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湘军的一把手曾国藩因为一步棋走岔了,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时候的他,被死死钉在祁门大营。

往四周一看,全是连绵不绝的大山,运送粮草的线路更是脆弱得像根头发丝,随时可能断掉。

而在他对面虎视眈眈的,是号称手底下握着“十大军”兵力的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

曾国藩那边连后事都交代好了,遗书也写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李秀成那边一声令下发起总攻,这祁门就是他这辈子的终点站。

可偏偏就在这就快完蛋的节骨眼上,出了一件怪事。

当李秀成听说湘军里的猛人鲍超带着“霆字营”正火急火燎地赶来救场,仅仅是隔着老远瞅见了鲍超的旗帜,这位手握重兵的忠王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不打了,撤。

曾国藩这就样稀里糊涂地捡回一条命,连他自己回过头想这事儿,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多人琢磨这事儿,都觉得是李秀成这人“胆子小”,或者是鲍超的名气实在太大,把人吓住了。

可你要是把李秀成的履历翻开细看,会发现这种“专挑软的捏,碰见硬茬就躲”的毛病,贯穿了他后半段的指挥生涯。

甚至到了后来决定太平天国生死存亡的安庆之战,也是因为他死活不愿意跟湘军正面硬刚,间接把陈玉成给坑了,导致全盘皆输。

话说回来,到底是啥经历让这位天国的顶梁柱对打硬仗这么犯怵?

这事儿得把日历往前翻,回到咸丰六年,也就是1856年。

在江苏常州有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叫金坛,那儿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攻坚战。

恰恰就是这场仗,成了李秀成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年夏天,太平天国的场面看着挺红火,其实底下全是暗礁。

燕王秦日纲刚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把清军经营多年的江南大营给端了。

清军那边的主帅向荣觉得丢人,直接自尽了,剩下的残兵败将跟着副将张国梁,狼狈不堪地逃到了丹阳。

这会儿摆在秦日纲面前的路有两条:

要么趁热打铁,死磕丹阳,把江南大营那点剩得不多的老底彻底铲干净。

要么掉转枪头,去收拾周边那些防守稀松的县城,多占点地盘。

秦日纲脑子灵光,说白了,他就是个精明的“高级打工仔”。

他太了解顶头上司东王杨秀清是什么脾气了——人家只要结果,根本不管你中间怎么干的。

他在丹阳外围试着攻了一下,立马发现张国梁虽然败了,可那股子狠劲儿还在,简直就是块崩牙的硬骨头。

丹阳城墙结实,清军也是困兽犹斗,好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真要是在这儿耗上了,万一损兵折将,杨秀清怪罪下来,他秦日纲可担待不起。

于是,秦日纲眼珠子一转,盯上了金坛。

从纸面上看,这地方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金坛离天京(南京)也就七十里地,位置关键,可防守简直烂得没法看。

探子回报说,城里能拿枪打仗的兵,满打满算也就二百来人。

秦日纲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躲开张国梁那个硬茬,顺手把金坛给收了,既能回去跟东王交差,又能给手底下弟兄们提提气。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人:金坛知县周沐润。

这个周沐润,可不是那种一听长毛来了就卷铺盖跑路的怂包。

早在秦日纲大军压境之前的几个月,这位知县就在玩命地做准备工作。

周沐润心里清楚得很,光靠手里那二百个兵,给太平军塞牙缝都不够。

他当机立断,搞了个“众筹守城”。

他亲自出面,把城里的有钱人和乡绅都叫到一块儿,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讲——城要是破了,各位的家产谁也别想保住。

有了乡绅们掏腰包,金坛城没几天就拉起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团练队伍。

周沐润还干了件保命的大事:把城墙加高加厚。

更绝的是运气也站在他这边。

就在秦日纲调转枪头往金坛开拔的时候,原江南大营的一个游击将军,带着一千多号溃兵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金坛。

原本只有二百人的空城,摇身一变,成了一座拥有两千多兵力、粮草不缺、城墙高大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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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日纲本以为自己捏的是个软柿子,一脚踢上去才发现,这特么是一块铁板。

大军开到城下,秦日纲的第一反应不是硬冲,而是想耍点小聪明。

他骑马转了一圈,发现金坛城外有不少老百姓的房子。

要是太平军士兵躲在这些房子后面,就能避开城头的火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城墙根底下。

但这招还没使出来就废了。

周沐润是个狠角儿。

他不光对自己狠,对老百姓也下得去手。

太平军还没到呢,他就下了死命令搞坚壁清野,把城外所有的民房全给拆了。

秦日纲到了地头一看,眼前光秃秃一片,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全是开阔地。

一计不成,秦日纲又生一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他挑了十几个机灵的太平军战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混进城去当内应,准备来个里应外合。

这本来是步妙棋,坏就坏在细节没抠好。

太平军的兵大多是广西、两湖那边的人,说话口音重。

可金坛这地方讲的是吴侬软语,外地人根本学不来。

这十几个探子一进城,刚一张嘴说话就露了馅。

在那种全城紧绷的节骨眼上,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壮汉在街上乱晃,简直就是把“我是奸细”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周沐润的守军没费什么劲,就把这一窝人全给端了。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直接把城外太平军的士气打到了冰点。

