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八,大伯坐在我家沙发上,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侄儿啊,大伯这辈子没脸开口,可今年真的过不下去了……过年的钱都凑不齐,你大妈身体又不好,药钱……"

我静静听着,手里捏着一杯热茶,没有说话。

等他说完,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停车场指了一下。

"大伯,那辆银色奥迪A6,是你的吧?上个月还是辆旧帕萨特,这是哪来的?"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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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家国企做财务,今年三十一岁,工作六年,存款不多,但够用。

父亲兄弟三个,大伯排行老大,我父亲老二,小叔老三。三兄弟里,大伯年轻的时候最风光——九十年代初做过建材生意,赚了一些钱,在老家盖了栋两层的砖房,置办了家当,在村子里很有面子。我小时候跟着父母去大伯家过年,印象里他总是坐在上首,喝着酒,说着话,声音大,底气足,有一种做长兄的自然威严。

但生意这件事,起得快,落得也快。大伯的建材铺子大概在我读初中那年开始走下坡,先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后来又遇上几个烂账,铺子关了,家底也折腾得差不多。再后来他跟人合伙做过两次小买卖,都没做起来,慢慢地就沉寂下去,靠着田地和零散的打零工过日子。

我父亲那边,日子一直普通,但稳。父亲在县城一家工厂做了二十多年车间主任,母亲早年做过裁缝,后来身体不好就在家里。我上大学、工作,家里供着,没有多余的积蓄,但也没欠什么债。

正因为如此,在亲戚眼里,我们家算是"过得去"的那一挡——不是最富的,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这个"有余",有时候会成为一种隐形的负担。

大伯第一次来借钱,是五年前。

那年他大女儿,也就是我堂姐出嫁,说彩礼这边凑得不够,来找我父亲借两万。父亲二话没说,把家里的活期存款凑了凑,借出去了。大伯拍着胸口说,等建波那边工程款下来就还。

后来自然是没还的。父亲提过一次,大伯说再等等,父亲就没再开口。

第二次是三年前,说大妈心脏不好要做手术,医院押金差一截,借一万五。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两年,手里有点积蓄,父亲跟我商量,我掏了八千,父亲掏了七千,凑齐了。

手术做完,大妈恢复得还不错。那笔钱,到现在也没提过还。

这次大伯来,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我正在家里做年货准备,母亲在厨房忙着,父亲还没下班。他一个人过来的,没有提前打招呼,按了门铃,我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比上次见白了不少,进门就叹气。

我请他坐下,倒了茶,他喝了一口,就开始说。

说今年年景不好,田里收成差,打零工的活也少。说大妈的药一直没断,每个月要花好几百。说家里过年的钱都没凑齐,猪肉都没钱买,实在没脸开口,但没办法了……

我坐在对面,听着,没有打断。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是真实的那种,不像是表演出来的。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手背上的老年斑,心里是有一些难受的——这是我大伯,从小叫到大的人,他老了,落魄了,来找我借钱。

但是。

我脑子里有一个东西一直没法消散。

上个月,我回老家帮父母修缮一处房子,路过大伯家门口,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我没见过的车——银色奥迪A6,车牌是本地号段,新得很,车漆都是亮的,一点划痕没有。我当时想了一下,以为是谁来拜访的,没多问。

今天大伯来,我送他进门的时候,无意间往停车场扫了一眼,那辆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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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款,同色,同号牌。

大伯话说得差不多了,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一指。

"大伯,那辆银色奥迪A6,是你的吧?上个月还是辆旧帕萨特,这是哪来的?"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停顿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他说:"那是……那是建明的车,他停我那儿的。"

建明是大伯的小儿子,我堂弟,比我小三岁,在外地跑运输。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不是要当场拆穿他,我只是想把这个问题放在那里,让它存在着。

大伯的眼神有些飘,没有再跟我对视,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什么——上次表姐来借钱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指摩挲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稳定的支点。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腊月的风把楼道口的塑料袋吹得哗哗响,年关将近,整栋楼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炸物和炮竹的气息,热闹而嘈杂。

我坐在这间客厅里,心里有一道门,正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父亲下班回来,看见大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了招呼,去厨房换衣服。我起身,跟进去,把大伯来意简单说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他来借多少?"

"还没说数。"

父亲叹了口气,说:"你大伯……唉。"

这个"唉"里面,装着很多东西,我懂。父亲和大伯兄弟三十多年,感情是真的有,但被借了多少、要回了多少,他心里也有一本账,只是从来不挑明。

我问父亲:"那辆奥迪你知道是谁的吗?"

父亲想了想,说:"上个月你堂叔来,说建明买了辆二手车,我以为是在外地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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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递给父亲,是我拍的停车场的照片,那辆银色A6,号牌清晰。

父亲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回到客厅,父亲在大伯对面坐下,兄弟两个先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还算自然。然后父亲开口,语气平稳:"大哥,建明那辆车,停你那儿多久了?"

大伯的手顿了一顿。

"停了……有一阵了。"

"是建明的,还是你买的?"

又是一顿。

"是建明的。他跑长途,有时候在我那儿住,就停那儿了。"

父亲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了别的。

但我知道,父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天大伯最终没有开口说借多少,大概是因为那辆车的问题没解释清楚,心里虚,话说不利索了。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过完年再说吧,过完年再说。

然后走了。

父亲送走他,回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了看父亲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

父亲摆了摆手,说:没事,切菜吧,快吃饭了。

那顿年夜饭,我们一家三口吃得比往年安静一些。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烟火气穿过玻璃漫进来,照在饭桌上,照在父亲有些走神的脸上。

我给父亲夹了一筷子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谢谢。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有些难受。

大年初二,大伯一家来拜年,堂弟建明也回来了,开着那辆银色奥迪A6停在楼下,停车的时候油门踩得挺足,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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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建明进门,比大伯看起来精神多了,穿着一件厚实的皮夹克,头发打了发蜡,笑着喊我哥,往沙发上一坐,接过我递的瓜子,开口第一句话是:"哥,你现在在国企吧,稳定,好,以后就别跳槽了,铁饭碗嘛。"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伯在旁边坐着,比腊月二十八那天神色松动一些,话也多了,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聊邻居家的事,聊村子里今年修路的进展,就是没再提借钱的事。

拜年的人走走来来,气氛还算热闹。

到了中午快散席的时候,建明去厕所,大伯靠过来,压低声音,跟父亲说:"老二,上次那事……今天说说?"

父亲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

我坐在旁边,把茶杯放下来,开口道:"大伯,那辆奥迪,是建明的,还是你的?"

大伯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说了,是建明的——"

"大伯,"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查过了,那辆车的登记车主,是您的名字。"

我没有查过。这是一句试探。

大伯的脸色,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道裂缝,从某个地方悄悄裂开,他还没来得及用什么东西把它堵上。

然而建明从厕所里出来,走回客厅,看了一眼大伯的神色,再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