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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卢舍那的微笑》(上下)第二章 朝堂定形,三司协同06『原创』
第二章 朝堂定形,三司协同
佛有三身,法、报、应化,择其一,便是择一种济世之道。朝堂之上,大日如来的威严、释迦牟尼的慈悲、卢舍那的圆满,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添通法师一语中的:为太宗皇帝追福,当以“报身”彰其功德圆满;为大唐气象立碑,当以“光明遍照”显其包容万方。佛像之形既定,三司之制乃成。这一刻,信仰的抉择与帝国的秩序,终于在“奉先”二字中,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要点索引
● 永徽二年,添通率团队勘测伊阙西壁造像地,发现此处石质致密均匀,中段最宜雕主佛,北南段适配配像,勘测结果让朝廷官员吃下定心丸。
● 添通提出 “依山凿像,半龛半雕” 的创新方案,让佛像背部与山壁相融,保留三面围岩,既减少开凿量,又能借助山壁天然承重,解决大佛稳固性难题。
● 添通构思 “后窟前寺” 的整体格局,西壁为佛龛造像群,前建寺殿,形成 “两山护寺,一寺护窟” 的风水格局,兼具佛法庄严与大唐气象,远超北魏单一窟龛设计。
● 添通估算工程规模,造像至少需三年工期、二百余工匠,整体核算造像、建寺、耗材等费用共约五十万贯,详实规划让朝廷对工程落地有了清晰的预算参考。
● 长安太极殿朝议决定造像核心,工部呈上大日如来、释迦牟尼、卢舍那佛三尊备选佛像,群臣各执一词,李治难以抉择,贾敦颐适时举荐添通上殿详解佛理奥义。
● 添通登殿剖析三佛造像利弊,直言大日如来密宗义理深奥难引民间共鸣,释迦牟尼造像传统易失独特性,二者均与李治孝愿、大唐气象的核心旨意有所偏差,令群臣心悦诚服。
● 添通详解卢舍那佛为报身佛,象征功德与智慧圆满,其 “光明遍照”“慈悲包容” 的教义,与李治为太宗祈福、孝治天下的初心应合,非男非女的法相亦显众生平等。
● 添通阐释卢舍那佛与大日如来的本质区别,前者光明是温暖的功德慈悲,贴近现实教化,后者是威严的绝对义理,偏向内心修行,卢舍那佛造像更能彰明太宗的功德。
● 李治听添通详解后心意已决,决定以卢舍那佛造像,认为其法相与寓意既合太宗一生功绩,又显大唐兼容并蓄的气象,亦与自己仁政爱民的理念相合,满朝文武齐声称颂。
● 添通静坐追忆佛教造像传承,忆起佛陀涅槃后五百年不立偶像,仅以佛塔、莲花等符号寄托信仰,直到佛教传入犍陀罗,才打破禁忌诞生了最初的佛陀造像,开启造像史篇章。
● 犍陀罗成为佛教造像史的关键节点,亚历山大东征带来的雕塑艺术与佛教信仰在此交融,工匠将希腊人体美学、黄金比例融入造像,打造出高鼻深目的希腊风佛陀造像。
● 犍陀罗造像随商队东传,成为文化传播的火种,添通曾见凉州古寺的犍陀罗金币佛像、西域遗址的造像残件,其希腊化特征印证着造像艺术穿越葱岭、绵延东进的漫长历程。
● 云冈石窟是犍陀罗造像的大规模落地,昙曜五窟佛像高鼻深目、肩宽体壮,带着浓郁胡风与草原民族的雄浑,尤为 “帝王即佛” 思想的体现,完成佛法与胡风的激烈碰撞。
●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推行全面汉化,深刻改变佛教造像风格,古阳洞佛像褪去胡风,呈现 “秀骨清像” 特征,身着中原士族的褒衣博带,乃是造像汉化的标志性开端。
● 北魏造像的汉化不仅在外形,更在内涵,宾阳洞佛本生故事浮雕融入中原叙事艺术,造像题记中 “孝亲”“向善” 的中土伦理与佛法慈悲相融,让佛法真正深入人心。
● 添通厘清佛教造像 “希腊化 — 胡化 — 汉化” 的渐变脉络,笃定卢舍那大佛要做集大成者,融合犍陀罗的庄严、云冈的雄浑、龙门早期的温润,开创独属于大唐的造像新风尚。