周沐润没把这些探子关大牢,也没偷偷宰了。

他让人把这十几个人押上城头,当着秦日纲和几万太平军的面,排成一排。

大刀一挥。

十几人头落地,尸体顺着城墙就扔了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也是最直接的心理羞辱。

秦日纲气得直哆嗦,脸都绿了。

作为三军主帅,被一个小小的知县这么戏弄,这要是不把金坛拿下来,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理智彻底崩盘,秦日纲下达了最要命的命令:强攻。

在接下来的攻城战里,咱们能清楚地看见太平天国两位未来大佬截然不同的性格底色。

先登场的是冬官正丞相陈玉成。

那时候陈玉成年轻气盛,眼瞅着兄弟被杀,眼珠子都红了。

秦日纲命令一下,他拎着刀,第一个冲向云梯。

这就是陈玉成的路数:一个字,猛。

可战场这地方不讲情怀。

当陈玉成快爬上城头的时候,城上守军的石头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他勉强躲开了大石头,左肩膀还是中了一箭。

亏得他反应快,受伤后立马顺着云梯滑了下来,这才把命保住。

陈玉成这回冲锋虽然没成,但也证明了他这人确实不怕死。

对他来说,这次受伤那是军功章,是他日后被封为“英王”的铺垫。

谁承想,对于另一位在场的将领——当时的地官副丞相李秀成来说,接下来的事儿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云梯硬攻没戏,死伤惨重。

秦日纲没办法,只能叫停了这种送死的打法。

他拿出了太平军的压箱底绝活:“穴地攻城法”。

说白了就是让土营(工兵)挖地道直通城墙脚底下,然后把装满炸药的棺材送进去,引爆把城墙炸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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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指挥这次挖地道任务的,正是李秀成。

这是个技术活,得细心。

李秀成带着人没日没夜地挖,眼瞅着地道就要挖成了。

可城里的周沐润简直就是个“反地道战专家”。

他见招拆招,让人在城墙内侧挖壕沟,然后在沟壁上掏洞,放上空的大水缸。

这就是古代版的“监听器”。

找耳朵好使的人趴在缸口听,只要地下有动静,就能准确定位。

定好位之后,周沐润用了最损的一招:对着挖。

里往外挖,挖通了直接往里灌水。

李秀成辛辛苦苦挖的地道,大半都被这招给废了,全变成了烂泥塘。

好不容易有一条地道没被发现,成功挖到了城墙底下。

装满炸药的棺材也塞进去了。

决战的时候到了。

李秀成满怀期待地等着一声巨响,等着城墙塌出一个大口子,大军好一拥而入。

响倒是响了。

可因为炸药放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爆炸的气浪没把城墙炸塌,反倒把墙体炸得往外倒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物理学失误。

巨大的城墙砖块裹着气浪,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早已在城下集结、准备冲锋的太平军精锐。

原本准备杀敌的战士,瞬间被自己人的炸药送上了西天。

现场血肉横飞,惨叫声连成一片。

身为指挥官的李秀成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躲。

一块飞溅的碎砖结结实实地划过他的右脸,顿时鲜血直流。

这场耗了一个多月的攻坚战,最后以秦日纲撤兵收场。

太平军这回亏大发了:死了一千五百多号人,连金坛的城砖都没摸着。

对陈玉成来说,这不过是摔了一跤。

伤养好了,他还是那个敢打敢冲的英王。

可对李秀成来说,金坛这一仗彻底重塑了他的心理。

那块划破他右脸的砖头,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去不掉的疤。

他亲眼看见了瞎冲锋的下场,亲身体验了所谓的“必杀技”(挖地道)在人家眼里也就是小儿科,更深刻感受到了战场上那些不可控的意外(比如炸药放歪了)能带来多大的灾难。

打那以后,李秀成变了个人。

他开始特别迷信“保存实力”,特别反感“硬碰硬”。

他的仗打得越来越油滑,但也越来越谨小慎微。

能取巧绝不拼命,能跑路绝不在这儿死磕。

这种性格,顺风局那是“用兵如神”,可到了逆风局,就成了要命的软肋。

回到咸丰十年。

当李秀成在祁门看见鲍超的旗号时,他脑子里闪过的,恐怕不光是湘军有多凶,而是四年前金坛城下那惨烈的一幕。

鲍超的“霆字营”是硬茬子,祁门大营那是险地。

这架势跟当年的金坛太像了。

于是,他选择了撤退。

曾国藩因此捡回一条命,湘军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而几年后,当陈玉成在安庆被湘军围得像铁桶一样,苦苦盼着救援的时候,李秀成又一次因为“怕难”选择了避战。

那一回,他没去啃安庆这块硬骨头,导致陈玉成兵败身亡,太平天国的半壁江山也就这么塌了。

所有的恶果,早在金坛那声错误的爆炸声中,就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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