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那个秋天，马斯克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一辆线条未来感十足的重卡。
他告诉全世界，柴油车的末日来了，特斯拉将用纯电卡车颠覆物流业。当时，承诺的价格是18万美元，续航500英里，投产时间2019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九年里，特斯拉经历了Model 3的产能地狱、上海工厂的崛起、Cybertruck的难产，以及马斯克收购推特又改名X的闹剧。
而那辆承载着百事可乐和DHL希望的Semi，除了偶尔在路上被拍到，几乎成了一个都市传说。
直到今年2月，这头名叫Semi的巨兽，终于来了。
1.巨兽难产
2月的美国内华达州，特斯拉Semi的专用生产线上，第一批量产车缓缓驶下产线。
这一次，马斯克没有开发布会，只是悄悄更新了官网，在X上发了一条推文。
但这一声靴子落地，却伴随着一个让市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29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00万元。
Semi长续航版，能跑805公里，裸车价29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刚好200万左右。就算最便宜的Semi标准版，续航523公里，也要173万人民币。
比九年前承诺的18万美元，贵了整整11万，涨幅超过60%。
这是特斯拉有史以来最贵的量产车型，也是全球商用车市场百年历史上，最具颠覆性的一款产品。
耐人寻味的是，特斯拉没有像卖Model 3那样大张旗鼓地公布这个价格。信息是通过外媒Electrek流出的客户报价单，以及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的HVIP补贴文件，才最终被确认下来。
仿佛特斯拉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太多普通人知道。
200万，贵吗？
如果把它当成一辆车，贵得离谱。但如果把它当成一台生产工具，放在美国Class 8重型卡车的坐标系里，事情就变得没这么简单了。
根据加州的官方数据，美国8级电动半挂卡的行业平均售价是43.5万美元，约302万人民币。
特斯拉Semi长续航版卖29万美元，比行业均价便宜了整整14.5万美元。
哪怕是自己跟自己比，涨价的幅度也并非无理取闹。
2017年画的饼是续航500英里、四电机、能耗2kWh/英里。2026年端上来的菜是三电机、能耗降到1.7kWh/英里，标准版续航还从300英里涨到了325英里。
电机少了一个，结构更简单，成本更低，能耗下来了，续航上去了。
账是算得过来的，只是这张账单，迟到了太久。
不过这也引出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一辆200万的卡车，依然让人觉得便宜？
2.生不逢时
商用车的本质，是生产工具。生产工具的核心竞争力，是每一公里的成本与效率。
在商用车的世界里，没有人关心百公里加速，没有人关心真皮座椅，甚至没有人关心那块中控屏能不能刷抖音。商用车关心的只有一件事：TCO(总拥有成本)。
2017年，马斯克说要造重卡，还特意算过一笔账，当时柴油是2.5美元一加仑，电是7美分一度。他信誓旦旦地说，Semi的每英里成本要比柴油车低20%。
业内人士普遍当笑话听，理由很简单：能量守恒算不过来。
一辆满载37吨的重卡，要跑800公里，需要的电池包巨大无比。电池本身自重就大，装上电池就没法拉货
但九年后的Semi给出了惊人的数据：能耗低至1.7kWh/英里(约1.06kWh/公里)，满载82000磅(约37吨)时，长续航版依然能跑805公里。
这意味着特斯拉终于搞定了两件事，极致的空气动力学和能量密度。
Semi的车头设计得像一颗子弹，风阻系数甚至比很多超跑还低。更重要的是，马斯克这九年一直在死磕的4680电池，终于上车了。
可世事弄人，今年美国电价因为数据中心和AI算力需求的暴涨，已经涨到了18.9美分一度。在加州，甚至高达33美分。
与此同时，国际油价回落，柴油价格反而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
这一升一降，直接把Semi最核心的省钱逻辑削掉了一大块。
如果仅仅是电价上涨，或许还不是最致命的。真正让这头迟到的巨兽感到寒意刺骨的，是政策风向。
3.风口转向
过去几年，推动美国商用车电动化的一股重要力量，是来自加州的监管压力和联邦政府的补贴诱惑。
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这次为了迎接Semi，豪掷1.65亿美元，992张HVIP代金券，单车最高补贴35.1万美元——甚至超过了车价本身。
但问题是，加州不能代表整个美国。马斯克算对了技术账，却没算对政策账。
“原本的顺风基本上已变成了逆风。”
这句话出自Steve Girsky，那个曾经在Nikola最后一任CEO任上，眼睁睁看着这家电动重卡明星企业破产清算的人。
就在几个月前，特朗普政府上台，联邦层面对于清洁能源的支持被大幅削弱。政策的不确定性，让整个美国电动重卡的需求预期，从2025年的高位开始往下走。
卡车行业咨询公司ACT Research的预测是：2026年，全美8级电动重卡的销量可能不到1400辆。
1400辆是什么概念？特斯拉内华达那条新工厂，设计年产能是5万辆。
产能数据和实际需求之间的巨大鸿沟，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于是，在特斯拉2025年Q4的财报中，原本标注着“5万辆”年产能的那一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空白。
马斯克什么都没说，但空白本身，就是语言。
写到这，我想起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的一个细节。
在最近的这一次会上，他大谈特谈的是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和Robotaxi，几乎没提Semi。
这台史上最难产的特斯拉，终于要量产的时候，老板却不想聊它了。
这其实很残酷，也很真实。
它终于突破了产能地狱，攻克了4680电池的技术瓶颈，建好了兆瓦级充电站的网络地图，却在即将登台的那一刻，发现台下的观众已经散场，风口已经转向。
对于马斯克来说，Semi是一个必须要填的坑，但对于现在的特斯拉而言，真正的星辰大海是AI和FSD（完全自动驾驶能力）。
这或许才是Semi最大的悲情。它不是不够好，它只是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