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杜咏芳
编辑| 黄大路
设计|甄尤美
来源|Automotive New, AlixPartners, Shift
现在，没有哪个行业的高管，比汽车行业的高管更担心失业。
国际咨询公司AlixPartners于2025年秋季进行、2026年2月19日发布的《2026年颠覆性指数》（2026 Disruption Index）调查揭示了这一现实。
这项覆盖11个国家及10个行业、逾3000名企业高管的深度调查数据显示，汽车行业连续第二年成为全球受冲击最大行业，其颠覆性指数为74分。
所谓“颠覆性指数”（Disruption Index），是量化衡量经济、政治、技术等多重变革力量对行业商业模式、市场格局及价值网络造成冲击强度与重构压力的综合指标。
在如此动荡的行业环境中，汽车行业高管对工作保障的担忧尤为突出，有超过40%的汽车行业高管对工作保障感到担忧。
这一比例远超AlixPartners所调查行业的平均水平（28%）。这些行业包括零售、航空航天和国防、媒体和娱乐、金融服务、医疗保健和生命科学、电信、能源、技术和消费品。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调查样本具有极高的代表性。
所有受访者均为总监级及以上高层，所在企业年营收均超1亿美元。其中，有50%的受访者为首席级别高管，有50%的受访者所在公司年收入达到或超过10亿美元。
看来，即便是身处行业金字塔顶端的决策者，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职业不确定性。
谁在风暴中心
汽车领域的高管们普遍认为，汽车行业的颠覆程度比上一年更强烈了。
从产业链不同环节来看，焦虑程度呈现出明显分化。
共享出行/车队运营商（Shared mobility/fleet operators）成为最焦虑且受颠覆最严重的群体。他们的颠覆指数约为85，几乎所有的高管都担忧公司跟不上变化。
售后零部件（Aftermarket parts）、经销商销售与服务中心（Dealership sales & service centers）以及汽车相关服务（Automotive-related services）位于第二梯队。三者的颠覆指数约为78—80分，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高管担心公司转型太慢。
而整车制造商（Automaker OEM）和汽车零部件供应商（Automotive suppliers）位于整个产业链上游，颠覆指数最低和担忧比例不如其他产业。
值得深思的是，虽然关税和其他贸易措施持续扰乱供应链，并在许多情况下导致生产中断，但在调查中，仍近半数高管将“新兴竞争和商业模式”列为最大的颠覆性挑战。
这一因素的排名甚至高于关税和保护主义、地缘政治冲突、通货膨胀等宏观压力。
这表明，对于汽车行业高管而言，相比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来自新进入者的竞争压力已经成为最令人不安的因素。
中国汽车品牌凭借在电动化和智能化领域的先发优势，以及快速的产品开发周期，正在对传统汽车巨头形成结构性冲击。
调查特别指出：“可负担性以及与中国产品开发周期相匹配，已成为高管的优先事项”。
为何是最焦虑的人
为什么汽车行业的高管比其他行业更担心自己的饭碗？
AlixPartners汽车和工业业务全球联席负责人丹·赫尔施（Dan Hearsch）对汽车行业高管的焦虑根源进行了解读。
赫尔施表示：“当你推出一款与以往产品截然不同的产品时，它需要不同的测试要求、不同的开发要求、不同的开发周期、不同的技能组合、不同的上市速度，这确实会颠覆经营该业务的重要因素以及必须做出的决策类型。”
他强调：“与往年相比，这次的变革性质正在真正改变企业重视的事物。”
传统汽车行业高管们赖以生存的经验和能力体系，正在被全新的产品形态和开发逻辑瓦解。
AI技术、软件开发、硬件测试等都需要全新的技能组合，如果高管无法适应这种转变，就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蔓延至整个行业的裁员计划已经给出了明确的信号：在这场行业转型中，没有人的职位是绝对安全的。
2025年，博世、福特、通用汽车、日产、保时捷、Rivian、大众汽车和采埃孚等多家汽车行业巨头都宣布了裁员计划。
进入2026年，裁员风暴进一步席卷至管理层：1月21日，大众汽车集团宣布，计划到2026年夏季将核心品牌（包括大众汽车主品牌、斯柯达、西雅特/CUPRA以及大众商用车）的董事会职位从29人削减至19人，削减幅度超过三分之一。
汽车行业高管的危机感也在数据中得到印证。
高达59%的汽车行业高管承认，自己的公司在技术变革面前已经落后了。对于身处战略核心的管理者而言，这种“落后”不仅是企业的危机，更是个人的危机。
与此同时，81%的高管希望自己的公司能够推进垂直整合。这恰恰反映了他们在供应链和技术失控面前的焦虑与自救尝试。
调查中关于劳动力计划的数据，更是将这种笼罩行业的不确定性具象化。
超过半数接受调查的高管预计今年将增加招聘，但同时有25%的高管计划放缓招聘，20%的高管预计将进行裁员。
务实前行的选择
尽管失业焦虑弥漫，但报告中仍能看到汽车行业突围的方向。
调查显示，72%的受访者看到了自动驾驶汽车和高级驾驶辅助系统带来的积极影响；69%的受访者看到了AI和机器学习带来的积极影响；67%的受访者看到了软件定义汽车带来的积极影响。
企业和分析师声称，自动驾驶汽车和软件订阅将为汽车行业带来新的收入来源。
然而，“看好”并不等同于“即刻变现”。
与其他行业相比，AI在汽车领域的价值释放显著滞后。AI在汽车行业目前更多被用于降低成本、提升效率，而不是去创造新的收入流。
调查数据佐证了这一点：在所有行业的高管中，汽车行业高管将人工智能用于促进收入增长的频率是最低的。
但是，这并不是汽车行业的高管不想这么做，而是汽车行业的商业模式与其他消费品，甚至是耐用消费品有极大的不同。
赫尔施指出：“汽车行业的开发周期很长。一款新车型的开发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年，而消费电子产品可能几个月就更新一次。AI带来的即时收益在其他行业很容易实现，但在汽车行业，由于验证周期长，很难迅速转化为收入。”
并且，汽车关乎生命安全，在涉及车辆控制的核心领域，容错率几乎为零。
企业不会愿意在未经过极其严格的验证、确保不会出现意外失控的情况下，就贸然将AI嵌入到驾驶功能中。大多数人也不会购买未经充分验证的产品。
既然难以通过技术创新迅速实现“开源”，面对原材料、零部件及物流成本居高不下等压力，汽车企业开始追求“节流”。
调查显示，提高运营效率和运营资本管理已成为高管们首选的增长杠杆；相比之下，仅有20%的高管将“新产品和服务”视为关键增长驱动力。
这一数据也反映了汽车行业的现实处境：短期内最可靠的生存方式是通过效率提升来保住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