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蒋介石把卫立煌软禁在成都。理由是中条山丢了，得有人背锅。
可没过多久，日军大举进攻，前线乱成一团，重庆那边没辙了——只能把这个人放出来。卫立煌一出山，战局就变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1897年，安徽合肥卫杨村，一个农家小子出生了。父亲早死，家里靠哥哥在县城谋职糊口。这孩子读过私塾，识字，但仅此而已。
武昌起义一声炮响，他去安徽庐州军政分府当了兵。这一步，改变了他整个命运。
从那以后，卫立煌就没消停过。1914年考进湖北陆军学兵营，训练一年，又跑了，跑去上海，参加肇和号巡洋舰起事，失败了，再南下广州。
他就是这种人——打不死、跑不散、到哪儿都能找到下一条路。
到了广州，他进了粤军第二军，从班长干起。1917年，孙中山南下护法，他被荐为大元帅府卫士，算是正式站到了历史的舞台边缘。后来负了伤，转任排长，继续往上爬。
1927年10月，龙潭战役之后，卫立煌升任第九军副军长兼南京卫戍副司令。从一个农家兵到国民党核心将领，他用了不到十年。
但卫立煌跟其他几位"虎将"有个根本区别——他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亲信，他靠的是打仗。这一点，后来让他吃了很多苦，也成全了他。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蒋介石派卫立煌去山西，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蒋的算盘打得精：一来卫立煌能打仗，让他扛日本人；二来他反共出名，正好拿来制衡八路军。蒋没料到的是，战场会改变一个人。
1937年秋，忻口会战打响。卫立煌带第十四集团军顶上去，跟日军第五师团鏖战二十一天。战场上没有空军，日本人的飞机天天炸，国民党军队伤亡惨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八路军出手了。
1937年10月19日夜，彭德怀派出八路军129师385旅769团由陈锡联团长带领，直接摸进阳明堡日军机场，一把火烧掉敌机二十四架。正面战场压力骤减。卫立煌当即发电，向八路军致谢。
还没完。不久，卫立煌遭日军重兵伏击，身边只有一个旅，卫队被冲散，情况危急。八路军115师闻讯，派出一个连赶来阻击，硬是挡住了日军的追击，掩护卫立煌撤了出去。后来卫立煌感叹，八路军一个连，挡住了几倍于己的日军，这支队伍真的能打。
这是他对共产党认知的起点。
1938年1月31日，农历除夕。卫立煌带着两个军长，专程赶到洪洞县马牧村，给八路军总司令朱德拜年。他在欢迎大会上公开讲话，说了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八路军是复兴民族的最精锐的部队。
这话，是真心的。
同年4月17日，卫立煌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亲赴延安。
车队还没到延安城，路边已经贴满了欢迎标语。进城时，延安军民夹道相迎，敲锣打鼓。毛泽东站在接待处门外等他，见面就快步迎上去握手。卫立煌参观了抗大，看到官兵平等，军民团结，整个延安生气勃勃，触动极大。
他在延安发表演讲，说要和八路军一道坚持华北抗战，绝不退过黄河。
延安之行结束，卫立煌到西安后，立刻写下一份手谕，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名义，批给八路军步枪子弹一百万发、手榴弹二十五万颗、牛肉罐头一百八十箱，外加被服、医疗器材、电话机若干。这些东西，没有经过重庆审批，是他自己拍板的。
蒋介石知道以后，坐不住了。
1939年1月，卫立煌出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兼任河南省主席，1940年再兼冀察战区总司令。表面上是步步高升，实际上蒋介石已经开始盯着他了。
1940年4月，蒋介石命令卫立煌将八路军打出太行根据地。卫立煌回了一句话：内战打大了，影响抗日，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打日本。这话顶回去了，蒋介石大怒，卫立煌陷入两难。
他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和朱德秘密谈判。两人驻地相距不远，起初为避人耳目不直接见面，派随员传话，几天后才在晋城当面交谈，最终达成"晋城协议"，重新划定国共两军驻防边界，把一场可能爆发的内部冲突化解于无形。
这份默契，让八路军在华北站稳了脚跟，也让蒋介石对卫立煌彻底失去了信任。
1941年5月，蒋介石动手了。
中条山失守，蒋以此为由，免去卫立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及河南省主席职务，革去二级上将军衔，让他到成都"奉养老母"。名义上是孝道，实质上是软禁，还派人暗中监视。
卫立煌就这样被晾在成都，什么也做不了。
前线没有他，情况很快就变了。日军趁机加强攻势，战区各部群龙无首，节节失利。重庆那边撑不住了，又想到了这个人。
真正的转机来自1943年。滇缅战场频频失利，蒋介石原本打算用罗卓英，但罗卓英在缅甸打得一塌糊涂，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卫立煌请出来，任命他为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
1944年5月11日，卫立煌下令强渡怒江，远征军全面反攻。
这仗打得极其艰苦。高黎贡山，悬崖峡谷，部队在山壁上攀行三天三夜，日军退入据点死守。卫立煌接连调整部署，围松山、攻腾冲、克龙陵，逐个拔点，寸土必争。
1944年9月7日，松山克复；9月14日，腾冲光复；11月3日，龙陵收回；1945年1月20日，攻克畹町，与中国驻印军在芒友至畹町之间会师，中印公路全线打通。
史迪威在回忆录里写道，卫立煌是国民党军队中最能干的将领。美国出版的《中国人名大辞典》称他为"常胜将军"。这个头衔，在国民党将领里，是少有人能拿到的。
打完这场仗，蒋介石的第一个动作，是让卫立煌出国考察，解除兵权。
1945年日本投降，仗打完了，但卫立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不愿意打内战。这一点，贯穿了他此后所有的选择。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以赴欧美考察为名，解除了他的兵权。
1947年春，卫立煌离美赴欧，人到巴黎，就秘密联系共产党，通过关系人辗转发出电报，表达"决心站在人民一边"的意向。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一旦被蒋介石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1948年1月17日，东北战局彻底崩溃，蒋介石被迫再次用卫立煌，任命他为东北"剿匪"总司令部总司令。五天后，卫立煌飞赴沈阳，接替陈诚。
但他心里清楚，东北已经是一盘死棋。他消极抵制蒋介石的反攻命令，按兵不动。辽沈战役打响，解放军势如破竹，东北全境解放。
蒋介石将失败的账算在了卫立煌身上，再度将他软禁于南京。1949年，蒋介石下野，卫立煌这才获释。他化装离开南京，辗转上海，乘英国轮船抵达香港，拒绝前往台湾。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卫立煌从香港发出贺电，致毛泽东。
终于，周恩来出面安排，邓颖超秘书、卫立煌妻子韩权华一同代为邀请。
回归之后，他历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全国人大代表、民革中央常委。周恩来称他为"起义将领"。
1960年1月17日，卫立煌在北京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回头看卫立煌这一生，有一条线索始终清晰：他不是政客，他是个打仗的人。正因为是打仗的人，他在战场上看得真切——八路军能打，中国共产党是真的在抗日，这不是意识形态，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事实。
蒋介石两度剥他兵权，两度把他软禁，但每次前线出事，又不得不把他请出来。这个循环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是墙头草，也不是什么卧底。他是一个在大是大非面前，始终没有站错边的人。在那个年代，这已经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