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家的,外头闯进来个衣衫破烂的女人,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娃,非说认识您。”

余占鳌擦枪的手一顿,头也不抬地冷哼:“我余占鳌马上就是高密三镇的统查,哪来的穷亲戚?直接轰走。”

“可……那男娃咬人的狠劲儿,和您当年拔刀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占鳌手里的擦枪布,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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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辞而别与八年后的重逢

八年前。高密城的深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绵不绝的红高粱地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海浪般沉闷的呼啸。这正是高密地界上各路武装抢地盘杀得最眼红的时候。

破败的土坯房里,连一盏煤油灯都没点。九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将炕席底下藏着的两块大洋摸了出来,和几件换洗的粗布单衣一起,死死打进了一个小小的蓝印花布包袱里。

她的动作很轻,却止不住地发抖。土炕的另一头,放着余占鳌换下来的一件破棉袄,上面还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和干涸的血腥气。九儿盯着那件棉袄看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眷恋地摩挲着。

远处的高密城头,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余占鳌今晚带着兄弟们去夺城南的军火库了,走的时候眼睛熬得通红,把别在腰里的红绸带解下来塞进她手里,哑着嗓子说:“等我回来,以后这高密城,老子让你横着走。”

九儿咬紧了嘴唇,下嘴唇被硬生生咬出了血丝,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她猛地收回手,将那条红绸带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了炕桌的缺角下面。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带走属于他的任何一样东西。九儿抓起包袱,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红高粱地里。高粱叶子锋利如锯,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背,她一步都没有回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浑身是血的余占鳌踹开了土坯房的门。他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大砍刀,咧着干裂的嘴唇大喊:“九儿!城南拿下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

桌上的红绸带静静地压在那里。余占鳌疯了一样翻遍了屋前屋后,在一人高的高粱地里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她的名字,直到嗓子彻底喊破,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那一天,高密城南的土匪头子余占鳌,在红高粱地里跪了整整一夜,心底的那团火,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

民国二十一年,八年后的高密。

入了秋的日头依然毒辣,烤得青石板路面泛起一层虚浮的光晕。风穿过镇外的红高粱地,带起一阵阵沙沙声,连带着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高粱酒的烈性和火药的呛鼻味儿。

余占鳌的司令部设在镇子中心最大的青砖大院里。此刻的大院张灯结彩,正门梁上挂着两只半人高的大红灯笼,院里的长工和士兵正忙进忙出地搬运着成箱的聘礼。再过三天,就是余占鳌与省城军阀卢督军之女卢梦娇的定亲大典。这场联姻一旦成了,余占鳌就不再是高密人眼里的土匪,而是有枪有饷、名正言顺的一方霸主。

“司令,卢督军那边的特使已经在正堂喝茶了,聘礼单子您得亲自过个目。”副官递上一份大红折子,腰杆挺得笔直。

余占鳌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服,脚下的高筒皮鞋擦得黑亮。他接过折子,冷硬的面部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八年了,他在刀光剑影里拼杀,一步步踩着血印子爬到了今天的位置。高密人都说余司令心狠手辣,是个没有软肋的铁人。

就在他准备提笔签字的当口,大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喧哗声。

“站住!瞎了眼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硬闯!”

“滚开!别碰我娘!”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和哨兵的推搡声,前院的关卡处乱作一团。余占鳌皱起浓眉,将折子往桌上一摔,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大喜的日子有人敢在司令部撒野,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刚踏过月亮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四五个端着长枪的士兵包围圈中,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穿着粗布灰褂子,布料被荆棘划破了多处,边缘沾满了泥污,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女人紧紧牵着一个男孩。那男孩大概七八岁的光景,瘦骨嶙峋,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夹袄,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野草。

余占鳌的视线在那女人的脸上定住,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是九儿。

那个八年前在一个深夜里不辞而别,将他的真心掏空后又狠狠踩碎的女人。

周遭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余占鳌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战鼓般沉重的心跳。八年不见,她瘦了太多,颧骨微微凸起,眼神中曾经那股子野性,如今被沉甸甸的疲惫掩盖。

九儿也看到了他。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抓着男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她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司令,这女人疯了一样往里闯,说是来找您的,兄弟们拦不住……”哨兵首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紧张地汇报。

余占鳌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握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八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发。当年他发疯般地找她,换来的全是心灰意冷。如今他功成名就,马上要迎娶督军千金,她却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像个乞讨者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找我?”余占鳌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凿出来的石头,“我余占鳌不认识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

九儿的肩膀晃了一下,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把人给我轰出去!再敢靠近司令部半步,直接打断腿!”余占鳌猛地转过身,背影透着决绝的冷硬。

