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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档电影,《飞驰人生3》呈现出“断层式领先”的趋势,观众走出影院,争论的焦点也已超越了“好看不好看”“为什么没有女性角色”这样的浅层判断或伪问题,而直指一个更深层次的思考:在这个算法试图计算一切的时代,人究竟要捍卫什么?

从巴音布鲁克到沐尘100,从一个人的孤胆传奇到一群人的命运交响,当张驰(沈腾饰)和孙宇强(尹正饰)的赛车冲过终点线,赢下的不只是一座赛事的奖杯,更是为“人”的尊严进行的一场保卫战。《飞驰人生3》作为系列的第三部,没有躺在前作的成功上复刻自己,而是勇敢地驶入了一条全新的赛道——它把“钢多”与“气多”之辩,搬上了海拔4500米的高原。 这不仅是一次赛车类型电影的工业化跃升,更是一次在科技狂飙的时代里,对个体意志、传统技艺与人性光辉的深情回望。

“钢气之辩”中的人性之光

理解《飞驰人生3》的野心,首先要看它如何在三部曲的递进中用赛车完成了一场关于“集体与个体”“科技与人力”宏大主题的思辨:

第一部的核心是“孤胆英雄”。有着传奇经历的赛车“个体户”张驰、一辆旧车、一条独属于他的巴音布鲁克赛道,形成了传奇性的古典英雄主义挽歌。人与车在极限边缘达到某种纯粹的和谐,最终以“纵身一跃”的悲壮完成自我证明。

第二部演进为“协作的雏形”。依然是个体性的老兵带上了新人,用组装的奥迪车与之前的大众车形成了形与神的“合体”,对抗装备精良、来自大公司的科技电车。这是“土办法”对“高科技”的一次反击,虽然稍显吃力与狼狈,但也埋下了团队的火种。

到了第三部,赛车电影的类型范式完成了最关键的跃进:从“游击队”走向所谓的“国家队”,但这条路因充满悖论而更具有传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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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被“中速天梯”计划选中,以为可以代表国家队出征,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为资本“顶雷”的工具人。动力限制、权限封锁、内定运作——这些现实职场里非常熟悉的“潜规则”,被赤裸裸地引入比赛。资本与科技(AI)的合谋,即所谓的“后台操作”,既是技术赋能,更是权力操控,这让比赛变了味。车队在利益面前重组、分化,张驰被迫回到个体,但两组个体、两辆车、两条路看似是原点,实则是一种带着超越和创新的螺旋式上升。手动油车对智能科技,这是“动能回收”式的后发制人。当大车队用资本喂养AI、用算法试图穷尽所有驾驶可能时,个体的经验、直觉,甚至那一点“不理智”的冲动,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这是对变异了的集体主义和变了味的家国叙事、功利性的科技万能论的一次积极反思,最终落脚于对“手动”“传统”和“人味”的谨慎乐观之上,弗罗斯特《另一条路》的美与价值在电影里具象化。

导演韩寒的老辣或曰成熟之处在于,他没有让张驰停留在对抗自然极限的单纯叙事里:第一部的对手是巴音布鲁克的天险,第二部的对手是不公所生的心魔,而到了第三部,张驰面对的是更复杂的现实——那个由规则、资源和权力编织的隐形牢笼。沙溢饰演的百强对段奕宏饰演的安部长说出那句“我们控制不了车手,但是我们可以控制车” 时,一个关于机器与人乃至更广义上的“钢与气”的隐喻就此展开。

《飞驰人生3》引入了AI赛车技术给人类车手带来的挑战,显然具有时代感与前瞻性。安部长认为赛车的核心在于车,而非人。他为百强的车队研发了一套AI系统,以邀请顶尖车手参与测试为名,通过他们的驾驶数据“喂养”AI,以实现算法的快速迭代。这种叙事转折,映射的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普遍焦虑——当个体努力可以被快速迭代的科技轻易替代,当人生赛道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操控,我们该如何自处?影片给出的回答掷地有声:真正的比赛,从来不在别人的赛道上进行。在冰冷的算法,甚至是轰鸣的引擎背后,最动人的还是“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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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与不可复制的直觉“手感”,最终跑赢了AI系统。但是,影片也并没有简单地贬低科技或神化经验,而是呈现了一种辩证关系:科技确实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技能——能计算出最优路线,能分析出最精准的刹车点,但它无法提高一个人的心灵高度。影片的结尾意味深长:领航员与数据的配合,不是取代,而是共生。孙宇强凭借经验带领张驰获胜,但如果没有科技的支持,他们也无法在极限赛道上生存。这种辩证思考,或许恰恰是当下AI焦虑最需要的解药——科技是重要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使用工具的人,人机结合或者人机一体是以人为主体的,哪怕科技能模拟一切,却永远无法模拟一颗渴望飞驰的人心。

