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草地铸丰碑

——站在红军长征纪念碑前

管恒庆

有好几次在旅游大巴车窗外,远远望见你威严耸立在岷山之巅,高大挺拔,直插云霄。我总盼着有一天能与你亲近,今日终于如愿——站在了这座巍峨屹立的红军长征纪念碑前。

红军长征纪念碑碑园红战士铜像。红军战士铜像高14.8米,双手高举成“V”字形,象征胜利,一手持步枪,一手执花束。碑体高24米,亚金铜贴面,三角柱项,象征三大主力红军。汉白玉基座高2.5米,墨绿色磨石地面(图源:中国军网)

红军长征纪念碑,又名“团结胜利碑”,总高41.3米。其中,红军战士塑像高14.8米,碑体高26.5米,呈三角立柱造型,以亚金铜贴面,每面上方镶嵌一颗红五星,象征三大主力红军坚不可摧的团结;碑座高2.5米,汉白玉贴面,地面铺设绿色水磨石,寓意在雪山草地间为英雄树起不朽丰碑。

松潘高原的风从雪山草地呼啸而来,掠过碑顶那尊金色的红军战士塑像,裹挟着金属般的鸣响。战士一手握鲜花、一手持步枪,双手高举成“V”字,在碧蓝如洗的苍穹下,凝固成永恒的胜利姿态。凝望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是一望无际的松潘大草原——这里的每一寸草甸,都曾见证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行军。我闭上眼,风声里仿佛交织着杂沓的脚步声、战马的响鼻声、担架员的喘息声,还有那被饥饿与寒冷侵蚀得微弱,却依旧坚定的口号声。那是1935年的秋天,红军将士踏入这片茫茫泽国,走进了当地人眼中的“死亡泥沼”。

位于松潘县的红军长征纪念碑总碑(杨友利 摄,图源:四川日报)

雪山就在眼前,连绵起伏,银冠覆顶,静默如太古神祇。它们见证过太多悲壮:见证过将马匹让给伤员的将军,最终自己陷进泥潭;见证过把最后一把炒面留给负伤战友的小战士,在雪地上坐下后便再也没有站起;见证过《金色的鱼钩》里的老班长,将鱼肉、鱼汤留给伤病员,自己嚼着鱼骨头,倒在即将走出草地的时刻;见证过《七根火柴》中那位无名战士,拒绝用火柴取暖,以生命守护七根干火柴并托付战友,确保火种能惠及部队;更见证过那些手挽手、被冻成永恒雕塑的“凝固连队”。寒风如刀,卷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却从未击垮一个民族追寻新生的信念。草地上那些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下面没有棺椁,上面没有墓碑,只有一副副被饥饿榨干鲜血的铮铮铁骨——他们以年轻的生命为墨,写下了“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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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潘县红军长征纪念碑碑园雕塑(欧阳德祥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陈树湘,时任红34师师长,而红34师正是长征路上的断后部队。红军在湘江血战中遭遇了长征以来最惨烈的战役,此战几乎让部队全军覆没。当时红34师本已抵达江边,为掩护主力、驱赶追兵,又毅然返回敌包围圈,最终全员牺牲。陈树湘也因腹部被手榴弹炸伤被俘,敌人抬着他连夜赶路邀功,途中抬担架的士兵突然脚下一滑,举火把一看,在场者无不目瞪口呆:年仅28岁、黄埔军校二期毕业的陈树湘,竟已用手拽出自己的肠子,绞断肠而亡。为了革命理想与信念,他宁死不当俘虏,这份英雄壮举,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万里长征人未还。”红军长征纪念碑园内,有一尊三人同框的塑像,定格着他们从不同方向“告别苏区”、回望长征路的瞬间。我们常说的“万里长征”,实则有着更具体的里程:红一方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红二方面军二万余里,红四方面军一万里,红25军近一万里,各路红军长征总里程达六万五千里。再看红军翻过的主要雪山:红一方面军5座,红二方面军8座,红四方面军13座。部队减员更是触目惊心: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1934年10月长征出发时,有8.6万余人,1935年10月抵达陕北时,仅剩7000余人。长征途中,天上有敌机轰炸,地上有敌军围追堵截,红军平均每三天就打一场遭遇战,却仍保持着日均25公里的行军速度。有人统计,万里长征路上,每300米就有一位红军将士倒下——长征,本就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不畏艰难险阻的远征。

为何美国军人对中国军人充满敬畏与好奇?因为他们发现,70多年前的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大批师团级将领,都曾经历过长征。于是他们得出结论:长征,锻造出了中国最强悍的一代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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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河口会议》雕塑(作者供图)

我缓缓仰起头,沿碑身向上望去。这座被誉为“中华第一金碑”的丰碑,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通体闪烁着耀眼光芒。它早已不是冰冷的建材:是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劈开了历史的阴霾;是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点亮了信仰的星空。碑基浮雕里,红军战士刚毅的面容、坚定的步伐,早已超越石头的物理属性,化作一种不朽的精神图腾。

红军长征纪念碑,立在山顶,更立在人民心里!

此刻我忽然懂得,这座高41.3米的纪念碑为何如此顶天立地——它所承载的,是一个政党、一支军队、一个民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永不屈服的灵魂。它不是用钢筋混凝土浇铸,而是用坚定的信念、滚烫的热血与绽放的青春共同铸就。雪山是它的基座,草地是它的广场,而整个中国的万里山河,都是它无垠的展厅。风更大了,吹得我的衣服簌簌作响,那风声是穿越近九十年时光的耳语,是无数英魂在轻轻诉说。他们或许想问:用生命换来的那个“可爱的中国”,如今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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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松潘县的红军长征纪念碑,是党中央、中央军委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修建的总碑(四川日报记者 王云 杨树 摄,图源:四川日报)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高原清冽的空气与历史的厚重一同吸入肺腑。即将离去时,我数次回首,纪念碑在视野里渐渐缩小,但那座由牺牲与信仰铸就的精神丰碑,却在我心中愈发崔嵬,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

(文中引用数字源于红军长征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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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管恒庆(网名管管,副高职称,教育工作者,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近年发表散文、诗歌50余万字。著有《随感集》《美迪集》《故乡情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