● 李治忆起为母后建大慈恩寺、大雁塔的孝心往事,更坚定造像奉先的决心,在太极殿决定寺名 “奉先”,取敬奉先祖之意,让此寺成为大唐孝治的象征,传承太宗仁政。
● 李治下旨全力支持奉先寺工程,要求善待工匠、保障食宿工钱,同时亲自把关工程奏折,不放过任何细节。
● 朝廷决定 “三司协同” 的资金筹措方案,以三十万贯朝廷拨款为核心,辅以官员捐款、民间募集各十万贯,制定环环相扣的拨付流程与账目公示制度,严防贪腐,首期资金迅速到位。
● 奉先寺工程资金筹措掀起热潮,李治率先捐内库钱,宗室重臣、地方官员踊跃响应,清廉官员甚至捐出俸禄;民间百姓捐钱捐物,僧众自发宣讲,透明的账目让募集热情愈发高涨。
06
伊阙的晨雾还未散尽,添通法师便带着弟子慧得、石匠领班石伯,以及三位经验丰富的勘石师傅,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小道,登上了伊阙西山。
眼下的伊水,如一条碧绿的丝带,在两山之间平缓地流淌,微微的雾气浮漾在水面上,与山壁的青灰色相映,恍若仙境。
添通身着灰布僧袍,脚踩麻鞋,手中握着一把铜制的探石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壁的山岩,神情专注而凝重。
“法师您看,这片岩壁,陛下选定的造像吉地着实大好,平整,宽阔。” 石伯赞美西壁中段的这片空地,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这片岩壁,南北绵延约百丈,若自最上方切割下来,东西纵深可达三十余丈,位置高出伊水数十丈,远远避开了水流侵蚀的范围,切凿后的两边,可留下巨幅天然岩石,作为凸起屏障,既能阻挡风雨,又能天然聚合,拱卫佛龛,堪称天赐的造像宝地。
添通没有立刻回应,缓步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抚摸着岩石的表面。
指尖传来冰凉而细腻的触感。岩石质地致密,纹理均匀,没有明显的裂隙与杂岩 。
后世科学研究表明,此处正是古生代寒武纪和奥陶纪形成的石灰岩,坚硬耐磨,不易风化,确实是雕凿佛像的上上之选。
添通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钢錾子,轻轻敲击岩壁。
“当当” 的声响,清脆悦耳,没有沉闷的杂音,表明岩石内部结构完整,并无中空或疏松之虞。
“石伯,取探石锤来。” 添通说道。
石伯连忙递过一把沉重的铁制探石锤,锤头呈楔形,边缘锋利。
添通接过锤,对准岩壁的一处凸起,手腕用力,锤身垂直落下,“嘭” 的一声,石屑飞溅,岩壁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凹痕。
俯身细看,凹痕边缘整齐,岩石碎屑呈颗粒状,而非粉末状。
添通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欣喜:“好石质!密度均匀,硬度适中,既经得起精雕细琢,又不易因风化剥落,正是修造大佛的理想石材。”
几位勘石师傅也上前来,有的用探石锤敲击岩壁,听其声响,有的用钢凿划刻岩石,观其纹理,有的丈量岩壁的坡度与垂直度,记录数据。
旁边的慧得,手持纸笔,在草绘概图上认真记录崖壁每一处的勘测结果:“师父,此处岩壁垂直度偏差不足一寸,南北走向平直,东西纵深均匀,符合要求,适宜切凿。”
添通点点头,沿着岩壁缓缓行走,脚步放得极慢,每走几步,便用探石锤敲击一下岩壁,神情专注。
皇家造像,工程浩大,单是佛像便高达六丈,若山体内部有隐藏的裂隙或杂岩,开凿到深处,很可能导致岩石崩塌,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因此,踏勘石质,要观其表,更要探其里。
