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日用品。街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忙着赶路。

就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两个妇女。

她们穿着普通,不像是那种常年流浪街头的乞讨者。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另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每当有人经过,她们就怯生生地伸出手,嘴里嘟囔着什么。但是却没有一个行人停下脚步,他们要么绕道走,要么装作没看见,脚步更快了。

也许是我天生的这颗善良之心吧,走了几步,我还是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她们那种窘迫的姿态——不是职业乞丐那种熟练的哀告,而是明显的难为情。年纪轻的那个一直低着头,年长的那个则不停地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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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行行好吧,我们两天没吃饭了。”

这样的话我听过太多次。这座城市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我知道自己并不富裕,也知道有太多人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但我还是转过身,走了回去。

“你们从哪里来的?”

年长的那个赶紧接过话头,说她们是出来找工作的,老家那边没什么活路,听老乡说温州机会多,就凑了路费过来了。结果到了才发现,老乡早就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那你们的行李呢?”

“昨晚在公园里坐着睡着了,醒来行李就不见了。”

我打量着她们,两手空空,确实不像带着行李的样子。但这也太巧了吧——钱用完了,老乡不见了,行李被偷了。

“大哥,我们真的没办法,不然也不会这样……”

年轻的那个终于抬起头,眼睛里确实有些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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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很久。她们说是找工作,但如果真是骗子呢?我给出去的钱,可能就是她们得手的证据,证明这一招管用,明天她们还会站在这里,用同样的故事欺骗下一个善良的人。

“这样吧,”我说,“前面有家小吃店,我去给你们一人买两个包子。”

话一出口,我就看见她们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堆着的感激和期待,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没了踪影。年长那个的脸沉了下来,年轻的那个别过头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是不给钱,但我能力有限,只能这样帮你们……”

我几乎是逃一样往小吃店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们跟上来了。

但小吃店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里面黑漆漆的。

“这下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转过身,摊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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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站在原地没动。沉默了几秒,年长的那个又开口了:“那你还是给我们点钱吧,我们自己去买。我们也知道这样很难为情,可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哟,你们也知道难为情啊?想想也是啊,不过我还是不想给钱,一来我也很穷,再者我也怕被骗。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小吃店旁边那家职业介绍所的招牌,霓虹灯还亮着。

“你们不是找工作吗?”我指着那个方向,“那里就是职介所,你们去那里问问。把实际情况跟他们说,也许能帮你们介绍个工作。”

年轻的那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吐出来的钉子,“不给就不给,还这样捉弄人。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你让我们去职介所?”

“你们可以跟他们说明情况……求我吧,我最多给你们今天晚上的饭吃,可是明天呢,后天呢?而求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解决你们的长久之计。”

“说明什么?”年长的那个打断我,“跟你说了半天,磨了半天的嘴皮子,一个子儿都没得到!”

她拉着同伴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年轻的那个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并说了一句:“哼”。路灯正好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睛里没有半点饥饿的虚弱,只有被拆穿的恼怒。

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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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她们刚才的表情变化——听说买包子时的阴沉,看见小吃店关门时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听说职介所时的愤怒。

她们不是饿,她们只是想要钱。

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我感到释然。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她们是真的呢?如果她们真的两天没吃饭,只是拉不下脸接受这种“低人一等”的施舍呢?如果她们对职介所的愤怒,只是因为之前碰过壁,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人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她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们走得很快,没有半点两天没吃饭的人该有的虚浮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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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常常想起这件事。不是想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骗子,而是在想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善良该如何自处?

我给了她们一个选择——接受食物,或者去职介所试试。这两个选择,任何一个真正陷入困境的人都应该愿意接受。但她们拒绝了,并且因此愤怒。

也许,真正的善良不是不加分辨地给予,而是在给予的同时,还能保持一份清醒。就像那天晚上,我没有转身离开,却也没有掏出钱包。

那两个包子的距离,也许正是善良和愚蠢之间最恰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