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日本旅游和零售端的变化其实挺直观的。中国游客赴日人数一下子大幅下滑，降幅超过六成；酒店这边也不乐观，预订被取消的比例过半；以前很热闹的免税店，现在很多时候显得冷冷清清。
生意场上的温度最先传导出来，日本商会前会长池添洋一就说过一句很务实的话：和中国做生意，最好把情绪和经济分开。他的意思也很清楚，真正值得警惕的往往不是交易本身，而是误解带来的风险。
但日本国内的舆论并没有顺着这些现实变化去转向。今年2月的一份最新民调显示，有76%的日本民众认为“无需改善对华关系”。
把这个比例和眼前的行业压力放在一起看，会出现一种反差：经济端已经感到吃紧，可社会层面的态度并没有明显松动，反而更像是“该强硬就继续强硬”。
这种氛围往往会反过来影响政策空间，尤其是当政治人物需要解释对外姿态时，民意本身就会变成一股推力。
更麻烦的是，日本在对外关系上并不是想怎么转就能怎么转。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在于，日本的对外政策空间并不大，尤其在安全层面，很多选择都绕不开美国。
中日关系这几年持续紧张，摩擦多、互信少，日本在这样的环境里想做大幅调整，本来就缺乏余地。
更关键的是，一旦遇到外部压力，特别是涉及关税、贸易这些和美国直接相关的问题，日本很难像其他国家那样硬气地去谈条件。
不是不想谈，而是手里的筹码不够，稍微僵一下，代价就可能先落在自己身上。
几乎在外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美国政府已经开始重新调整操作路径，一边宣布终止此前援引相关法律推出的关税措施，另一边又迅速换了法律依据，推出新的征税安排。
根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美国方面宣布征收“全球进口关税”，税率先定为10%，期限150天。
到了第二天，税率又被上调至15%，同时放出消息称，未来几个月还会陆续出台新的“合法关税”框架。
这一连串动作的背景，是20日美国最高法院公布的裁决。法院认定，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大规模关税，美国政府此前对他国商品加税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
裁决不仅要求立即停止相关措施，还明确指出，今后如需对他国征收关税，必须获得国会批准。
特朗普对这一结果显然不满，但当天晚些时候还是签署行政令，确认终止原先依据该法律实施的关税政策。
于是局面变得颇为复杂，原先超过15%的所谓“对等关税”被迫撤下，可通过新的法律条款重新推出的关税措施，又迅速补上了空缺。
形式上是政策调整，实质上关税依旧被保留为对外谈判的重要工具，只不过换了一套法律外衣继续运转。
这套折腾对美国盟友的冲击很直接。很多盟友之前为了换取特朗普降低关税，不得不在开放美国商品进口市场、承诺对美高额投资这些方面做了不少妥协。
结果美国法院一纸裁决下来，等于把原先“交换条件”的基础给掀了，妥协像是白做了。
最新消息显示，欧盟和印度先后宣布暂停履行与美国签署的贸易协议，因为他们认为有必要和美国重新谈判。对特朗普来说，这种局面当然不好接受。已经谈到手的条件飞了，他显然不会甘心，更不太可能轻易同意重新坐下来谈。
在这种背景下，特朗普接下来继续抬高所谓“合法关税”的税赋，反倒像是大概率动作。关税越高，越能当筹码去压对方。
也正因为如此，日本自民党税制调查会长小野寺五典才会公开表达担忧：国际社会可能会加速远离美国。
这个判断放在当前并不突兀，毕竟很多国家面对这种反复无常的政策，都得重新评估风险和成本。
但日本的处境又和欧盟、印度不太一样。别的盟友还可以边谈边拖，或者干脆暂停履行协议，等美国给出更明确的说法再决定下一步。日本却很难这么干。
一方面，日本在安全上对美国依赖更深，一旦和美国在关税或贸易上硬碰硬，很可能在更敏感的安全议题上承受额外压力。
另一方面，中日关系已经处在相当紧绷的状态，日本国内社会氛围又明显右倾，谈对华缓和并不容易。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结果：嘴上可以说得强硬，真正到要掀桌子的时候，日本往往没有足够空间去做那一步。
也正是在这种内部氛围和外部依赖的叠加下，高市政府拒绝改善对华关系显得“底气很足”。国内右倾情绪给了政治上的支撑，美国的“支持”又像是给了安全上的靠背。
只是这种靠背并不稳，因为美国政策说变就变。美国对盟友更多时候是口头支持，实际操作却常常把盟友推到更难的位置上。
换句话说，日本在对美关系上越想抓紧，反而越容易跟不上国际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化。
这种被动在对美投资这件事上体现得很明显。当很多国家还在观望时，日本在美国施压下，几乎是第一个把承诺往前推的。
日本多家商业巨头已经组建新财团，计划把数百亿美元的投资金额交给特朗普，按照美方的想法去安排在美国的投资项目。
照理说，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其实给了日本一个窗口——既然原来的关税措施被判违法，那此前为了换取关税让步而做出的承诺，至少可以放慢节奏，甚至重新评估。
可现实是，日本不敢在这个敏感时刻得罪特朗普。于是就出现了外界观察到的那种反差：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特朗普政府所谓的“对等关税”，让几天前刚兑现首批对美投资承诺的日本显得有点尴尬，但日本仍打算咬牙继续遵守贸易协议。
背后的逻辑其实很清楚，高市政府更看重的是把日美同盟关系进一步绑紧，哪怕要以牺牲部分经济利益为代价。
再把视角回到中日关系上，日本挑衅中国的一条主线，是想借外部对立来推动自身再军事化，甚至有人把它理解为在为某种历史倾向“招魂”。
可问题在于，一旦面对中国的反制，日本如果离开美国的支持，很多动作根本难以承受后果。于是它就更难从对美依赖里抽身：对华越强硬，就越需要美国；越需要美国，就越要在贸易、投资这些议题上付出更多代价。
所以当世界上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对美国保持距离、重新盘算与美国的关系时，日本反而走向了另一条路：把更多资源和承诺押在同盟上。
短期看，它换到的也许是某种安全确定性；但经济层面的代价已经在旅游、消费、投资这些细节里一点点显现出来。整个局面就这样被推着往前走，不是因为选择太多，而是因为可选项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