走到岩壁中段,添通的探石锤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他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仔细观察敲击之处。
此处岩石表面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敲击声却不如先前清脆。
他示意众人退后,亲自拿起钢凿,一点点凿开岩石表面的风化层。随着石屑簌簌落下,一道细微的裂隙渐渐显露出来,约有手指粗细,斜着向岩壁内部延伸。
“法师,这裂隙会不会影响造像?” 石伯的声音带着担忧。
若是裂隙过深,贯穿岩壁,那么此处便不能作为主佛的造像位置,只能另寻他址。
添通没有慌张,从怀中取出一卷丝线,一端系上一块石子,放入裂隙中,测量裂隙的深度。丝线缓缓下沉,直到一丈有余,才停止不动。
“还好,裂隙深度不足一丈,且走向倾斜,并未贯穿岩壁。” 添通松了一口气,“只需在造像时避开此处,或将裂隙用糯米灰浆填补牢固,便可无忧。”
添通转头对慧得说:“标记此处,绘图时注明裂隙位置,主佛造像向北偏移三丈,避开这处隐患。”
慧得连忙应声,在纸上详细记录了裂隙的位置、深度与走向。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伊阙山的景色愈发清晰。
添通团队已经在西壁上忙碌了两个时辰,足迹遍布未来的整个造像区域,敲击的痕迹密密麻麻,岩壁上的标记也有十余处。
慧得的图纸上,同样分别标注着裂隙、杂岩、岩层走向等关键信息。
添通法师站在岩壁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伊阙西山的崖壁形状,心中对石质的分布已有了清晰的脉络。
这片岩壁的中北段,石质最为优良,致密均匀,无明显裂隙,适合雕刻主佛。南段石质稍次,有少量杂岩,但雕刻弟子、菩萨等配像仍无问题。北段石质甚好。两侧若需开凿佛龛的附属结构,如经幢、碑刻等,石质也均可保证。
“法师,洛州刺史贾大人和司农卿韦大人到了!” 慧得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
添通望过去,只见贾敦颐身着绯色官袍,韦弘机身着青色官袍,带着几位随从,正沿着石阶快步走来。
下方的伊水边,停着两乘官轿。他们显然是从洛阳城赶来的。
“法师,辛苦啦!” 贾敦颐走上前来,拱手道,“陛下十分牵挂造像之事,命韦公前来协同商议工程可行性,尤其是石质与格局规划,还需法师详细讲解。”
韦弘机也上前见礼,目光落在西壁的岩壁上,说道:“久闻法师勘石造像技艺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伊阙西壁的石质,能否支撑六丈高的大佛?工程的人力、物资、工期,又该如何规划?”
添通连忙还礼,笑着说道:“司农和使君,请到这边,容贫僧慢慢道来。”
走到岩壁前,添通指着刚才勘测的区域,详细介绍道:“此处岩壁,虽已裸露千年,然石质致密坚硬,未见风化。经贫僧初步勘测,中北段石质最优,可承载主佛造像,南段造配像亦应无恙。北段没有石病。下部凿建附属结构,亦甚适宜。就石质而言,完全具备建造六丈高佛的条件。”
说着,他拿起探石锤,再次敲击岩壁,清脆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大人可听这声响,无沉闷杂音,表明岩石内部结构完整,无中空或疏松之处。贫僧已标记出十余处需要注意的裂隙与杂岩,施工时避开或对症处理即可。”
韦弘机俯身抚摸着岩壁,感受着岩石的细腻纹理,又查看了添通团队标注的记号与绘制的初步图样,颔首道:“法师勘测细致,所言有理。不过,底层石质尚且不知。六丈高的佛像,自重极大,若底层岩石质地稍若,承重能力不知如何?另外,大肆凿进,距离过深,会不会影响整座山壁未来的稳定性?”
