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的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宿县那个屯子里,几十户老少爷们儿却谁也没合眼。
十几道人影悄没声地摸到了杨某的院门口,手里抄着的家伙什儿可谓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汉阳造),有填火药的土喷子,还有寒光闪闪的长苗刀。
没喊话,也没亮招子。
“砰!
砰!
砰!”
甚至没给屋里人反应的时间,枪声就像爆豆一样从门缝窗棂里灌了进去。
响声一停,几个人一脚踹开门板,对着地上躺着的人影挨个补枪。
就那一宿,在杨某屋里推杯换盏的七八个土匪,连带着杨某这个房主,全交代在那儿了,一个活口没留。
动手杀人的可不是哪路响马,全是村里平日只知道侍弄庄稼的老实人。
这事儿乍一听挺狠,毕竟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
但在民国那种乱世,逼着老实人拎起屠刀,其实只需要算明白一笔关于活命的账。
这笔账,得从那个被打成筛子的杨某身上说起。
那时候,像杨某这种既不想下地干活,手头又没把式混饭吃的二流子,想过得滋润,摆在眼前的路也就三条。
头一条,去当兵吃粮,大概率是填了沟壑;第二条,上山落草为寇,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杨某这人精,选了第三条道:当“鬼”。
老话说“此地无鬼不生灾”。
这所谓的“鬼”,就是土匪安插在眼皮子底下的眼线。
杨某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上山当土匪得风餐露宿,还得防着官兵围剿。
当眼线多舒坦——坐在家里,村里谁家卖了地换了钱、谁家闺女长开了、谁家藏着好烟土,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转手把这些底细透给山上的,坐等着分钱。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这招儿来钱太快了。
没过多久,乡亲们起早一看,村口的粪堆上插着七八根小木棍,上面夹着纸条,全是土匪开出的价码:
“某某某,拿五十块大洋。”
“某某某,出八十块。”
“某某某,一百块。”
就连村里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也没跑掉,被勒索一百五十块现大洋。
规矩定得死死的:钱送到地方,放下就走,不许回头。
这时候,村里人啥反应?
俩字:死忍。
为了图个安稳,大伙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着头皮照办。
这里头有个挺无奈的心思:对老百姓来说,掏钱虽然心疼,但这还在“能忍受的范围”里。
破财免灾,总好过被绑票、被撕票。
杨某就是掐准了这点,在乡亲们的忍耐线上反复横跳。
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两头吃香喝辣,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可他千算万算,漏了一茬:贪欲这玩意儿,是个无底洞。
土匪一旦尝到了甜头,觉得这村子是块好啃的肥肉,胃口立马就大了,甚至呈几何级数往上翻。
直到有一天,村里出了桩惨事,彻底把这根紧绷的弦给崩断了。
倒霉的是村民刘某。
这人好赌,输了几十块大洋,回家把田产卖了还债。
为了显摆自己没破产,他还特意赶着毛驴驮着钱招摇过市。
这下算是惹祸了。
闲汉们嘴碎,传来传去把刘某说成了家财万贯的大财主。
风声传到了二十里外土匪头子马某的耳朵里。
在土匪眼里,这哪是人,分明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那天夜里,一伙土匪闯进刘家,一把揪住刘某的老爹,逼问钱财、烟土和枪支藏哪儿了。
刘老爹冤枉得很,家里刚卖地还了债,哪还有余钱?
可在土匪的脑回路里,没有“没钱”这回事,只有“不想给”。
为了让老头开口,这帮畜生把刘老爹扒得精光,吊在房梁上,拿大扫帚蘸满煤油,直接点火烧他的下身。
那惨叫声撕心裂肺,整个村子都听得真真切切。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打破僵局的“变量”出现了——刘老爹的侄子大朝。
大朝是个猎户,手里正好有一杆借来的“湖北条子”,枪法那是没得说。
听着屋里那帮畜生施暴,大朝面临着两难:
冲进去拼命?
对面人多势众,自己这条命估计得搭进去。
装聋作哑?
那可是自己的亲二叔。
大朝选了这一招:偷袭。
他悄悄摸到近处,躲在暗影里放了一记冷枪。
“砰!”
一个土匪应声栽倒。
这帮乌合之众压根没想到这村里还有敢炸刺儿的硬茬,吓得拖起尸体就跑。
这一枪看似赢了,其实给全村惹来了更大的麻烦:梁子结深了,冲突升级了。
猎人大朝的枪声虽然暂时吓跑了土匪,却没能挖掉杨某这个毒瘤。
刘家出了这档子事后,杨某非但没收敛,反而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寻思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干脆就把事做绝。
他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参与绑票。
这回,他们绑了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人就关在杨某那间黑屋子里,眼睛蒙着布,耳朵眼里灌了蜡。
土匪让杨某负责看守,白天锁着,晚上放出来喂口饭。
土匪张口就是巨额赎金。
耗了一个月,土匪那点耐心磨没了。
一帮匪徒灌了几口黄汤,酒劲一上来,对着那个无助的女人下了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