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一纸调令摆在了晋察冀军区的案头。
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撤掉冀热察挺进军的番号。
作为这支队伍的一把手,萧克也换了位置,去给聂荣臻当副手去了。
掐指算算,这时候离他满怀壮志踏进平西那会儿,刚好凑够了三个年头。
这三年折腾下来,局面硬是没打开,最后落了个黯然收场的结局。
咱们现在回头盘道盘道,这事儿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想当年,萧克刚接手这摊子事的时候,那家底厚实得能让旁人眼红死。
他在平西手里攥着八千多号正规军。
哪怕是后来在华北名头响当当的杨得志,当初拉起一分区队伍时,手里那点兵连萧克的零头都够不上。
明明抓了一手“天胡”的牌,怎么最后打得稀烂?
外头有人说是平西那地方山沟沟不好走,也有人赖鬼子扫荡太频繁。
这些话听听就行,都不是病根。
真正的祸根,早在1939年春天那场要把房顶掀翻的吵架里,就已经种下了。
那天司令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宋时轮一脚就把萧克办公室的门给踹开了。
这两位都是湖南出来的硬汉,年纪也一边大,这会儿却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
吵到火头上,身为司令员的萧克猛地一拍桌子,放话要毙了宋时轮。
宋时轮哪来的底气敢这么犯浑?
要论资历,他1923年就投身革命了,比1925年入伍的萧克还早两年,那是妥妥的老资格。
论私交,俩人都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湖南老乡。
可这天,宋时轮豁出命去吵,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从枪口下救人。
那个等着被救的人叫高志远,当时正挂着冀热察抗日联军司令的大印。
就在宋时轮闯进来前脚,萧克刚下了死命令把高志远给扣了,扣的帽子大得吓死人:跟旧军阀吴佩孚穿一条裤子,想反水当汉奸。
宋时轮一听这罪名,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志远能叛变?
那个曾经领着七八万人搞暴动、把冀东搅了个底朝天的汉子能去给日本人当狗?
宋时轮压根不信,更是对萧克这套做法反感透顶。
他当场撂下狠话: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公道,平西的抗战非出大乱子不可。
也就是这张“乌鸦嘴”,最后真让他说着了。
要想弄明白这场架的分量,咱们得先算算一笔“人才账”。
高志远这个人在当年的冀东,那就是一面金字招牌。
他虽说没上过正经军校,但他身上有种科班出身的人学不来的本事——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早在1935年,他就干了件让整个华北都炸锅的大事。
那时候鬼子在滦县扶植了个叫刘佐周的走狗,专门镇压抗日队伍,下手极黑。
高志远愣是乔装成个厨子,混进滦县车站,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刘佐周给毙了。
这一枪,直接把高志远打成了传说。
等到了1938年冀东大暴动,那场面更是大得没边。
矿工、庄稼汉、读书人,甚至连伪军和保安团都被他这股风卷进来了,七八万人跟着他要把天捅个窟窿。
那阵子,高志远手底下光人马就攒到了两万四千多。
各位琢磨琢磨这个数。
在那个年月,能拉起两万四千人的队伍,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他不再是个简单的指挥官,他是冀东抗战的“魂”。
虽说后来没经过正规训练,又被鬼子围追堵截,撤往平西的路上损失惨重,几万人最后只剩两千多,但这剩下的两千多号人,那可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1939年刚开春,这两千多号弟兄跟着高志远进了平西。
这时候,一道选择题摆在了萧克面前。
当时平西这边主要有三股劲旅:高志远带的两千多,邓华支队的三千多,加上宋时轮支队的一千五。
划拉到一起,总兵力破了八千。
对于一心想干番大事业的萧克来说,这块肥肉太诱人了,他做梦都想把这些手指头捏成一个硬拳头。
麻烦就麻烦在,高志远心不在这儿。
他提出来,想带着老部下杀回冀东去。
理由很实在:这两千多号人都是冀东的子弟兵,那是家乡,大伙都想在家门口跟鬼子拼命。
再说了,冀东那是他们的老窝,熟门熟路,回去更容易站稳脚跟。
这事儿放今天看,也就是个打法上的分歧。
是把人圈在平西搞正规化?