这正是添通早已考虑过的问题。他指着岩壁的纵深方向,解释道:“韦司农顾虑极是。大佛通高六丈,其中佛座占一丈,佛身占五丈,若按常规开凿,佛龛需向内掘进三丈有余,确实可能影响山壁的稳定性。因此,贫僧计划采用‘依山凿像,半龛半雕’的方式,即佛像的背部与山壁融为一体,不做完全镂空,仅对佛像的正面、侧面进行雕琢,这样,既能减少岩石的开凿量,又能借助山壁的天然承重,确保佛像的稳固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贫僧还会在佛龛的两侧与顶部,保留大部分天然岩石作为支撑,形成‘三面围岩’的结构,再用糯米灰浆混合桐油、石灰,填补岩石的裂隙与缝隙,进一步增强整体性。这样一来,佛像与山壁浑然一体,别说抵御风雨侵蚀,即便遭遇轻微地震,也可安然无虞。”
贾敦颐听得连连点头:“法师考虑周全,此法听来稳妥,保留大部岩石,还可节省工时,甚好,甚好。不过,造像工程浩大,所需工匠、物资数量惊人,伊阙目前地理环境窄狭,不知能否安全居住和存放,以支撑工程的开展。”
添通引着两人走到山壁边缘,指向下方的伊水:“大人请看,伊水通航便利,汛期水量充沛,可运输石材、薪炭、粮食等重物,枯水期露出浅滩,可搭建临时栈道,方便工匠往来。为保证居住安全,在伊水东侧的平地,搭建工匠营房、工坊、炭柴料场,因在伊水之侧,取水用水极为便利。此外,伊阙北接洛阳城,南接襄荆古道,物资采购与工匠招募都甚为便捷,完全可以支撑工程的开展。”
韦弘机顺着添通的目光望去,工匠居住和物资存放利用伊水东岸,确实可以避开凿山落石的威胁,而且伊水东安较为开阔平坦,靠近东山壁的一侧地势也较高,不易被洪水淹没,确实是搭建营房与工坊的理想之地。
主管官员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韦弘机转而问道:“法师,陛下希望此工程既能彰显孝愿,又能体现大唐气象,不知您对工程的整体格局,可有初步构想?”
添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从怀中取出一卷草图,展开于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草图以毛笔细致描画。图上伊阙西壁的高崖中央,画着一尊巨大的坐佛,正是未来的佛像,两侧分列着弟子、菩萨,以及天王、力士等配像。
图上岩壁前方,简略地描画着一组寺院建筑,沿中轴线依次排列山门、天王殿、大佛殿、藏经阁,与岩壁的佛龛形成 “前寺后窟” 的组合格局。
“这便是贫僧初步构想的‘后窟前寺’格局。” 添通指着草图,详细解释道,“后窟,即西壁的佛龛区域,以大佛为主尊,两侧配像环绕,形成气势恢宏的造像群。前寺,即岩壁前方的平地,建造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日夜洒扫供奉窟龛中的大佛,既符合陛下为太宗祈福的初心,又能为僧众与信徒提供礼佛、修行的场所。”
添通进一步阐释:“寺院的山门正对伊水,与东山隔河相望,形成‘两山护一寺,一寺护一窟’的风水格局。天王殿内供奉四大天王,守护佛法。大佛殿与岩壁的佛龛相对,信徒在殿内礼佛,抬头便可望见大佛的庄严法相,内外呼应,意境深远。藏经阁用于收藏佛经典籍,传承佛法要义。
“如此布局,既体现了‘佛法庄严’的宗教内涵,又彰显了大唐‘兼容并蓄’的天下气象,与北魏古阳洞、宾阳洞的单一窟龛格局相比,更具规模,更有深意。”
贾敦颐看着草图,不由得兴起敬佩之情:“法师的构想精妙绝伦!‘后窟前寺’,既有造像的庄严,又有寺院的肃穆,既能满足陛下的孝愿,又能为百姓提供礼佛之所,实乃两全其美之设。只是,这般宏大的格局,所需资金与人力怕是极为惊人。”
韦弘机道:“贾公所言极是。建造寺院需耗费大量木材、砖瓦,招募工匠需支付工钱,加上造像耗费,总的用度,恐需数百万贯,工期更是漫长。陛下虽已下旨优先保障,但朝廷财政仍需统筹规划,不知法师对工期与资金,可有大致估算?”
添通似乎已有准备,从容答道:“韦公所言极是。造像工程浩大,绝非一日之功。贫僧初步估算,仅大佛的雕刻,少说需三年时间:第一年勘测设计和开凿佛龛轮廓,第二年雕琢佛身及弟子菩萨配像,第三年精修细节、打磨完工。
“至于寺院的建造,可与造像同步进行,预计两年完工,也可放在大佛完竣之后,只是整体工期,恐怕需要后延。若遇特殊情况,就不好预计了。”
“资金消耗,” 添通继续说道,“开窟和造像的主要成本,在于工匠的酬金与工具消耗。寺院的成本在于木材、砖瓦与建筑的工钱。贫僧估算,造像需工匠两百余人,其中石匠一百五十人,画师、木匠、铁匠五十人,日均工钱合计需两百贯,按三年计,约需二十一万六千贯。工具耗材需十万贯。
“算上寺院建造,需木材十万根、砖瓦百万片,加上工匠工钱,约需十五万贯。再加上运输、祭祀等杂费,总资金约需五十万贯。”
韦弘机在心中默默盘算:五十万贯虽不是小数目,对大唐府库而言,并非难以承受,尤其是皇上对此极为重视,必定会全力支持。他点头道:“法师的估算详实合理,待回京后,本官便与户部、工部商议,制定资金拨付计划,禀报皇上,确保工程顺利推进。不过,工匠的招募与管理,也是一大难题,不知法师可有良策否?”
