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2月9日，一则来自纳斯达克的公告，让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兔头”标志重回公众视野——花花公子母公司PLBY集团（NASDAQ：PLBY）宣布，将中国业务50%股权出售给其曾经的在华独家总代理——UTG集团。
1.22亿美元的交易额、八年保底分红，但问题是：消费者还认这个logo（标志）吗？
花花公子公告截图
“70后”的付先生记得，十多年前妻子给他买过一件花花公子POLO衫，那是“粉色的，胸口有个兔头，当时认知度很高，穿起来挺提劲（指彰显实力）”。他顿了顿说：“不过，已经很久没看到有人穿这个牌子了。”
四川服装老板朱伟说得更直接：“现在，你根本不知道谁是真的花花公子。拼多多几块钱的内裤（看起来）是它，超市门口花车上大甩卖的箱包（看起来）也是它。你哪怕卖真的，别人都以为是假的。”
朱伟坦言，这个牌子“乱了，早就不做了”。
曾经的辉煌
花花公子进入中国超过30年。最初的日子，用朱伟的话说，是最“舒服”的年代。
“男装一家（花花公子），女装一家，内衣一家，箱包一家，皮鞋还能分一家。大家互不冲突，各交各的钱。”朱伟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回忆说，十多年前，身边至少有好几个同行在做花花公子的授权生意。
这正是PLBY集团在中国市场推行的“轻资产”模式：把logo授权给中国公司，不把控渠道，只负责收钱。
代价是，“兔头”泛滥成灾。市场上衍生出“花花公子”“PLAYBOY”的各种变体Logo，令消费者难辨真假，品牌从“高端美式经典”逐渐被贴上“难以辨认”的标签。
2023年1月，PLBY集团试图自救，它与卡拓雅品牌有限公司成立合资公司，亲自下场整顿中国业务。官方的当时说法是，要从“传统许可经营模式转变为选择性拥有和运营的商业模式”。据当时公开信息，这家合资公司的主要任务是重振中国市场花花公子服装业务的各个方面，包括线上和线下零售战略、产品设计和分类，以及品牌营销。
新合资公司确实做了些事。《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发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2024年4月的一纸协议：新合资公司与广东度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度涵公司）签署5年长约，合约内容涉及男女服装及配饰。
新合资公司签约公告
根据当时公告，除度涵公司外，合资企业还与其他位于中国的第三方独立企业签署多项新的许可协议。
记者注意到，去年11月，度涵公司刚为花花公子办完千人大秀。复古牛仔、廓形夹克、箱型卫衣⋯⋯众多服饰聚焦“焕新”主题，现场启用了一众新生代模特，像在宣告这个老品牌在中国将焕发“第二春”。
如今，大秀才过去3个月，UTG集团突然成了花花公子中国业务的“半个老板”。
UTG集团是谁？
花花公子CEO本·科恩在交易公告中这样介绍接盘方：“UTG集团是一家享誉全球的运营商，在中国成功运营众多国际知名品牌。”
每经记者梳理发现，UTG集团与花花公子的渊源远不止于此。官网信息显示，UTG集团在21世纪10年代“成为美国PLAYBOY（花花公子）品牌中国内地的独家总代理”。
UTG集团官网页面
从当代理到当股东，UTG集团花了近20年。
据花花公子2月9日公告，UTG集团以4500万美元收购花花公子中国业务合资企业50%股权，并承诺8年期的6700万美元最低保证分红，以及未来3年内的1000万美元品牌支持费。花花公子首席执行官本·科恩表示：“除了已签订合同的1.22亿美元款项外，预计我们继续持有的50%股份将带来可观收益，同时显著简化我们的运营模式。”
这笔账需要拆开看。
8年期保底分红即年均837.5万美元，前3年还要叠加每年333.3万美元的品牌支持费。这意味着，UTG集团前三年每年的实际支出约为1171万美元，三年后才降至年均837.5万美元。
根据PLBY集团2024财年报告，中国区全年收入为1104.1万美元。
照此计算，前三年UTG集团年均支出约为2024年中国区收入的106%，后5年年均支出约为2024年中国区收入的76%。
公告明确表示，保底分红金额“将等于或超过其目前来自中国的净现金流”。中国区流入资金减去流出资金后才是净现金流，因此年均837.5万美元的保底分红确实可能“超过”当前的净现金流。
对PLBY集团而言，这是一笔“下行风险对冲”——把未来八年收入锁定在不低于当前净现金流的水平；对UTG集团而言，前三年是真正的考验期：不仅要维持现有授权收入水平，还需要额外覆盖每年333万美元的品牌投入成本。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公司管理着众多老牌子：Jeep、皮尔·卡丹、袋鼠、诺贝达。它们与花花公子处境相似——同样是曾经辉煌、现在有些过气，但在中国下沉市场依然有认知度的洋品牌。
那些年的合同还算数吗？
UTG集团接手后，第一个难题摆在面前：卡拓雅时代签的授权合同怎么处理？
这些授权合同是平移、重谈还是终止？最低保证金是否仍有效？每经记者向UTG集团和花花公子方面发去采访函，但截至发稿未收到回复。
据当年与花花公子签约的某头部授权商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透露，尽管UTG集团全面接盘花花公子中国区业务的消息是2月9日宣布的，但截至目前还没有收到UTG集团任何新消息，公司方面仍然按之前的协议继续履约，同时也在等待最终确认消息。
他同时表示，对UTG集团的接手并不感到慌乱：“UTG集团老板和头部授权商老板几乎都认识，大家彼此熟悉。公司层面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手足无措，也不希望向外界传递任何负面信息。”
他猜测，最终可能是三方坐下来谈，届时“除了UTG集团，花花公子方面应该也要出面吧”。
对UTG集团而言，更大的难题在消费者心里。
“70后”付先生已经很多年没买过花花公子。四川老板朱伟也早就不做这个牌子了。在淘宝搜索“花花公子”，依然能翻出二三十家后缀不同的店铺。它们都叫“花花公子”，营业执照上的运营主体则遍布福建、浙江、广东，彼此间看不出任何股权关系。
怎么让一个品质参差、形象被透支的品牌重新卖得上价？UTG集团没有对外发声。
梳理UTG集团操盘皮尔·卡丹、Jeep的历史，其路径逐渐清晰：利用多年积累的渠道资源深耕下沉市场，在延续品牌授权模式的同时，对渠道管理介入更深。这套方法，或将平移至花花公子。
问题是，现在花花公子的销量还能维持多久？
那个70后记忆中“穿起来挺提劲”的兔头，在更年轻的消费者那里，可能只是一个“我爸穿的牌子”。UTG集团的八年保底分红已按下计时键，真正的难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