“走!赶紧滚!”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粗鲁地抓住九儿的胳膊往外拖。

九儿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护着怀里的男孩。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孩突然爆发了。他像一头护食的小狼,猛地挣脱了九儿的手,一头撞在那个抓着九儿的士兵肚子上。士兵吃痛松手,男孩顺势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余占鳌。

事发突然,连副官都没反应过来。男孩一把抱住余占鳌的右腿,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余占鳌小腿的皮靴边缘,牙齿穿透了厚实的皮革,死死咬住了里面的一层皮肉。

“嘶——”余占鳌吃痛,本能地想要去拔腰间的枪,但当他低下头,对上那男孩的目光时,动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那是一股子宁死不屈的狠厉和倔强。那死死咬紧牙关的脸颊肌肉,那恶狠狠的眼神,竟然与他自己在镜子里看过的无数次拼杀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余占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男孩,声音沙哑:“松口。”

男孩不松,反而咬得更紧。

“豆官!快松开!”九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男孩的腰,强行将他拽进怀里,捂住他的眼睛。她抬起头看向余占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他还是个孩子,冲撞了司令,您大人有大量……”

“豆官……”余占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在九儿和男孩之间来回扫视。他看到了九儿眼中的闪躲。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理智被多疑和愤怒取代。余占鳌冷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地上的母子俩:“好,很好。高密城现在正是防务吃紧的时候,细作多得很。把这女人和这个男娃,当细作关进后院的地窖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水给饭!”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九儿和豆官押走。九儿被拖拽着转过身,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槛处。余占鳌站在烈日下,只觉得小腿上被咬过的地方,仿佛有一团火正在往骨头缝里钻。

第二章:地窖里的谎言

夜幕降临,高密城的暑气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出一种闷热的黏稠感。司令部前院依旧灯火通明,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庆贺定亲的折子戏,后院的地窖却阴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地窖原本是用来储存过冬红薯和陈年高粱酒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涩味和陈年泥土的腥气。墙壁上的水珠顺着青砖缝隙一点点渗出,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九儿将地窖里仅有的一堆干草拢在一起,让豆官枕着自己的腿躺下。男孩一天滴水未进,嘴唇已经干得起皮,却硬是没喊一声饿。他紧紧攥着九儿的衣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娘,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谁?”豆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九儿的手停顿在半空,轻轻抚摸着男孩粗糙的头发,喉咙发紧。她不能说出实情。这里是高密,是余占鳌拼了命才打下来的地盘,他马上要和督军的女儿联姻,这是他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他有一个八岁的儿子,这门亲事必定告吹,余占鳌甚至会面临督军大军的围剿。

“他……他是个脾气大的长官,咱们冲撞了他,等明天长官消了气,咱们就走。”九儿将豆官的头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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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地窖上方沉重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道昏黄的光线顺着陡峭的石阶倾泻下来,刺破了黑暗。

沉重且带有节奏的皮靴声一步步逼近。余占鳌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腰间挂着盒子炮,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在土墙上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在距离九儿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将煤油灯挂在旁边的铁钩上。火光摇曳,映亮了他冷峻的面容,也照亮了九儿憔悴的脸。

“睡得挺安稳啊。”余占鳌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

九儿迅速将豆官护在身后,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迎上他的目光:“余司令深夜大驾光临,是来审问细作的吗?”

余占鳌的腮帮子猛地咬紧,大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九儿的肩膀。他的手劲极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少跟我装腔作势!”余占鳌的呼吸沉重,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八年了,九儿。当年你连个信儿都没留,走得干干净净!现在你带着个男娃跑回来,到底安的什么心?说!这孩子,是谁的!”

肩膀传来剧痛,九儿却没有退缩。她看着余占鳌愤怒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极度冷漠的笑:“余司令,您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当年我为什么走?因为我受够了跟着你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我怕死,我想过安稳日子,这有错吗?”

余占鳌愣住了,捏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松了松,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九儿继续说道,字字诛心:“我离开高密后,跟了一个过路的布匹客商。他虽然没你有本事,但能给我安稳。豆官,就是他的孩子。”

“你撒谎!”余占鳌怒吼一声,“一个客商的孩子,能有那股子咬人的狠劲儿?!”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余司令,客商死了,半道上遇到了土匪,家产被洗劫一空。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回高密讨口饭吃。我如果知道你现在成了这里的统查,我宁愿饿死在外面,也绝不会踏进这大门半步!”九儿转过头,不再看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煤油灯的火捻子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余占鳌死死盯着九儿的侧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居然为了几口安稳饭,跟了一个商人!他余占鳌在这八年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脑子里想的都是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一定要让她做高密最风光的女人。可她的一句“怕死”,将他所有的不甘踩在了泥里。