添通微微一笑:“贫僧多年主持建造过多处佛像,结识了不少技艺高超的石匠、画师与铁匠,可从中招募五十余人作为核心团队。再请洛州府张贴告示,在洛阳及各州县招募技艺娴熟的工匠,凡愿参与造像者,支付优厚工钱,还可免除徭役,相信会有不少匠人响应。
“管理之事,贫僧将制定‘明确分工、分明奖惩’的制度,石匠、画师、木匠各司其职,每日考勤,每月考核,技艺优秀者给予奖励,消极怠工者予以责罚,确保工程效率与质量。”
石伯也补充道:“法师所言极是。老龙洞造像,我们便是这般管理,工匠们积极劳作,技艺也日益精进。此次建造大佛,乃是千古功业,工匠们必定会全力以赴。”
此时,太阳升至中天,驱尽雾气,伊阙景色,愈发清晰。
岩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雕琢的准备。
伊水流淌,波光漾漾,与山壁高处的造像吉地衬映,构成壮丽的水山画卷。
添通望着将迎来新生的山岩,心中涌起强烈的使命感,仿佛看到,三年之后,庄严温润的大佛在山壁上崛起,寺院的钟声在阙谷中回荡,信徒们虔诚朝拜,佛法慈悲与大唐气象融会,千古一体。
“使君、司农大人,” 添通转过身,坚定地说道,“伊阙西壁石质优良,格局规划可行,只要朝廷鼎力支持,工匠们齐心协力,贫僧定能不负陛下重托,将大佛造得尽善尽美,将奉先寺建得庄严宏伟,让这片高崖胜境,成为大唐的骄傲,成为佛法汉化的大美之作。”
贾敦颐与韦弘机,同样欣慰与充满信心。
贾敦颐上前一步,握住添通的手,说道:“法师放心。本官定当协调洛州府,全力配合工程所需,招募工匠、筹备物资、搭建营房,确保工程顺利开工。韦公也会在朝中斡旋,保障资金与诏令支持。君臣同心,匠人合力,定能成就千古功业。”
韦弘机也肯定地说:“法师的技艺与心意,本官已然见证。回京后,便向陛下详细禀报踏勘结果、格局规划,信陛下定会支持。以后的工作,若有任何需要朝廷协调之事,法师可随时上书,本官定当尽力相助。”
添通合十躬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二公鼎力支持。贫僧定当以佛法为魂,以技艺为骨,将每一分心血都倾注于造像与建寺之中,不辜负陛下圣恩,不辜负二位大人的信任,不辜负天赐的伊阙胜境。”
添通团队与贾敦颐、韦弘机一行人沿着石阶下山,脚步坚定而沉稳。
伊水哗哗,为即将开启的浩大工程吟唱序曲,山风阵阵,传递着众生对佛法的虔诚期盼。
伊阙西壁的山岩,在暮色中静静伫立,等待着工匠们的锤錾,等待着大佛的现身,等待着成就千古不朽的艺术传奇。
添通法师连夜绘制详明的《伊阙造像与建寺规划图》 ,标注了石质勘测结果、佛龛尺寸、佛像比例、寺院布局等关键信息。
贾敦颐与韦弘机联名上书皇帝李治,禀报踏勘情况与工程规划。然后,两人又细议未来经历多载寒暑的浩大造像工程,久久难以入眠。
千年一笑
(卢舍那的微笑)
任见 著
本书简介
伊阙西壁,卢舍那大佛静立千又三百年。其“非男非女”的法相,被誉为佛教造像汉化的杰作。然而,这尊石佛的背后,并非只有皇权的敕令与高僧的愿力,更有一整部被遗忘的民间匠心史。
本书以永徽二年至上元三年的二十五年为经,以帝王、官员、高僧、工匠、百姓为纬,织造了一幅宏大而细腻的造像图卷。作者任见以详实的考据和深邃的哲思,重构了奉先寺从发愿、设计、开凿到竣工的全过程,首次系统梳理了“依岩造像”“升渣斗粟”“若合常例,则失常例”等造像理念与技术创新的来龙去脉。
书中塑造了添通法师这一融汇佛法与匠艺的宗师形象,刻画了赵阿公、吴画师(画家吴道子先祖)等匠人群体,揭示了他们在资金断绝、政治风浪乃至生死考验下的坚守与传承,且通过对《河洛上都龙门山之阳大卢舍那像龛记》这一关键碑刻的深度辨析,本书为厘清奉先寺历史的真实脉络提供了令人惊异的视角。
