名。因为比赛大多用肖邦的曲子，波兰政府直接把肖邦临终前的石膏手模送给了她，这可是多少钢琴家求都别觉得天才都是躺赢，顾圣婴的努力放到现在都算卷王级别。她把钢琴当命，代表国家出去比赛，半点儿差错都不敢有，每天雷打不动练10到12个小时，强度高到老师都惊讶。去莫斯科比赛，指挥家李德伦亲眼见她从早练到下午，喊她吃饭都听不到，饭放凉了都没动一口。
求不来的荣誉。谁都没料到，这份天赋好像带着魔咒，肖邦早逝，她也在最好的年纪走了。别的钢琴家回忆，她每天练完琴，全身都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真的是分秒必争。哪怕坐火车赶赛程，她都拿着乐谱看，对着空气练指法，半点儿时间都不浪费。就是这么稳的她，这辈子唯独栽过一次大跟头。
那是莫斯科第一届柴可夫斯基钢琴比赛，她刚过18岁生日，突然收到父亲被判20年发配青海的消息。心一下子就乱了，四天后的比赛，她魂不守舍，接连弹错，输掉了比赛。紧接着家里的坏事一件接一件，妈妈被赶出单位失了业，刚考上上海交大的弟弟查出肺病，不得不退学养病，只能去中学代课赚点生活费。
天都快塌下来了，顾圣婴只能自己咬着牙扛着。之前她拼了命练琴是为了拿好成绩，现在她拼了命练琴，只是为了能撑着活下去。她把自己泡在琴房里，只有不停练琴，才能忘了身上疼心里苦，哪怕失眠越来越严重，她都没停下。
就在柴可夫斯基比赛失利同一年，她扛着所有压力，拿下了日内瓦国际音乐比赛的女子钢琴最高奖，打赢了这场翻身仗。1963年的比利时比赛，进了第三轮只剩下12个选手，要求一周内练出一首全新的协奏曲。她被安排在郊外别墅，整整一周连门都没出，一心扑在琴上，最后又稳稳拿下了金奖。
奖拿得越来越多，她心里反而越来越慌，日记里全是对未来的迷茫，她说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保证演奏质量，想学新东西也看不到可能性。没等她想明白，更狠的打击就来了。1967年，她被拖到自己最爱的乐团排练舞台上，逼着当众请罪。
她不肯低头，直接挨了巴掌踹了脚，最后甚至有人把痰盂扣在了她头上。在自己这辈子最热爱的舞台受这种辱，跟把她的尊严踩在泥里碾没什么区别。她一步步走回家，沿路好几户恩师的房子，杨嘉仁夫妇，傅雷夫妇，李翠贞，都已经先后走了。
在乎的人都走了，活着只剩下无尽的折磨，她早就没了盼头。1967年1月31日，距离过年还有八天，顾圣婴打开了家里的煤气，和母亲弟弟一起走了，年仅三十岁。有音乐学院教授后来回忆，那天下午顾圣婴刚满月的时候，只要一开音乐就能安安静静睡着，一关音乐就醒过来睁着眼睛看世界。1967年的那个冬天，她的音乐永远停了，只留给后人一声长叹，一个甲子过去，还有不少人记得这个本该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
他在淮海路远远看到顾圣婴，低着头走得特别沉重，他自己那会也自身难保，犹豫半天终究没敢上前打招呼。参考资料：光明网｜重温顾圣婴，丁善德｜回忆青年钢琴家顾圣婴同志，中国江苏网｜无锡籍钢琴家顾圣婴是明代名臣顾可久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