还是撒出去搞游击?
哪怕换个思路,这本来能是个两全其美的事:大部队留平西,高志远带点骨干回冀东发展,两边还能互相照应。
可偏偏在当时的萧克眼里,这不仅仅是战术讨论,这是听不听指挥的原则问题。
就在两边僵住的时候,有个要命的小辫子被“有心人”给揪住了。
为了凑齐回冀东的盘缠和军饷,高志远派人去联系了老军阀吴佩孚。
这事儿办得确实欠考虑,但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统战环境下,为了搞钱搞枪,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也是常有的事。
可到了萧克这儿,味儿全变了。
联系军阀就等于勾结,勾结就等于想投敌。
这就是典型的“欲加之罪”。
为了把这罪名钉死,萧克上了手段,甚至连几个从平津投奔来的知识分子都跟着吃了瓜落。
让人没想到的是,任凭怎么审、怎么压,高志远手底下那帮人,硬是没一个肯站出来往老上司身上泼脏水。
这就叫威信。
这也是宋时轮敢踹门、敢拍桌子的底气。
宋时轮心里跟明镜似的:高志远不光是一条命,他代表着那两千多冀东弟兄的心。
要是宰了高志远,这两千多人的心也就散架了。
宋时轮劝不动,邓华也坐不住了。
当初把高志远忽悠来平西的正是宋时轮,现在人来了要被当汉奸杀,宋时轮觉得这事干得太不地道。
可萧克那是铁了心。
1939年4月27日,高志远被执行枪决,这年他才32岁。
枪声响过,萧克以为这下隐患清了,队伍纯洁了。
可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志远一死,不但没换来“令行禁止”,反而局面像雪崩一样垮了下去。
头一波是人跑了。
短短几个月,高志远带来的那支队伍,有一千多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没闹事,没造反,就是默默地散了。
有的回老家种地,有的自己去找别的队伍打鬼子。
因为那个让他们服气的“魂”没了,这支队伍的气儿也就泄了。
萧克没辙,把剩下的人发配到平北去。
结果到了那儿,逃兵还是止不住,又有不少人偷偷溜回了冀东。
第二波是心凉了。
高志远的死,把将领们的心伤透了。
没过多久,宋时轮就离开了这个让他心寒的地方,回延安学习去了。
紧接着是邓华。
这位后来的开国上将,当时气得都有点心灰意冷。
走到晋察冀的时候,正好碰见聂荣臻。
聂荣臻眼毒,看出邓华情绪不对劲,死活要把人留下。
最后邓华是答应留下了,但提了个硬条件:我不回平西了,我要去雁北。
还有,把我在平北的第六团、第七团也调走,跟我去雁北。
聂荣臻点头同意了。
这一走,平西不光少了一员猛将,还被抽空了两个主力团。
咱们再回头翻翻萧克的那本“账”。
杀高志远前,手里握着八千精锐,左膀右臂是宋时轮、邓华这样的虎将,外头还有高志远这样的“地头蛇”策应。
杀了高志远后,宋邓二人离开,高部土崩瓦解,主力团被抽走。
平西挺进军的人马不增反降,战斗力直接腰斩。
这就是为啥接下来的三年,挺进军死活打不开局面的病根。
作为指挥官,要是做决策只想着手里的权力,不管底下人心的向背,最后往往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萧克确实把部下震住了,没人再敢提回冀东这茬。
可那支本来能成燎原之火的抗日大军,也就彻底成了一潭死水。
1942年,当挺进军番号被撤掉的那一刻,不知道萧克会不会回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
要是那时候,他能听进宋时轮一句劝,或者,心胸能容得下一个想回家打鬼子的高志远。
这段历史,没准就是另一个写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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