这不仅是一部关于石窟艺术的著作,更是一部探讨“何谓匠心”“何谓信仰”“何谓传承”的文化启示录。卢舍那的微笑,是盛唐的回响,亦是华夏文明要素的永恒呈现。
序章石破天惊,佛光初照
当二十一世纪的风掠过千年伊阙,那抹神秘的微笑,那些人心与禅意,在长风的吹拂中苏醒。
第一章 帝愿匠心,阙门为证
帝王一愿,可启山河;匠人一念,可定千秋。当年轻的李治立于伊阙之下,抚过那冰冷而坚硬的青岩,他触摸到的不仅是石头的纹理,更是为父追福的孝心与开创盛世的雄心。龙门之巅,那片被隋帝惊叹为“天开之门”的绝壁,静默千年,只为等待一个将佛法、孝道与国运一同錾入青史的契机。帝愿已发,匠心待寻,一场跨越二十五载的信仰与艺术的壮举,在此刻,悄然埋下种子。
第二章 朝堂定形,三司协同
佛有三身,法、报、应化,择其一,便是择一种济世之道。朝堂之上,大日如来的威严、释迦牟尼的慈悲、卢舍那的圆满,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添通法师一语中的:为太宗皇帝追福,当以“报身”彰其功德圆满;为大唐气象立碑,当以“光明遍照”显其包容万方。佛像之形既定,三司之制乃成。这一刻,信仰的抉择与帝国的秩序,终于在“奉先”二字中,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第三章 汇聚巧工,凿破常规
天下巧匠,如百川归海,汇聚伊阙。石匠为骨,铁匠为器,画师为魂,烧炭人为暖,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却怀揣同一颗匠心。当坚硬的燧石夹层阻挡了前进的锤錾,当“升渣斗粟”的工酬点燃了多劳多得的热情,一场关于“破”与“立”的智慧便在山间回荡。他们以血肉之躯对抗顽石,以师徒相授传承薪火,让冰冷的山岩,在千万次的叩击下,开始有了生命的温度。
第四章 以形载道,奉先立誓
石,非为顽物,乃可载道之器;佛,非为偶像,乃可明心之镜。当添通法师为众人解读“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奥义,当“依岩造像、天人合一”的理念刻入每一道墨线,冰冷的教义便化作了有血有肉的艺术。朝堂的博弈、三教的暗流,都无法动摇“以形载道”的初心。奉先寺的蓝图不只是佛像的规制,更是大唐时代的精神图谱,是无数人将信仰、忠诚与期盼,一同熔铸于青岩之上的庄严誓约。
第五章 祭祀山神,錾开混沌
天地有灵,山川有神。在锤錾落下之前,先以梵音净心,以清酒敬山。融汇佛仪与世俗祭祀的庄严仪式,是对自然的敬畏,是对自身使命的庄严宣告。当燧石夹层的顽抗让所有人一筹莫展,当“排錾裂石”的古法在千钧一发之际唤醒岩层的生机,我们看到了人力与自然的对话,看到了匠心与天工的握手。混沌初开,佛光已现,清脆的錾音,便是对千秋功业的最深沉的许诺。
第六章 依山定龛,众像列序
龛非匠人所凿,乃山势自然之延伸;像非人力所塑,乃岩魂应机之显化。面对岩壁的裂隙与凸起,添通法师以“天人合一”的智慧,让佛龛的轮廓顺应自然的肌理,将造像的规制融入天成的格局。当北侧的裂隙被巧妙避开,当南侧的岩凸化为佛像肩头的衣褶,冰冷的岩壁便有了呼吸,佛国的庄严便在山石间自然生长。卢舍那端坐中央,迦叶、阿难、文殊、普贤各就其位,一个微缩的佛国世界,在伊阙西壁渐次清晰。
第七章 形神相融,智解难题
形易刻,神难传。当“象鼻圆满相”的规范与眼前的比例失衡形成巨大反差,当“兜罗绵手”的精妙与冰冷的岩石难以交融,添通法师带领众工匠,开启了一场关于“形神相融”的艰难跋涉。从老龙洞的苦修岁月,到善导法师的经卷指引;从北魏“游丝刻法”的刚劲,到唐代“贴体下垂”的飘逸,每一次技法的改良,都是对“以艺载道”的更深体悟。佛肩既正,法相初显,那萦绕在龛间的法音,便是对匠心最好的回响。
