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把钥匙拍在茶几上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响得多。

男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又意外,又不敢相信。

我站在客厅正中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妈我妈,你选一个。选完了告诉我。"

结婚十一年,我头一次看见他不知道说什么。

而就在三天前,他还用那副"我只是随口一说"的语气告诉我,我妈不能来我们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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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

我妈六十七岁,南方小城里的人,年轻时做过纺织厂工人,厂子倒闭后靠卖早点把我拉扯大。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出了意外,她一个人把我养到大学毕业,送我去大城市,说"你去了就别回来了,外面比这里好"。

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没让我受过太多苦。

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是这句话她说到今天,我都没能让她进城来住。

不是不想,是不敢提。

我丈夫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有原则",说难听点叫"自私却不自知"。他在一家国企做中层,工资稳定,脾气不算差,就是那种把自己那套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他的规矩里,家就是他妈的地盘。

我们结婚第三年,婆婆就从老家搬了过来,理由是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没说什么。

婆婆住进来之后,家里的格局就变了。她不做家务,嫌我做饭淡,嫌我收拾不干净,嫌我花钱大手大脚。丈夫每次都说"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跟她计较"。我也就不计较。

十一年,我计较过几次?我自己数不清了。

事情的起点,是我妈今年开春摔了一跤。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在家,从椅子上站起来头晕,扶着桌角慢慢坐下去,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她自己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以为没什么大事,没告诉我。

是邻居打电话来,我才知道的。

我请了半天假赶回去,带她去医院拍片,股骨头有轻微损伤,医生说年纪大了,以后走路要当心,最好身边有人。我坐在诊室外面的走廊里,看着我妈从里面走出来,步子比以前慢了,背也比我记忆里的更弯。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了一块。

我牵着她的手,问她:"妈,你愿不愿意来住一段?"

她摇摇头,笑着说:"去你那干什么,添麻烦。"

我知道她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回来的高铁上,我一路都在想怎么开口。我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二十几遍,换了十几种说法,最后在快进站的时候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说。

那天晚上,丈夫在沙发上看球赛,婆婆已经睡了。

我把车票和医院的诊断报告放在茶几上,说:"我妈受伤了,我想让她来住一段时间。"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多严重?"

"股骨头损伤,不是特别严重,但医生说要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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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声,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在想,就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妈来不行。"

就这五个字,没有理由,没有商量,像是下了个结论。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家里住不下。"他换了个台,"你妈那边找个保姆吧,你每个月多打点钱回去。"

我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你妈来的时候,也是说住不下,后来怎么住下的?"

他把遥控器放下来,转过头,"我妈那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皱起眉,"你今天怎么这个态度?我又没说不让你妈养老,就是现在不方便,你至于吗?"

我没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软弱,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继续说下去,我们会吵起来,他会说我"斤斤计较",然后这件事就会被压下去,像过去十一年里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情一样,烂在我肚子里。

所以我起身,回了房间。

我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我妈摔倒时候的样子——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我脑补出来了。她一个人在那个老房子里,地板是七八十年代的水泥地,厨房的灶台太高,卫生间没有扶手,窗户的锁扣坏了很久,她一直说等我回去帮她换。

我上一次回去是去年中秋。

距离现在,已经八个月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和我妈的对话记录。她不太会发微信,大多数时候我发十条,她回一两条,有时候只有一个"好"字,或者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这辈子把力气都使在了干活上,没学会表达。

有一条记录让我看了很久,是去年春节我回去前,她发给我的:

"囡囡,你喜欢吃腊肉吗?我今年熏了一些,你带回去。"

就这一句话,我当时随口回了个"好",然后这条消息就被后来的信息淹没了,我再没提过。

那块腊肉现在还挂在她厨房的横梁上,没有人吃。

我躺在黑暗里,眼睛干得厉害,但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接下来三天,我跟丈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早晨照常做饭,晚上照常睡觉,他跟我说话我也回答,就是少了以前的那些没意义的闲聊。婆婆大概察觉到什么了,饭桌上多看了我几眼,但没说什么。

第三天下午,我妈打来电话。

"妈没事,你别担心,膝盖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宽慰我,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妈,你一个人在家,腿不方便,要出门叫出租车,别走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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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知道的。"她停了一下,"对了,你婆婆身体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酸。

我妈每次打来电话,都会问婆婆身体怎么样,会问丈夫工作顺不顺,会问我累不累、吃得好不好。她从来不说自己,不提她一个人住、不提那扇坏掉的窗、不提她腿伤还没好利索就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婆婆挺好的,妈,你不要老操心别人。"

"我不操心,就是随便问问。"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过好你自己就行了,妈这边不用你管。"

挂掉电话,我在公司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头发整齐,妆容得体,穿着熨烫过的衬衫,看起来什么都好。

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说不清楚的疲倦。

转折发生在那个星期五的晚上。

婆婆从老家来电话,说她弟弟家的老房子要翻新,她想回去住两个月。丈夫当天晚饭后就跟我说了,脸上带着商量的表情:

"我妈想回老家住两个月,我这边工作忙,你能不能——"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能不能趁这两个月,让他妈住回去方便照看翻新的事,然后等他妈回来,家里再恢复正常。这是他们家一贯的逻辑——婆婆的事是"家事",我妈的事是"外面的事"。

但这次,我没等他说完。

"我妈也需要人照顾。"

他愣了一下,"你妈怎么了?"

"她摔了腿,我上次说了你忘了吗?"

"那不是说不严重吗?"

"不严重是没骨折,不是没事。"我放下筷子,"你妈能来住,我妈为什么不行?"

他的脸色变了,"你妈住这里性质不一样——"

"什么性质不一样?"

"我妈是这个家里的长辈——"

"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我的声音没有颤抖,"我妈也是我的妈。"

丈夫沉默了一下,站起来,"你今天非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我也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备用的那把家门钥匙拿在手里,然后放下去。

不是轻轻放,是拍的。

那声响,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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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钥匙还在那里,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丈夫站在沙发另一边,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水汽在她脸前飘散,让她的表情看起来虚虚的、模糊的。

我说:"你妈我妈,选一个。选完了告诉我。"

没人说话。

客厅里的钟走着,滴答滴答,声音忽然清晰得令人心慌。

然后,婆婆把那杯菊花茶放在了走廊的柜子上。

她迈过来,走到茶几前,俯身把那把钥匙拿了起来。

我以为她要还给我,或者要替她儿子说话,或者要摔门出去。

然而她把钥匙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丈夫,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给我说清楚,你说她妈来不行,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