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八年秋,塞北木兰围场,秋高气爽,草木泛黄,漫山遍野的枫红似烈火燃烧,衬得这片皇家猎场愈发壮阔雄奇。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即将启幕,营地里人声鼎沸,驯马、备箭、整肃仪仗,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唯有御用马厩旁,一片死寂,连风掠过旗幡的声响,都带着几分紧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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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负责照料御用马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慌慌张张地冲进乾隆帝的行宫,双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皇上,不好了!御用的白玉马鞍……不见了!”

乾隆帝正端坐案前,批阅秋狝的筹备奏折,闻言猛地抬眼,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猩红。那白玉马鞍,乃是他登基之初,蒙古科尔沁王公所赠,用整块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鞍身刻着缠枝龙纹,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暖,鞍褥是上等的玄狐皮毛,边缘缀着东珠,不仅是御用之物,更是蒙汉情谊的象征。更重要的是,这马鞍曾是康熙帝生前常用之物,乾隆帝视若珍宝,每次秋狝,必骑乘配着这副马鞍的骏马。

“废物!”乾隆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巴掌大的马鞍,守在重重侍卫的御用马厩里,怎么会不见了?立刻彻查!若找不到,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李德全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行宫,立刻调动所有侍卫和太监,对御用马厩及周边营地进行地毯式搜查。马厩里,马鞍原本放置在最显眼的紫檀木架上,架子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地面上只有几串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串,是驯马女塔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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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是蒙古察哈尔部的后裔,自幼在草原上长大,驯马技艺高超,因容貌清丽、性子坚韧,被选入宫中,专门负责照料乾隆帝的几匹御用骏马,其中最受她疼爱的,是一匹浑身雪白、四蹄踏黑、额间有一点墨色印记的蒙古马,名叫雪点雕。雪点雕身形矫健,通人性,只认塔娜一人,连乾隆帝骑乘时,都需塔娜在旁安抚,方能温顺听话。

此刻,塔娜正牵着雪点雕在马厩旁的空地上喂食,看到李德全带着侍卫气势汹汹地走来,心中一紧,刚要开口问候,便被侍卫按倒在地。“塔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窃皇上的御用白玉马鞍,还不快交出来!”李德全厉声呵斥,指着地面上的脚印,“这是你的脚印,马厩里除了你,再无旁人有机会接近马鞍,不是你偷的,还会是谁?”

塔娜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李总管,我没有!我怎么敢偷窃皇上的御用之物?昨日傍晚,我还来马厩检查过马鞍,当时它还好好地放在架子上,我只是……只是给雪点雕添了些草料,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李德全冷笑一声,“把她带下去,严加审讯!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侍卫们架起塔娜,就要往刑房走去,雪点雕突然猛地挣脱缰绳,冲到塔娜身边,仰天长嘶,声音凄厉而愤怒,前蹄扬起,就要蹬向身边的侍卫,眼中满是凶光,似在守护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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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它!”李德全大声呼喊,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手持长棍,想要制服雪点雕。可雪点雕异常凶猛,凭借着矫健的身形,躲闪着侍卫们的长棍,时不时扬起前蹄,撞击侍卫,一时间,竟没人能靠近它半步。塔娜看着雪点雕拼命守护自己的模样,泪水直流,哽咽着喊道:“雪点雕,别闹了,快停下!”

雪点雕似是听懂了塔娜的话,动作渐渐放缓,却依旧挡在塔娜身前,脖颈高扬,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侍卫,低低嘶鸣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最终,侍卫们趁其不备,用长棍缠住它的缰绳,将它死死拴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才将塔娜带走。

塔娜被关押在刑房,无论如何审讯,都坚称自己没有偷窃白玉马鞍,可没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李德全又急于向乾隆帝交差,便硬要将偷窃的罪名安在她的身上。夜幕降临,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拴马桩旁,雪点雕依旧焦躁不安地刨着地面,前蹄不断撞击着拴马桩,发出“咚咚”的声响,眼中满是焦急,似在寻找机会,去救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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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打破了营地的寂静——雪点雕竟然硬生生咬断了碗口粗的拴马桩,挣脱了缰绳,朝着御用马厩的方向狂奔而去。它在马厩里转了几圈,鼻尖不停嗅探着,似在寻找马鞍的气息,片刻后,它朝着木兰围场深处,康熙帝当年猎虎的悬崖方向,疾驰而去。可刚跑出去不远,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侍卫们立刻追赶,最终又将它抓了回来,重新拴在更粗的拴马桩上,还加了几道绳索,严防它再次逃脱。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两夜,雪点雕依旧没有放弃。它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连续两夜咬断拴马桩,挣脱绳索,朝着悬崖方向狂奔,哪怕每次都被侍卫们抓回来,身上添了不少伤痕,也始终没有退缩。侍卫们渐渐被这匹马的执着所震撼,李德全也心中生疑:若是塔娜真的偷了马鞍,雪点雕为何会这般异常?难不成,这件事另有隐情?