“纵身一跃”时的人生价值

《飞驰人生3》一个非常不易的地方,在于影片在赛车情节、动作和场面的设计感与创新性。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应该说,《飞驰人生3》的“武戏”很有张力:拉力赛中两人徒手进行野外极限换胎,引擎盖弹起遮挡视线车手依靠路书“盲开”,两队个体车手从两条赛道汇合之后用托举、破风、拉尾烟的自我牺牲来相互成就,车手对抗AI等技术回归手动操作制胜,这些高光时刻给足了赛车电影最需要的“硬核”镜头,把赛车细节、车手动作、比赛过程像拆零件一样拆解开,又组合成一个完整动人的整体,《飞驰人生》系列能在一、二之后“再三”呈现这样的高水准与新鲜感,让人相信,非热爱不可为也。

电影的高潮段落能给予观众很大的爽感与高峰体验,也能促人思考。如果说反派依仗的是“器之利”——由AI精确计算、后台实时干预的智能赛车,那么张驰与林臻东(黄景瑜饰)依靠的则是“气之驭”。两人在并道之后无需言语的互助,构成了对“人性之光”最温暖的书写。当林臻东自知无法取胜,毅然选择为张驰破风、推举,甚至用尾烟阻挡后车时,这一刻的“自我牺牲”将个体友谊推向了某种集体荣誉的境界。这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模型能计算出的“最优解”,这是只有人类才懂的“纵身一跃”,一种义无反顾的“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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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身一跃”在第三部里有了全新的诠释:第一部的跃是生命的张扬与绝唱;第二部的跃是重生的挣扎,是老将与新星、过去与现在的合体;第三部的跃则是在更成熟与洒脱的牺牲与互助之中,对抗资本的权力与命运的不公。更有意味的是,这样的“纵身一跃”不是一次性的激情发泄,而是来自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坚持甚至是沉默。那个出人意料但十分有效的“换轮胎”,是三人组经年累月辛勤训练的结果;面对媒体与大众的指责谩骂,主人公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也要干活了”,这句话里没有愤怒的宣泄,没有悲情的控诉,只有一个男人把屈辱咽下、继续前行的沉默力量。

从第一部到第三部,张驰的尊严从来不是靠赢来维系的,而是靠“不放弃”本身。观众期望张驰冲线能赢,共情的其实更是像自己一样的小人物不惧阻碍、不负热爱、用平凡的人生守护的不平凡的尊严。不被看见的坚守也许才能在某一个时刻换来“纵身一跃”的高峰体验与人生价值。

“平衡取舍”后的人文情怀

在视听层面,《飞驰人生3》做出了颇具勇气的战略选择。首先是实拍与虚拍的权衡。为了呈现“沐尘100”赛道的极限——99处急弯、1300米垂直落差、5类地貌混合,剧组深入海拔4500米的甘孜九龙,甚至不惜损毁万元级设备进行高速实拍。这种对“物理真实感”的执念,是对当下电影工业化过度依赖特效的一种反拨。当观众能清晰听见车轮碾过砂石的碎裂声、车身擦过悬崖的金属嘶鸣,那种“肉包铁”的质感可能是绿幕特效很难达到的。

其次是节奏与剪辑的“文武之道”。影片最后40-50分钟的赛车戏“量大管饱”,但争议也会随之而来。喜欢的人认为这是沉浸式的极限体验,是国产赛车片从未达到的专业高度;不喜欢的观众则觉得冗长重复,文戏被压缩成了“PPT式转场”,喜剧元素退化成“调味料”。这种口碑的两极,恰好暴露了创作者在“类型融合”上的取舍之痛。沈腾的“腾式幽默”依然在,但这一次,它为引擎的轰鸣让了路。这似乎也是导演作为赛车手的“初心回归”,想让观众好好看看赛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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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表演与类型的融合。沈腾收敛了过往角色中那种强烈的落魄感,更多展现了一个老将的沉稳与坚定。黄景瑜的回归、范丞丞的成熟、胡先煦与张新成等新血的注入,构建起一个层次分明的“赛车手”群像。他们的表演服务于赛车的专业性,让喜剧的“松”与赛车的“紧”在一种动态平衡中完成了叙事。

《飞驰人生3》既是商业感很强的类型电影,又似乎不是一部标准的“爆米花”电影,因为它有着明显的专业门槛与执拗的人文情怀。它的前半段节奏舒缓,略显拖沓,对白的可读性与趣味性也不太够,后半段赛车戏又十分出彩。它在中国电影序列中的价值可能恰恰在于这种有着一定平衡感的“为观众考虑”与“不完全迎合”,平衡取舍的盾牌背后的“大杀器”实际上是包含了热爱与责任、传承与超越的人文情怀,这是另一个意义上的“人味”。

对观众来说,优秀的系列电影往往也会产生一种情怀感,前作的良好口碑还会带来选片上的安全感。《飞驰人生》系列对中国电影的类型化探索的启示意义或许正在于:用作者性的专业和热爱,和工业化的制作方式,把一些比较小众的题材做深、做精,做出具有品质感和辨识度的品牌,通过这样“无功利的功利性”,获得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这不仅是十分必要的,而且是完全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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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副院长,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执行院长)

原标题:《《飞驰人生3》:赛车手导演韩寒,让“沈腾式幽默”为轰鸣的引擎让了路|程波》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本文作者:程波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为电影官方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