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传奇人物,早年从痞里痞气的水果摊商贩逆袭成纵横上海滩青帮老大,无恶不作,与“好人”一点都不搭边。
然而,在日本攻占上海时,身边兄弟为保生命出卖同胞,只有杜月笙强硬拒绝日本人的讨好,散尽家财救国救民。
他精于算计、手段凌厉,却对一段童年恩情念念不忘,面对恩人儿子来投靠的时候,他会怎样做呢? 杜月笙老婆使出的计谋,又是否能将挟恩求报的恩人儿子打发掉呢?
某天,杜月笙刚处理完青帮的内外事务,回到杜公馆的书房里,还没等他坐下,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管家来报,一位姓万的老太太前来拜访。
万老太太对于杜月笙而言意义非凡,早年还只是小孩的杜月笙独自一人来到上海混迹,由于年纪小,加上没有工作,杜月笙饥寒交迫生了一场大病,半条命都快没了,幸好遇到万老太太出手相救,把他带回家中悉心照顾,还到处借钱给他治病,这才救活了杜月笙。
所以杜月笙对万老太太这位恩人非常敬重,听到万老太太来了,杜月笙立马出门迎接,此时万老太太正坐在他对面的雕花檀木椅上,身旁站着她的儿子万墨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短褂的年轻人,这次过来,万老太太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一份差事。
“月笙啊,墨林在铁匠铺子做活,手上全是燎泡也赚不到几个铜板...你看能不能...”万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杜月笙眼前蓦然浮现童年场景:在上海十六铺帮忙卖水果,由于品行不端,被老板赶走,后来被迫流落街头,生了场大病,正是这位老太太四处举债将他从阎王手里抢回。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黑道半生的杜月笙比谁都懂这道理。
杜月笙含笑应允,却在万氏母子离开后敛了笑意。管家不解:“杜先生真要重用这乡下小子?”杜月笙望着窗外霓虹初亮的十里洋场,指节轻叩窗棂:“恩情是把双刃刀,用得不好会割了自己的手——先让夫人看看成色。”
杜月笙毕竟是黑帮老大,断不会随随便便就放个外人在身边办事,哪怕是万老太太的儿子,所以一开始杜月笙只是把万墨林安排到妻子沈月英身边伺候。
沈月英是非常聪明的女人,杜公馆上上下下都是她管理的,收拾下人,尤其是对待家境贫寒、见钱眼开的,沈月英自有一套方法。
万墨林踏进杜公馆的第一天,就撞见了沈月英“无意”掉落在地毯上的五块银元。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将银元照得刺眼。仆佣们屏息偷觑着,看这个新来的穷亲戚会不会露出贪婪相。
万墨林弯腰拾起的动作让暗处的沈月英蹙起眉头,直到他径直走到管事面前:“劳烦问问谁丢了钱,放桌上怕被人捡走。”
彼时五块钱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谓是一笔大钱,但万万没想万墨林竟然没有鬼迷心窍将钱据为己有,这让杜月笙非常满意,心里原本对万墨林存着的偏见也渐渐消失。
此后,万墨林被留在了沈月英身边当差。他沉默得像杜公馆廊下的影子,卯时起身洒扫庭除,子夜还候在门外等夫人唤茶。
最让沈月英惊异的是,这个目不识丁的铜匠竟偷偷学起了认字。夜深人静时,他攥着裁缝画着衣服部件的纸片,手指蘸水在桌上一遍遍描摹“襟”“袖”“扣”。
机会在三个月后叩门。那日杜月笙急着联络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翻查电话本时焦躁地扯松了领口。万墨林垂手低声道:“沈先生府上电话是31507,这会儿该在麦琪路宅子。”杜月笙试拨后果真接通,转身打量这个表弟:“你还记得多少号码?”“常来往的一百九十家,都记得。”
当杜月笙将裹着红绸的绝密电话簿递来时,万墨林的手心沁出冷汗。那些墨迹未干的姓名背后,是军火交易线人、鸦片仓库坐标、南京政要私密号码。“脑子记下,册子烧了。”杜月笙的烟斗在暗处明灭,“这上头随便漏一个,你我都要吃枪子儿。”
整整七日七夜,杜公馆顶楼储藏室亮着油灯。万墨林像苦行僧般盘坐纸堆间,将数字拆解成姑母熬药的时辰、老宅门牌号、甚至童年捡麦穗的计数。第八日清晨,他将灰烬捧到杜月笙面前背诵如流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大亨第一次拍着万墨林的肩膀笑叹:“天生我材,原来不必识文断字。”
上海沦陷的阴云中,万墨林的电话簿成了抗日地下组织的生命线。1940年秋,他策划了震惊上海的锄奸行动。伪市长傅筱庵公馆里,被他策反的厨子朱升源高举菜刀砍向汉奸头颅,刀锋嵌入颈椎的闷响终结了这场精心布局三个月的暗杀。
当夜,万墨林将朱升源藏进运煤船偷渡法租界,自己却被76号特工盯上。叛徒的诱捕电话来得巧妙:“万先生,有批西药要送四行仓库。”明知山有虎,他却不得不向虎山行。
刚踏进霞飞路咖啡馆,后脑已被枪管顶住。76号刑房里,老虎凳的绳索勒进他小腿时,日本特务狞笑着展开写满电话号码的纸:“杜月笙的联络网,说出来少受罪。”
钢筋铁骨在民族大义前淬炼。冷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坐冰块时冻裂的皮肉,穿骨流注的钢针,万墨林昏死七次未吐半字。香港的杜月笙闻讯砸了最爱的翡翠鼻烟壶,一面重金疏通汪伪高层,一面密令杀手:“他若叛变,就地格杀。”
煎熬二十八天后,遍体鳞伤的万墨林被抬出魔窟,胃部刀伤终生溃烂,却笑着对杜月笙派来的人说:“告诉先生...号码...没少一个。”
1951年香港跑马地,杜家客厅的意大利水晶灯蒙了尘。病骨支离的杜月笙躺在酸枝木床上,望着空空荡荡的宅院苦笑。昔年围着他打转的门生作鸟兽散,连最宠爱的姨太太都卷款而去。唯有万墨林端来药碗,将他枯瘦的身子扶起靠在枕上:“先生小心烫。”
杜月笙弥留之际攥着万墨林弟的手,眼前掠过半世烟云:万老太太端来的救命药汤,沈月英抛在地上的五块银元,电话簿焚毁时的青烟,还有76号刑房的斑斑血迹。恩情在生死淬炼中早已脱胎换骨,他拼尽最后气力道:“墨林...下辈子...你我还是兄弟...”
晚年的万墨林默默地做起了一名普通人,当传记作家高价求购杜月笙秘闻时,这位握着《沪上往事》手稿的八旬老人总是摇头:“先生给我的不是富贵,是信我万墨林三个字值千金。”夕阳将他的白发染成金色,恍惚仍是当年拾起五块银元的青年——贫穷的皮囊里,住着不折的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