第三夜,雪点雕再次咬断拴马桩,这一次,它跑得比以往更快,趁着巡逻侍卫换岗的间隙,一路疾驰,消失在木兰围场的深处。天刚蒙蒙亮,塔娜便趁着看守松懈,挣脱了束缚,朝着雪点雕消失的方向追去——她太了解雪点雕了,它这般执着,一定是找到了马鞍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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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得知雪点雕连续三夜咬断拴马桩逃跑,又听闻塔娜也挣脱看守逃走,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压下怒火,亲自带领侍卫,朝着康熙帝当年猎虎的悬崖方向追去。那座悬崖,地势险峻,悬崖下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据说当年康熙帝曾在此射杀一只猛虎,此后便很少有人涉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乾隆帝等人终于在悬崖下,看到了雪点雕和塔娜的身影。雪点雕正趴在一片杂草丛中,浑身是汗,身上布满了伤痕,它的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泥土飞溅,嘴里还低低嘶鸣着,似在催促,又似在疲惫地喘息。塔娜蹲在雪点雕身边,一边抚摸着它的皮毛,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

“皇上,您看!”塔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乾隆帝,立刻起身行礼,指着雪点雕刨过的地方,声音颤抖,“雪点雕它……它在找东西!”

乾隆帝走上前,目光落在雪点雕刨过的地面上,只见泥土之下,隐隐露出一丝白玉的光泽。他心中一动,下令侍卫们立刻清理周围的泥土和杂草。片刻后,一副洁白如玉的马鞍,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那副丢失的白玉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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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玄狐鞍褥也被撕咬得有些破损,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拖到这里来的。侍卫们仔细检查,发现马鞍旁边,还有一只野狐的尸体,野狐的嘴里,还叼着一小块玄狐皮毛,显然,是这只野狐趁夜潜入马厩,叼走了马鞍,一路拖到了这悬崖下,只是没想到,中途体力不支,死在了这里。而雪点雕,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马鞍的气息,才会连续三夜咬断拴马桩,前来寻找。

乾隆帝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白玉马鞍,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动容——他错怪了塔娜,更没想到,一只蒙古马,竟然会有这般执着的忠诚。就在他拿起马鞍,想要擦拭上面的泥土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鞍褥内侧,感觉到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拆开鞍褥,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上面用满汉两种文字,写着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康熙帝的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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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细细品读,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原来,这张信纸,是当年康熙帝写给蒙古王公的密信。信中,康熙帝叮嘱蒙古王公,要坚守蒙汉同心,守护边疆安宁,切勿被外敌挑拨,还承诺,大清皇室,将永远与蒙古部落世代交好,永不相负。康熙帝当年特意将这封密信藏在马鞍的鞍褥中,一是为了纪念与蒙古王公的情谊,二是为了提醒后世子孙,牢记蒙汉同心的嘱托。

这一刻,乾隆帝终于明白,雪点雕连续三夜咬断拴马桩,不顾一切地寻找这副马鞍,守护的从来都不是这副价值连城的白玉马鞍,而是马鞍里,这封承载着先祖嘱托、蒙汉情谊的密信。它或许不懂文字的意义,却凭着与生俱来的灵性,凭着对主人的忠诚,凭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守护着这个比玉石更珍贵、更沉重的秘密。

乾隆帝收起密信,重新将它藏回鞍褥中,小心翼翼地将白玉马鞍擦拭干净。他走到塔娜面前,亲自扶起她,语气愧疚:“塔娜,朕错怪你了,委屈你了。”随后,他又走到雪点雕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眼中满是赞许与动容,“雪点雕,你是一匹通灵性的好马,忠心耿耿,护主护道,朕赏你黄金百两,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御用骏马,无人再敢伤害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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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点雕似是听懂了乾隆帝的话,低低嘶鸣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乾隆帝的手背,眼中的警惕与愤怒,渐渐消散,只剩下温顺与疲惫。塔娜看着这一幕,泪水再次涌上眼眶,这几日的委屈与煎熬,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秋狝大典如期举行,乾隆帝骑乘着雪点雕,配着那副失而复得的白玉马鞍,驰骋在木兰围场的草原上。白玉马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鞍褥中的密信,虽无人知晓,却承载着沉甸甸的嘱托。雪点雕身姿矫健,奔跑如飞,它的身影,与这片壮阔的草原融为一体,成为了木兰围场中,一道最动人的风景。

后来,乾隆帝将那封密信妥善珍藏,还特意下旨,厚赏塔娜与雪点雕,将雪点雕封为“御苑忠驹”,终身饲养在御用马厩中,无人再敢怠慢。而那副白玉马鞍,也一直陪伴在乾隆帝身边,每次秋狝,他都会骑着雪点雕,配着这副马鞍,提醒自己,牢记先祖的嘱托,坚守蒙汉同心,守护大清的万里江山。

岁月流转,木兰围场的秋风依旧呼啸,康熙帝的嘱托,雪点雕的忠诚,还有那封藏在马鞍中的密信,都成为了一段永恒的传奇,在草原上,在皇室中,代代相传,诉说着一份跨越岁月的忠诚,一份蒙汉同心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