第八章 佛肩既正,法音绕龛
佛肩圆满,如象鼻舒展,承托起十方众生的苦难;衣纹流畅,似流水垂落,拂去世间无尽的烦忧。当修正后的佛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第一缕法音在龛间回荡,那是造像工程的里程碑,那是工匠们心灵蜕变的见证。临时佛堂的油灯,照亮了疲惫的身影;添通法师的诵经声,抚慰了漂泊的灵魂。在这一刻,信仰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是化作手中的锤錾,化作心中的安宁,化作对大唐时世最深沉的祝福。
第九章 疫起同心,佛眼垂慈
疫病如暗夜,骤然降临,吞噬着生命与希望。然而,在最绝望的时刻,人性的光辉却如星火般照亮了伊阙。添通法师不顾安危,日夜救治;赵阿公、王石匠坚守岗位,不离不弃;柳明远、李三等年轻工匠,在苦难中迅速成长;百姓们雪中送炭,用最质朴的善意守护共同的信仰。当第一缕阳光驱散疫病的阴霾,当卢舍那大佛的眉眼在晨光中愈显慈悲,人们终于明白:真正的佛眼,不在石上,而在每一个患难与共、守望相助的人心中。
第十章 酷吏作恶,匠心难守
最锋利的刀,斩不断信仰的纽带;最寒冷的冬,冻不住匠心的温度。当朝堂的拨款化为乌有,当酷吏的阴影笼罩伊阙,当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因生计所迫纷纷离去,留下的,是添通法师孤独却坚定的身影,是赵阿公、王石匠不肯熄灭的信念。他们以己之赏赐,续众人之温饱;以己之坚守,护大佛之尊严。风雪中的大佛,虽未完工,却已成为一种象征,那是万千匠人用血汗铸就的信仰之碑,是即便在最黑暗的时代,也绝不屈服的匠心之魂。
第十一章 帝阙重开,徒子归位
权力如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信仰如崖壁,经风雨,方显坚韧。当病榻上的君王重新握紧权柄,重新恢复的是斧凿之声,更是一个时代的脉搏。武后的脂粉钱,是韬晦的尘埃,还是真心的珠玉?历史的风,总在细微处转向。帝阙重开之日,亦是人心归位之时,请看纪实文字中那沉寂的伊阙西壁高崖上,如何再次响起希望的錾音。
第十二章 俯瞰众生,青岩悲悯
佛眼未开,悲悯已蕴于石纹;匠心所至,冰冷青岩亦能生温。当添通法师的坚守与善导法师的提点相遇,卢舍那的眉眼间,便融入了帝王的雄浑与佛法的柔光。真正的庄严,不是高高在上的疏离,而是“温和下视”的悲悯。纪实文字让我们随着匠人之手,去触摸那从顽石中缓缓苏醒的慈悲,看它如何以沉默的目光,阅尽人间沧桑,抚慰尘世纷扰。
第十三章 文光射斗,天王炫威
文殊的智慧之光,可破千年愚暗;天王的雷霆之威,能护一念初心。佛国世界的构建,是斧凿之功,更是教义与艺术的完美联姻。当老成持重的迦叶与活泼灵动的阿难并肩而立,当璎珞的繁复与铠甲的刚硬相映成辉,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石像的成型,更是大唐兼容并蓄、刚柔并济的时代气象。在纪实文字中,清晰地看到文光与武威交织,共筑佛国的庄严秩序。
第十四章 仁者驾鹤,睿德永存
最炽热的炉火,锻造最坚韧的利器;最深沉的哀恸,淬炼最永恒的艺术。太子李弘的骤然薨逝,如一道惊雷劈开伊阙的宁静,让人心浮动,让流言四起。然而,悲伤亦可化为力量,哀思终将刻入石髓。纪实文字展示:当《睿德记》的墨迹未干,当背光的火焰纹在泪眼中燃烧,这座佛龛便不再仅是皇权的纪念碑,更是一位父亲对爱子的深切追念,一位仁者在青岩中获得的永生。
