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半百,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打拼半生攥着万贯家财。眼前摆着一条活路。点个头。签个字。你能继续做大老板。你能看着儿孙绕膝。摇个头。拒绝屈服。你会家破人亡。你留不下一具全尸。你选哪个。
沈阳城里有个做买卖的人。他偏偏选了最荒唐的那条路。他放弃身家性命。他端起毒酒。他把瓷碗砸向日本宪兵的脑袋。
这个人叫刘凯平。他出生在辽宁义县高台子北砖城子村。农家子弟出身。家里极其贫寒。他去奉天城谋生。他在一家工坊当学徒。他勤快好学。
日本技工不把中国工人当人看。日本技工指着他的鼻子辱骂。中国人买刷牙粉末必须掏钱给外国人。
中国人不如狗。这种羞辱直击人心。他当场站出来反驳。工坊老板开除了他。他失去生计。他去街头卖腌咸菜。他填饱肚子。他去青年会阅览室翻阅旧书报。
机会出现了。反制二十一条的不平等条约浪潮席卷全国。民众抵制日货。他在东升染坊胡同成立同昌行。这正是国货品牌六必治的前身。他改良了配方。他生产出洁白清凉的牙粉。他给牙粉取名老火车。他期望中国国力如飞驰的列车。他在包装盒最显眼处印上四个大字。提倡国货。
他要直接对抗日本资本。他制定了击穿底线的价格。日本牙粉卖五角钱一盒。袋装卖两角三分。老火车牙粉盒装只卖两角一分。袋装只卖一角钱。奉天百姓争相抢购。同昌行单月营业额突破两万元。日本商社的市场份额断崖式下跌。
日方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他们开始暗中破坏。他们指使哈尔滨警察厅采取行动。他们诬陷老火车牙粉含有毒化学物质。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占领奉天城。富商大贾收拾金银细软逃往关内。朋友苦劝刘凯平离开。警察局巡官李某登门警告。他回绝了所有人。他留在沈阳。他参加了东北国民义勇军。
他担任高等顾问。他拿出同昌行的巨额利润购买军需物资。他把前线急需的特种通讯电池暗中运出城。他把粮草送给抗日武装。
白天他在店铺大堂算账。他维持工厂运转。晚上他躲进东升染房胡同西头的僻静小院。他联络刘海秋。他联络吴醒洲。他们共同策划城内暴动。他们配合义勇军攻打沈阳。
一九三二年。机密不慎泄露。日军搜查西下洼子宿舍。刘海秋被捕。吴醒洲匆忙撤离。日本人搜出留下的联络信件。
抗日志士的身份曝光。二月十一日。一群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冲进刘家宅院。他们叫嚷着抓人。刘凯平神色平静。他整理好衣服。他走向四弟刘兴治。他嘱咐弟弟接管同昌行。他交代弟弟保住工厂。他跟着日本兵走出院门。
马路湾日本宪兵队是个魔窟。大古青堂担任宪兵大队长。大久保担任司法课长。张国臣充当翻译。他们轮番审问刘凯平。他们动用各种酷刑。皮鞭抽打躯干。烙铁炙烤皮肤。冷水灌入鼻腔。刘凯平皮肉绽开。
他全身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紧咬牙关。他闭口不言。大古青堂厉声质问。同昌行搞商战让日本损失惨重。
你知不知罪。刘凯平抬起头。他放声大笑。他说自己正常经商。他说打垮日本商社证明中国人有本事。
他证明中国人有骨气。大久保气急败坏。他拔出军用刺刀企图行凶。大古青堂拦住下属。日本人抛出最后条件。刮掉包装盒上的提倡国货标语。交出老火车牙粉的配方专利。他们承诺马上免罪放人。刘凯平当场拒绝。
日本株式会社深知此人不可留。他们要求宪兵队除掉商业对手。六月六日。日本宪兵队下达死刑判决。罪名是反满抗日国事犯。当天晚上。大久保端着一杯毒酒走进牢房。刘凯平毫无惧色。他接过毒酒。
他仰起脖子饮尽毒液。他扬起手臂。他握紧空置的粗瓷海碗。他用力扣在大久保头上。瓷片碎裂。大久保头破血流。大久保发出惨叫。日本兵一拥而上。他们将刘凯平击倒在地。十分钟后。毒性彻底发作。
刘凯平牺牲。年仅四十二岁。大久保下令把遗体拖出牢房。他们把遗体扔进犬舍。恶狗扑上来撕咬。
拿一条命换几包牙粉的配方。这买卖做得太蠢。一个精明的商人。不去想尽办法保全家族基业。偏要拿自己的脑袋撞敌人的刺刀。
放弃万贯家财。放弃身家性命。把百年基业送入火坑。这种行为到底是不识时务的愚蠢。还是自断后路的偏执。
面对强权低个头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非要硬碰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种放弃生命的死磕到底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