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河北承德的一个看守所里,出了桩稀罕事。

刚从大牢里放出来没几天的齐达榜,因为鬼鬼祟祟的,又被公安给拎了回来。

坐在审讯椅上,这个蹲了十八年号子的汉子,冷不丁吐露了一个让在场警员都坐不住的大秘密。

他嚷嚷着说,自个儿给南北营大队拉粮食的时候,撞见了个熟人。

那是个七十二岁的老庄稼汉,平日里见谁都矮三分,脑袋恨不得扎裤裆里。

可在齐达榜嘴里,这老头叫任芳伍。

乍一听这名字,年轻的小片警可能没啥感觉,可那帮上了岁数的老公安,听完估计后脊梁骨都得窜凉气。

这要是不是瞎编的,那可就不单单是抓个逃犯那么简单了,这是把历史遗留的死疙瘩给解开了。

要知道,这个任芳伍身上背的血债,那可是震惊全军的“柴胡栏子惨案”。

二十二名解放军战士的命啊,里头光师级干部就有五个。

一个让公安找了二十多年、大家都以为早死透了的悍匪头子,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公社里锄地?

这话听着简直像天方夜谭。

不少人一开始都觉得,这肯定是齐达榜为了减刑立功,在那儿胡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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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号人,当过土匪蹲过监,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谁承想,查到最后,齐达榜还真没撒谎。

把这事儿掰开了看,其实就是两个土匪玩的一场生存游戏。

一个是想洗心革面混日子的如喽啰,一个是想把脑袋缩进龟壳里的大恶人。

两人都在心里扒拉算盘,只不过,一个赢了眼前这步棋,另一个把整盘棋都输光了。

咱们先把日历翻回到1947年的深秋。

那会儿的任芳伍,哪是什么低眉顺眼的老农。

人家可是国民党委任的棋盘山区长,手底下那是有一支四百多条枪的武装。

1947年4月,热西战役一打响,解放军就把围场县给拿下了。

任芳伍这种靠着乱世起家的草头王,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领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半道上还大鱼吃小鱼,吞了另一伙土匪,凑了一千来号人,最后钻进了柴胡栏子村。

这时候,摆在任芳伍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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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封锁线,去找国民党正规军抱大腿。

这也是当时绝大多数被打散的土匪最爱干的事,毕竟保命要紧。

第二条,就是搞个大动静出来。

任芳伍这家伙,心狠手辣,选了第二条。

为啥呢?

这家伙心里有本账。

他从地主少爷混到汉奸,又混成国民党区长,是个典型的投机倒把分子。

他太懂那时候的潜规则了:带着一帮丧家之犬去投靠国民党,顶多给你个虚名,弄不好还得当炮灰填坑。

要想在国民党那儿站稳脚跟,他得纳个像样的“投名状”。

就在柴胡栏子村,机会竟然自个儿送上门了。

他从一个老乡嘴里掏出话来,说有一支解放军代表团马上要路过,瞅着级别还不低。

这是一场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豪赌。

这支代表团里,有五位师级干部,那是带着重要任务去开会的,那是为了全面反攻做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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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芳伍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趁着天黑,打个伏击。

这地方山沟沟多,林子密,打完了往老林子里一钻,神仙也难抓。

那天晚上,任芳伍把他那股子悍匪的凶残劲儿全使出来了。

他没像一般土匪那样乱哄哄地冲,而是分了三路人马:一路堵村口,一路占高点,最后一路把会议室给围了。

这招儿叫“关门打狗”。

大半夜的,机枪一响,手榴弹开路。

虽说代表团的警卫部队拼了命地反击,可毕竟是路过,没啥准备,再加上人少枪少,子弹很快就打光了。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包括那五名师级干部在内,二十二名解放军战士壮烈牺牲。

这笔“投名状”,代价太大,大到解放军发誓要把他挖地三尺找出来。

照常理推断,犯下这么大的案子,任芳伍要么早跑没影了,要么就在后来的镇反运动中吃了枪子儿。

可偏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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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得说说他那第二个关键决定:怎么玩消失。

柴胡栏子惨案发生后,解放军在那一片儿拉网式地搜。

任芳伍的手下基本上被一锅端了,可他本人就像水蒸气一样,凭空没了。

这二十多年,他躲哪儿去了?