就在这时,石阶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阵与这潮湿地窖格格不入的浓烈香水味,一个穿着苏绣旗袍、披着白色坎肩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占鳌,前院的客人都等着你敬酒呢,你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来人正是卢督军的掌上明珠,余占鳌即将迎娶的未婚妻,卢梦娇。她用一块精致的丝质手帕掩着口鼻,眉头微蹙,眼神扫过脏兮兮的九儿和躲在她身后的豆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余占鳌松开了九儿,退后一步,脸色恢复了冰冷:“审问个可疑的人,马上就上去。”

卢梦娇走到余占鳌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九儿,轻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细作呢,原来是个逃难的可怜女人。占鳌,咱们马上就要定亲了,司令部里见血不吉利。既然是个走投无路的人,赏她几块大洋,给口饭吃,打发出去也就是了,何必关在下面。”

卢梦娇的话说得漂亮,字里行间却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优越感。她是在向这个落魄的女人宣示主权。

余占鳌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九儿。他倒要看看,这个骨子里傲气冲天的九儿,面对这种施舍会有什么反应。

九儿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卢梦娇,再看看一身戎装的余占鳌,心里最后一丝防线轰然倒塌。为了豆官能活下去,为了余占鳌的大局不被毁掉,尊严算什么?

九儿缓缓弯下膝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娘!”豆官惊呼一声,想要去拉她,却被九儿死死按住。

九儿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多谢卢大小姐赏饭。我们孤儿寡母,只求能在这乱世里活命。大小姐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重重的一个响头,不仅磕在了地上,更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了余占鳌的胸口。

他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的女人。曾经的九儿,就算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低头,如今却为了活命,给另一个女人磕头。他原本以为看到她落魄会觉得痛快,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那种窒息般的钝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占鳌,你看,她也挺懂规矩的。”卢梦娇满意地笑了笑。

“走吧。”余占鳌猛地抽回手臂,转身大步朝石阶上走去,脚步凌乱且急促。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呆在这个地窖里,不想再看那刺眼的画面。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地窖重新陷入了黑暗。九儿缓缓抬起头,将满脸怒意的豆官紧紧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血脉的直觉与暗杀危机

第二天清晨,高密城被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彻底唤醒。

今天是余占鳌与省城卢督军家定亲结盟的正日子。司令部大院里铺满了红地毯,几十桌流水席从正堂一直摆到了大门外。穿着长衫的乡绅、披着皮坎肩的各路头目,以及穿着笔挺军装的省城特使,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按照卢梦娇昨晚“大发善心”的吩咐,九儿和豆官在天亮时被放出了地窖。司令部的管事扔给九儿一套粗布衣裳,让她在后厨帮着洗菜刷碗,算是抵了给她们母子的那口杂粮饭,等过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再把她们赶出高密城。

九儿蹲在后院的水井边,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机械地洗着大葱。豆官乖巧地蹲在一旁帮她择菜,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透过后院的月亮门,警惕地盯着前院那些带枪的士兵。

前院正堂里,余占鳌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礼服,胸前挂着大红绸花。他端着酒碗,与省城来的特使碰杯,脸上挂着应酬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一整个晚上,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九儿跪在泥地里给卢梦娇磕头的画面。那画面就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余司令,这杯酒干了,从今往后,高密三镇就正式归入卢督军的麾下。咱们是一家人了!”特使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高声祝词。

“一家人……”余占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刚要把酒碗凑到嘴边。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原本在院子里端着托盘上菜的几个长工,突然掀开了托盘底下的红布,抽出了藏在里面的短枪和明晃晃的砍刀。

“黑眼老大有令!取余占鳌的项上人头!”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怒吼,枪声骤然响起。最前面的两名司令部警卫甚至来不及拔枪,就倒在了血泊中。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女眷的尖叫声、桌椅倒塌的碎裂声混成一团。

“保护司令!”副官大吼一声,拔出配枪开始还击。

余占鳌反应极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将省城特使按倒在桌子后面,顺势拔出腰间的盒子炮,“砰砰”两枪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刺客。

但刺客显然是死士,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他们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步步紧逼。

后院的九儿听到枪声,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抓起豆官的手,想要找个柴房躲起来。可就在这时,两名被余占鳌击退的刺客翻过了月亮门,满身是血地退到了后院。

其中一名刺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准备从侧门冲过来的余占鳌,他猛地拉下腰间一颗手榴弹的引线,用力朝余占鳌的方向掷了过去。

那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不偏不倚地滚到了距离余占鳌不到三步远的花坛边。而余占鳌此刻正被另一名刺客的火力压制,根本来不及躲闪。

“占鳌!”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后院的枪声。九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挣脱了豆官的手,像一头发疯的母豹子一样扑了出去。

在手榴弹爆炸的前一秒,九儿单薄的身体狠狠撞在了余占鳌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扑倒在花坛后面的石阶下,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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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在院子里掀起一阵烟尘。

余占鳌被九儿压在身下,鼻腔里瞬间灌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他猛地推开身上的九儿,只见她的后背已经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粗布褂子,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九儿!”余占鳌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不是说她怕死吗?她不是说为了活命才去跟了那个商人吗?!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然而,还没等余占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让他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爆炸的余波中,刚才扔手榴弹的那名刺客提着砍刀,一瘸一拐地朝他们逼近。余占鳌刚要举枪,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水缸后面窜了出来。

是豆官。

八岁的男孩不仅没有被爆炸和满地的鲜血吓哭,反而抄起了地上警卫掉落的半截带血的梭镖。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子,借着冲刺的惯性,双手死死握住梭镖的木柄,借着刺客腿部受伤站立不稳的机会,狠狠地将锋利的镖头扎进了那名刺客的大腿根部!

