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这一句轻吟,在岁月里辗转了半生,从江南的烟雨中起身,掠过青瓦白墙,掠过流水石桥,掠过无数个等待与守望的晨昏,终是化作一缕不散的轻烟,缠绕在每一颗漂泊与守候的心上。错误,原不是一念之差的鲁莽,不是一时兴起的相逢,而是命运早已写就的伏笔,是时光里无法更改的序章,是人间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相遇与别离。
我曾以为,江南的水是温柔的,能载动所有的思念与期盼,能抚平所有的褶皱与伤痕,能让每一次相逢都归于圆满,让每一次等待都有尽头。我踏过青石板路,路石被岁月磨得温润,藏着千年的烟雨与故事,藏着无数女子的凝望与轻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时光的琴弦上,发出细碎而悠长的回响。巷口的老槐树年年开花,花瓣落在流水里,随波远去,像是寄往远方的信,没有地址,没有归期,只有一腔无处安放的深情。我看见临水的窗棂,总有人轻轻掀开一角,目光穿过迷蒙的烟雨,望向长路的尽头,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温柔,有忐忑,有执着,像一盏在风里摇曳的灯,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熄灭,守着一个约定,候一个归人,把日子熬成了绵长的诗,也熬成了无声的愁。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便不肯飞,像是被时光定格的画面,静立在江南的春光里。柳絮本是最轻盈的思念,风一吹,便漫天飞舞,落满肩头,落满心间,落满每一条等待的街巷。可东风吝惜,不肯送来远方的消息,不肯吹动思念的羽翼,于是柳絮静卧在枝头,静卧在巷陌,静卧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场被搁置的梦,像一段被尘封的情,守着寂寞,守着荒凉,守着一份没有回应的期盼。你的心,便在这样的等待里,成了一座小小的寂寞的城,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鼎沸,只有青石街道向晚的静谧,只有暮色四合的清冷,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轻轻叩打着紧闭的心门。城门紧闭,不为阻挡风雨,只为守住心底唯一的念想,只为等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破暮色,归来城中,卸下一路风尘,共话岁月悠长。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便不肯揭,那薄薄的帷幔,隔了外界的春光,也隔了心底的慌张。春帷之内,是守了又守的温柔,是盼了又盼的时光,是镜中渐渐憔悴的容颜,是莲花开了又落的惆怅。莲花本是高洁的花,开时温婉,落时从容,可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却经不起岁月的消磨,经不起等待的漫长,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那期盼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在长路尽头。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窗内是孤灯清影,是长夜漫漫,是无人知晓的心事,窗外是江南烟雨,是四季流转,是过客匆匆的脚步。你不愿开窗,怕看见满目的春光,更怕看不见归人的身影,怕那一点微弱的希望,被现实的清冷击碎,怕那藏在心底的温柔,被岁月的风霜侵蚀,于是紧闭窗扉,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城里,守着一份执念,等一场未知的重逢。
我达达的马蹄声,踏破了江南的寂静,踏碎了暮色里的安详,也踏响了你心底沉睡的希望。那马蹄声,清脆,急促,由远及近,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岁岁年年,终于来到这座寂寞的城,来到这扇紧掩的窗下。你听见了,听见了那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声音,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掀开春帷,想要推开窗扉,想要看见那魂牵梦萦的身影,想要把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化作这一刻的相拥。你以为,东风终于来了,柳絮终于要飞了,春帷终于可以揭了,那座寂寞的城,终于要迎来归人了。你眼底泛起微光,脸上漾起笑意,所有的憔悴与惆怅,都在这一刻被希望填满,所有的孤寂与荒凉,都在这一刻被温柔覆盖,你以为,这漫长的等待,终是有了结果,这执着的守候,终是换来了圆满。
可我终究不是归人,只是个过客。我的马蹄声,只是路过这座城,只是惊扰了你的等待,只是给了你一场短暂的希望,又留下长久的失落。我无法停下脚步,无法走进你的城,无法为你揭开春帷,无法为你抚平眉间的惆怅,我只是红尘中一个漂泊的旅人,带着一身风尘,怀着一腔惆怅,从远方来,往远方去,不曾为谁停留,不曾为谁驻足。我的到来,于你而言,是一场美丽的错误,美丽在那一瞬间的希望,美丽在那一瞬间的心动,美丽在江南烟雨里短暂的相逢,错误在我不是你等的人,错误在我只能路过,不能停留,错误在这场相逢,终究只是一场空欢喜,一场梦一场。
我看着那扇紧掩的窗扉,仿佛看见窗内你眼底的光渐渐熄灭,看见你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看见你重新放下春帷,重新紧闭心门,看见那座小小的城,再次陷入无边的寂寞与荒凉。我的心,也在这一刻泛起酸涩,泛起愧疚,泛起无法言说的惆怅。我无意惊扰你的等待,无意打碎你的希望,只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在这一刻路过你的城,让我的马蹄声,成为你心底一道温柔的伤痕。我想对你说声抱歉,却不知如何开口,想给你一丝安慰,却知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任由马蹄声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留下你独自守着这座城,守着莲花开落,守着岁月漫长,守着一场美丽的错误,在时光里缓缓老去。
这错误,又何止是我与你的相逢,何止是江南烟雨里的一场过客与归人的错过。人间万事,皆是一场场错误的交织,一场场因缘的错付。我们总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在对的时间,错过该珍惜的情;总在年少时,不懂珍惜,肆意挥霍时光与温柔,在老去后,满心遗憾,追悔莫及;总在追逐远方的风景,忽略身边的温暖,在失去后,才明白最珍贵的,早已握在手中。我们以为的命中注定,不过是一场错误的执念,我们以为的天长地久,不过是一时的情深意重,我们以为的圆满,不过是命运编织的谎言,在时光的尽头,终是要归于离散,归于寂寞,归于一场无声的错误。
错误是花开早,霜来迟,是春归无觅处,是人面不知何处去;错误是舟行远,信来迟,是灯火阑珊处,无人等候;错误是相逢未嫁时,别离未觉时,是蓦然回首时,早已物是人非。错误是红尘中最寻常的光景,是生命里最无奈的宿命,我们都在错误中行走,在错误中成长,在错误中体会爱恨别离,在错误中看懂人间沧桑。我们无法避开错误,无法改写命运,只能在每一场错误里,守住心底的温柔,守住最初的真诚,守住那份对相逢的期盼,对美好的向往,即便知道是错误,即便知道终是过客,也愿在相遇的那一刻,倾尽温柔,不负时光,不负相逢。
江南的烟雨依旧朦胧,青石板路依旧绵长,莲花依旧开了又落,柳絮依旧等着东风,那座小小的寂寞的城,依旧有人在等待,那扇小小的窗扉,依旧紧紧掩着。我的马蹄声,早已远去,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可那美丽的错误,却永远留在了江南,留在了烟雨里,留在了每一个等待与漂泊的人心上。错误不曾消散,思念不曾停歇,等待不曾终结,人间的故事,便在这一场场美丽的错误里,缓缓流淌,生生不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可这过客的足迹,却因一场错误,在江南的烟雨里,刻下了永恒的温柔,刻下了无尽的惆怅,刻下了人间最动人的情长,任时光流转,任岁月沧桑,永远不会被遗忘,永远在心底轻轻回响,像那达达的马蹄声,像那莲花开落的声响,像那江南烟雨里,无声的轻叹,绵长,悠远,温柔,且带着淡淡的忧伤,诉说着人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相逢,所有的美丽,与所有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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