大伙都以为他肯定往南跑,去台湾,或者钻进大城市里混日子。

结果这家伙反其道而行之。

他先是一路往北,跑到了内蒙古。

在风声最紧的那几年,他让心腹们各自逃命,把自己跟过去的所有联系切得干干净净。

这一招叫“壁虎断尾”。

只要手下还在身边,就有露馅的风险。

只有变成孤家寡人,那才是最保险的。

紧接着,他又干了个更大胆的事儿:回流。

他改名换姓叫王德发,装成个逃荒的难民,竟然回到了离案发地没多远的南北营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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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棋走得险,但也真毒。

这就是咱们常说的“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没人盯着。

谁能琢磨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变成一个只会伺候庄稼的老实巴交的难民?

为了演好这出戏,任芳伍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整整十八年啊,他几乎不掺和队里的事儿,不跟人吵架,甚至话都很少说。

他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空气。

以前那个飞扬跋扈、吃香喝辣的地主少爷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庄稼汉。

这种伪装到了极致的活法,让他躲过了建国初期的镇反,躲过了数不清的排查。

要不是因为碰上齐达榜,任芳伍没准真能老死在炕头上。

齐达榜是哪根葱?

他就是当年任芳伍那帮土匪里的一个小喽啰,属于那种地位不高、坏事也没干多少的小角色。

1968年冬天,齐达榜刑满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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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牢里蹲了十八年,出来后公社安排他去赶大车。

齐达榜和任芳伍完全是两个路数。

任芳伍是阴狠的“忍者”,齐达榜是个藏不住话的“大喇叭”。

赶大车这活儿,经常得四处跑,没人管着,这让他觉着挺自在。

那天,他拉着粮食送到南北营大队,习惯性地跟村民们扯闲篇。

就在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见了那个低着头的老头。

刚开始,齐达榜也没当回事。

可那个老头那种刻意躲着人的劲儿,反而让他起了疑心。

他假装要走,猛地一回头。

就在那一刹那,老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虽说岁月在任芳伍脸上刻满了褶子,虽说那个不可一世的匪首如今看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朽,但齐达榜还是把那张脸给认出来了。

那一刻,齐达榜心里的小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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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说,还是不说?

如果不说,装没看见,大伙儿相安无事。

可万一以后任芳伍被抓了,把他给供出来,说他知情不报,那他这刚坐完的十八年牢就算白蹲了,还得进去吃二遍苦。

如果说了,这就是立大功。

齐达榜怕啊。

他在局子里蹲了十八年,那种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对于一个刚尝到自由滋味的人来说,任何可能让他失去自由的风险,那是绝对不能碰的。

这就是人性的博弈。

任芳伍以为只要自己藏得够深、演得够像,就能瞒天过海。

但他漏算了一个变量:恐惧。

曾经的同伙,在恐惧面前,那就是最不靠谱的定时炸弹。

齐达没当场咋呼,而是悄悄摸回去确认了一遍,然后二话不说跑去向公安举报。

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自由,小土匪毫不犹豫地把大土匪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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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举报后,公安局那边的动作快得很。

这可不光是抓个逃犯的事儿,这是给历史一个交代。

专案组立马成立,调档案,对特征。

便衣警察悄悄摸进南北营大队,发现那个叫“王德发”的老农确实不对劲——一个在村里住了十八年的人,竟然几乎没有社交圈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抓捕行动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员,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那个土坯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没发生啥激烈的枪战。

当警察踹门进去的时候,七十二岁的任芳伍正在被窝里睡觉呢。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悍匪,没反抗,甚至也没怎么辩解。

他心里太清楚这一天意味着啥了。

十八年的伪装,十八年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算是彻底翻篇了。

经过突击审讯,老农承认了自己就是任芳伍,把当年的罪行和逃亡经过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顺着他的供词,警方转头就在内蒙古把另外三个潜逃多年的土匪也给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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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4月,承德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公开审判。

柴胡栏子那笔血债,在二十二年后,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回过头来再看这个故事,你会发现,所有的逃亡,说白了都是在跟概率赌命。

任芳伍赌赢了开头,他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盲区,成功潜伏了十八年。

但他最后还是输给了概率。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地形,算准了人心,甚至算准了时代的变迁,但他唯独没算到,那个不光认识他、而且怕坐牢怕到骨子里的齐达榜,会偏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赶着大车出现在他跟前。

这看着像是巧合,其实是必然。

一个人只要犯下了罪孽,不管他怎么遮掩,怎么伪装,那个罪孽就像个定时炸弹,始终埋在他的日子里。

哪怕他把所有的线都剪断了,哪怕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只要世上还有一个“齐达榜”活着,引爆器就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那天晚上,当齐达榜为了不再坐牢而选择举报的时候,任芳伍的命运其实早就注定好了。

这就是历史的逻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哪怕这网眼张开了二十年,该收网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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