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新四军浙东纵队司令何克希接到急报:南山财经委主任周迪道被捕后“叛变”了。
消息一出,全队震惊。
周迪道是1927年入党的老党员,长期负责为部队筹款,掌握大量地下联络网和人员名单。
如果他真投敌,整个浙东抗日力量可能一夜覆灭。
但没人想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投降。
周迪道被捕后,日军威逼利诱,他始终没吐露半句实情。
反而想出一个大胆计划:打入敌人内部。
他通过秘密渠道送出一封信,直白写道:“敌人逼我投降,我无路可退。不如钻进敌营潜伏。若组织不同意,我就拼死到底,绝不苟活。”
何克希和保卫科长丁公量反复研究,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人直接安插进宁波宪兵队。
他们批准了这个计划。
从此,周迪道背上了“叛徒”的骂名,公开投靠日伪。
实际上,他悄悄联络8名可靠同志,组建了一个代号“400”的反间谍小组,自己任组长,代号401。
潜伏第一天起,考验就来了。
日军思想科科长铃木佐一郎生性多疑。
他发现周迪道没受酷刑就“归顺”,和以往宁死不屈的新四军完全不同,心里一直打鼓。
为了试探真假,铃木使出下作手段:强迫周迪道去青楼、赌场,还派特务全程盯梢,想从生活作风上找破绽。
周迪道立刻明白对方用意。
他知道,新四军干部向来清廉自律,一旦行为异常,马上会被识破。
在青楼,他多给小费,装出一副花天酒地的样子;
在赌场,拿日军给的钱下注,但只做做样子,从不大赌。
演得自然,毫无破绽。
监视的特务盯了几天,什么也没抓到。
可铃木还是不信。
周迪道决定再进一步。
他开始向日军提供“情报”。
内容听起来很准——比如某村有新四军驻扎,某地要开秘密会议。
但其实,那些据点早就撤了,会议也已结束。
日军兴师动众去围剿,次次扑空。
可情报本身没错,只是过时了。
他们吃哑巴亏,又挑不出毛病,只能表面上夸周迪道“立功”。
就在他逐渐取得信任时,铃木放出狠招:安排一个叫李平安的人到他身边,说是协助工作,实则是监视他。
周迪道一眼认出——李平安才是真叛徒!
此人早前被捕后彻底投敌,对组织构成巨大威胁。
他当机立断:借刀杀人。
联合小组成员伪造证据,统一口径,向日军举报:“李平安是假投降,真实身份是新四军卧底,专门来刺探机密!”
证据确凿,李平安百口莫辩。
铃木暴怒,当场下令枪决。
这一招干净利落:既除掉内患,又让日军彻底相信周迪道是“自己人”。
此后,周迪道化名朱人达,成了宪兵队最信任的密探。
他重新干起老本行——为部队搞钱。
利用日伪身份,和商人、商会打交道,赚来的钱一半上交组织当军费,一半用来收买线人、扩大情报网。
潜伏工作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1944年底,一次运药任务差点暴露。
上海地下党为浙东纵队筹集了一批炸药,用于制造手榴弹,急需运进四明山根据地。
周迪道借陪同日军特高课科长木场去上海的机会,悄悄把炸药藏进皮箱。
返程时,火车突遭日军突击检查。
眼看箱子就要被打开,他灵机一动,把箱子塞到木场手里,笑着说:“木场先生,麻烦您帮我拎上车。”
宪兵见是长官行李,不敢细查。
炸药顺利过关,安全送达根据地。
从1944年初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400小组”在敌营潜伏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从未暴露。
日军溃败时,铃木还设宴为周迪道送行,甚至派一个宪兵排护送他“安全撤离”。
这支小组不仅持续传递重要情报,还成功策反60多名日伪人员,带回大批武器、电台和物资,极大支援了浙东抗战。
据《新四军战史》《浙东抗日根据地史料汇编》等权威资料记载,“400小组”是抗战时期最成功的敌后反间谍组织之一。
周迪道和他的战友,没有在前线冲锋,却在看不见的战场上出生入死。
他们背负骂名,隐姓埋名,用智慧和胆识守护家国。
历史不会忘记这些无名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