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没有回到故土过春节,也很久很久没有和亲人见面。
父亲离世之后,我意外地重新与舅舅、姨妈们联系在一起。那些曾经被时间和心结隔开的关系,因为一场丧事聚拢;现在又因为春节,有了再次靠近的理由。
于是今年,我决定在春节的时候,回老家,拜访亲人,也见一见那些许久未见的面孔。
记忆里的小酒,总是意气风发。锃亮的皮鞋,板正的衣服,往那一站,自带一种潇洒的认真。他谈过很多恋爱,对方都是标致的川渝美女,但他始终坚持一个标准:希望对方能把自己的女儿当作亲生孩子对待。
从高铁到小汽车,车子一弯一弯地驶入山间公路。在晕晕乎乎的40分钟后,我们终于到了。
曾经的红砖小楼房,如今变成了简约大气的三层小洋房。车门刚刚打开,舅妈就热情地招呼我们,舅舅则在一旁笑着迎接。
他不再是记忆里的少年模样。岁月落在眼角,但多了一种厚实的沉稳。
饭后,舅舅和姨妈们围坐在一起摆龙门阵,我坐在旁边,偶尔加入几句。
其实,我曾经很恨小舅。
妹妹高中时候,周末会寄宿在他家里,他对妹妹并不温和。他会比较、讽刺,也会谈钱。妹妹陷入抑郁,也是在那段时间。
所以,当他们再次聊起别人的事情时,我的内心中仍然会升起一种鄙夷,但紧接着又变成一种无力。
现在的我能明白,那也是他们维持关系的方式。
妹妹先开口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生病期间,舅舅给过实际的帮助和支持,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也许很多家族关系,都是这样——伤害和支持同时存在,评价变得困难。
后来我意识到,也许我的恨,一部分来自“介入”。舅舅和妹妹之间的关系、舅舅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舅舅和姨妈之间的关系、舅舅和表哥之间的关系,整个家族之间的纠缠,而我试图去判断、去站队。
但舅舅,并没有对我说过难堪的话。在我考上大学时,还奖励了我1000元金钱。他们对我,多少是有些偏爱在里面。这份偏爱,也带了他们的期待。
妈妈、舅妈、姨妈,一共有十二个兄弟姐妹。爱恨在这样庞大的系统里交织,几乎没有简单的叙事。
如果要彻底清理,可能需要很久很久。但这一次,我们相处得很平和,不止表面,内心也是。
他们准备好吃的、聊日常,也偶尔谈到对自己的反思。
在某个聊天的间隙,我问舅舅:为什么总是谈论别人?为什么不谈谈自己在关系里的需要?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们这个家族人太多了,谈不清楚。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理解。有一些家族不是不想谈,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春节的意义,也许并不只是团圆本身,而是给关系一个重新坐在一起的机会。
没有彻底的和解,但多了一点松动。没有答案,但多了一点理解。
也许,我们都在慢慢梳理,也在慢慢找到一把钥匙,一把能够和彼此相处得更舒服的钥匙。
而春节,恰好是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