“啊——!”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挥起砍刀就要朝豆官劈下去。

“砰!”余占鳌的枪响了,刺客眉心中弹,轰然倒地。

开完这一枪,余占鳌彻底呆住了。不仅是他,旁边几个刚刚赶过来支援的老部下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那个满手是血、不仅不后退反而死死握着梭镖不放的八岁男孩。那股子不顾一切的悍劲儿,那紧咬牙关的脸部轮廓,还有拔出梭镖时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狠辣……

几个老部下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这哪是什么客商的儿子,这孩子的做派,连拔刀的姿势,简直和八年前在红高粱地里带着他们拼杀的余占鳌一模一样!

余占鳌的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直觉,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长。

第四章:生死要挟与真相大白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刚才的刺客不过是用来制造混乱的佯攻。伴随着大院后墙轰然倒塌的巨响,高密地界上另一股最强悍的土匪势力头目——“黑眼”,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悍匪,如潮水般涌入了司令部。

“黑眼”是个独眼龙,瞎掉的左眼上蒙着一块黑皮眼罩,右眼里透着阴毒的光。他太了解余占鳌了,知道正面强攻司令部必定损失惨重,所以他借着定亲大典的松懈,玩了一出声东击西。

大院里再次陷入了惨烈的白刃战。黑眼的目标极其明确,他没有去管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而是带着人直奔后院的余占鳌而来。

混乱中,九儿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开始模糊。她努力想要爬向豆官,却眼睁睁地看着黑眼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豆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他!”余占鳌怒吼一声,双枪齐发,接连击毙了黑眼身边的三个喽啰,但当他准备将枪口对准黑眼时,动作却被迫停止了。

黑眼一把闪亮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豆官纤细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压着皮肤,立刻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丝。

豆官被悬空拎着,呼吸困难,但他双手死死扒住黑眼的胳膊,双眼通红地瞪着这个独眼男人,硬是一声没吭。

“余占鳌!都说你现在是高密的铁腕司令,我黑眼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块铁,到底有没有缝!”黑眼躲在豆官身后,冲着余占鳌疯狂地大笑。

前院的枪声渐渐平息,余占鳌的部队已经控制了外围,将黑眼等人团团包围在后院。省城特使在副官的保护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卢梦娇也躲在特使身后,吓得花容失色。

“黑眼,你今天要是敢动这院子里任何一个人,我保证你走不出高密城。”余占鳌端着枪,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彻底爆发的前兆。

“吓唬谁呢!”黑眼冷哼一声,刀锋又往豆官脖子里压了压,豆官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老子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余占鳌,听好了!我要你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交出高密三镇的防区,把你手里的枪全给我放下!还有……”

黑眼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卢梦娇,狞笑道:“我要你当众把这姓卢的女人退回去!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了这个小娃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交出防区等于把脖子伸给别人砍,而当众退婚,更是直接把省城卢督军的脸面踩在脚底摩擦。

省城特使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副官,指着余占鳌的鼻子厉声警告:“余司令!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若是退让半步,若是为了一个逃难女人的孩子坏了卢督军的颜面,不仅联姻作废,督军的大军明日就会开拔,直接踏平你这高密城!你几十年的心血,全都会化为乌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土匪,一边是盛气凌人的军阀。所有人都在看着余占鳌。

失血过多的九儿在泥水里艰难地向前爬行。她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抠出了血印,视线死死地盯着黑眼手里的那把刀。刀锋已经切开了豆官的皮肤,鲜血顺着男孩脏兮兮的脖颈往下流。

她太清楚余占鳌面临的处境了。如果是一个外人的孩子,余占鳌这样的枭雄,绝对不会为了他放弃整座高密城,更不会去得罪手握重兵的卢督军。他会开枪,他一定会开枪连着黑眼和豆官一起打穿!

“不要……”九儿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她不能再瞒了,哪怕真相会毁了余占鳌的大局,她也必须保住她的儿子!

九儿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撑起半边身体,冲着僵立在原地的余占鳌凄厉地嘶吼出那个藏了整整八年的秘密:

“余占鳌!你仔细看看那孩子的眼睛!那是你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