第十五章 经幢四立,丹青六展
梵文与汉字的并立,是佛法东渐的足迹,亦是文明交融的见证;六幅经变画的徐徐展开,是丹青妙手的挥洒,更是以艺载道的智慧。当《金刚经》的智慧刻入坚硬的石幢,当西方净土的庄严绘满殿堂的素壁,奉先寺便从一个单纯的造像工地,蜕变为一个集建筑、雕塑、绘画于一体的立体佛国。在纪实文字中,笔墨与石痕共舞,一步步勾勒出信仰最绚烂的图景。
第十六章 祀殿切磋,净土佛光
墨线为骨,勾勒佛国的庄严轮廓;丹青为魂,赋予梵境鲜活的生命。在大祀殿的脚手架间,画师们以笔为舟,渡向那片极乐的西方净土。从京洛名家的工笔重彩,到方外诗僧的禅意点染,每一笔落下,都是对“相”的探寻,也是对“空”的体悟。当六壁经变终于焕发出璀璨佛光,我们方知,最动人的艺术,原来源自最虔诚的内心。
第十七章 画壁传经,署文亦相
最坚固的丰碑,不是石质的造像,而是精神的传承。添通法师在暮年执笔,将二十五载的心血与智慧凝于《奉先寺造像法式》。洛州长史贾敦实,则以一篇《奉先寺造像记》,为那些在历史尘埃中默默奉献的匠人与官吏,立下一座不朽的心碑。此章,两位老人,一技一文,皆是以笔墨为佛,为后世留下穿越时空的对话。真正的功德,或许就在这无私的托付与记录之中。
第十八章 灯火相传,文脉赓续
佛光不仅照亮崖壁,更要温暖人心。当御赐的绢帛化作百姓身上的冬衣,当万贯铜钱变为灾民手中的粟米,奉先寺的慈悲,便从青岩之上流淌进了人间烟火。僧众们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洒扫护持,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传灯。他们将冰冷的石像守护成活着的信仰,让佛法的温暖,在日升月落、一粥一饭间,悄然延续,成为乱世中最坚定的力量。
第十九章 无相说法,万佛朝宗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添通法师的开坛讲法,如一声棒喝,点破了千年造像的终极奥秘:佛无定形,相非实相。卢舍那大佛“非男非女”的微笑,正是“圆满”二字的具象,是佛法包容、超越二元对立的最高智慧。当西域僧众与中原匠人在这微笑前驻足论道,当太子的仁心与佛陀的悲悯在梦中相遇,纪实文字告诉我们:真正的“万佛朝宗”,不是形式的膜拜,而是心灵的归附与文明的共振。
第二十章 碑误千秋,虔诚沧桑
一方迟来四十八载的碑记,如一面蒙尘的古镜,映照出历史的真实与谬误。它将二十五载的艰辛缩为三年,将武后被动的捐资美化成主动的襄助,更让无数真正的功臣隐入尘烟。然而,历史终将以自己的方式言说。在宋元明清的守护中,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在无数百姓舍身相护的决绝中,我们看到了比碑文更真实、更永恒的记录,那便是民心,便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虔诚与沧桑。
跋章石上禅意,光耀天地
从一锤一凿的物理形变,到光明遍照的精神永恒,这是一场始于岩石,终于心灵的伟大旅程。
重要关联书籍一任见《武周史传》(10卷)
重要关联书籍二任见《洛阳城》(15卷)
作者简介
“武周中心论”之三:任见:从“神都”再出发,重构轴心文旅的升维战略
“武周中心论”之二:
“武周中心论”之一: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任见《来俊臣传》(上下)简介+目录
任见:《薛怀义传》(冯小宝)简介+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