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济南街头,没人能想到那个沉默稳当的山西籍黄包车夫,是带着天大任务来的。那时候山东党组织被敌人破坏得几乎断了根,中央北方局派来的这位山东省委书记,一分钱经费没带,一个对接的同志都没有,单枪匹马就扎进了龙潭虎穴。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给延安送去13万两黄金撑了中央财政,自己却落得个从省部级贬到处级,蒙冤半辈子的下场。
黎玉原名叫李兴唐,1906年生在山西崞县的农民家里。五卅惨案闹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中学读书,思想早早转向革命,1926年就入了党。大革命失败后他蹲过国民党的大牢,出来读大学,兜兜转转才重新接上组织关系。那几年他前后三次被捕,次次都是死里逃生,还领着三万开滦矿工罢了五十天工,轰动了全国。
因为领导罢工这事,他还挨了左倾路线的处分,被撤了职。现在回头看,恰恰是他敢坚持自己主张的性子,让中央把最难的活交给了他。那时候山东省委已经被敌人破坏十次,全省党组织断了和中央的联系整整三年,当地党员赵健民骑自行车跑了五百里找到他,才把山东的情况递了上去。1936年4月,北方局直接拍板,让他一个人去济南重建山东党组织。
他白天混在车夫堆里拉车掩人耳目,晚上才敢悄悄联络失散的党员。秘密联络点设在同志家里,人家一家老小轮着给他放哨。1936年五一那天,他在济南四里山的一片坟地里开了重建后的第一次会,到场一共三个人。就这么三个人,把山东党组织的架子重新搭了起来,抗战爆发前,全省能联系上的党员已经快两千人。
卢沟桥事变之后,韩复榘带着十万大军撒腿就跑,山东全境很快沦陷。黎玉带着省委撤到泰安,1938年元旦当天,一百六十多个抗日志士在徂徕山集合,宣布起义打出了八路军的旗号。刚拉队伍的时候连个正式印章都没有,还是会刻字的同志找了块砚台磨平,连夜刻出了第一枚印章。不到半年,起义的百余人就发展成了四千多人的队伍,后来还正式成立了八路军山东纵队,成了山东抗战的顶梁柱。
黎玉去延安汇报工作的时候,亲眼见党中央日子不好过。国民党停了军饷还搞经济封锁,连买弹药药品的钱都凑不出来。他想起胶东有金矿,当场就跟中央提了建议,从山东凑黄金往延安送,支援中央财政。回山东之后他立马布置了下去,胶东的同志化妆成矿工,混在日本人控制的金矿里往外带金粉,藏头发里棉袄里鞋底里,把黄金一点点攒了起来。
凑齐黄金只是第一步,从胶东到延安几千公里,要穿过好几层敌人的封锁线,运黄金才是真正的鬼门关。黎玉亲自安排每一趟运送,把黄金熔成子弹夹大小的金包,缝进战士的子弹袋,每个人带五十两左右,战士都不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只知道是特别要紧的物资。运金路线分好几段,像接力一样一站站往前送,从1938年一直跑到抗战胜利,前前后后一共送了大约13万两黄金。这个数放到当时能换差不多6亿斤小米,顶得上陕甘宁边区1943年全年财政收入的7倍,说他救了中央的急一点都不夸张。
抗战胜利的时候,山东根据地已经有12.5万平方公里,两千四百万人口,二十多万党员,二十七万正规部队,占了当时全国人民军队的五分之一还多。黎玉也成了山东解放区的第一任省政府主席,党政军一手抓,能力摆在那,谁都服气。谁能想到,没多久厄运就找上门来了。中央发布土改的五四指示,黎玉照着山东的实际情况定了土改方案,主张分情况对待,保护工商业,联合中农。
饶漱石和康生先后到了山东,上来就把他的土改方案全盘否定了。一堆帽子扣下来,富农路线、山头主义、宗派主义,十几年的功劳一句话就全否了。会上批他的时候,他当场质问对方什么才是正确路线,对方答不上话,可架不住当时风向不对,他还是被整了。1949年上海解放,他跟着南下离开待了十三年的山东,当了上海市委秘书长,没干多久又被撤了职,从省部级直接降到了上海市委劳动工资处处长。
这么大的落差换谁都扛不住,他愣是平静接受了。他说就算去当马夫,自己的革命信念也不会动摇,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后来他调到中央工作,虽然职务回来了一些,可当年的错误结论整整压了他三十八年。换一般人早就憋不住到处吐槽了,他从来没漏过半个不该说的字,真的是把纪律刻进了骨子里。
1984年,他才跟老战友林浩一起向中央申诉,要求查清当年的问题。1986年,中央终于批复撤销了当年的错误结论,恢复了他的政治名誉。那时候他已经病重住院,听到消息只说了一句,感谢党终于了了这桩事。两个月后他就在北京去世,享年八十岁。直到2012年,上海市委又复查了1952年的撤职处分,彻底撤销了所有错误结论,他的冤屈才算彻底洗干净。
他走的时候安安静静,一辈子的惊心动魄都没多提,只留下一句话,有些东西宁可永远不说,也绝不能漏出去。现在回头看这位老革命家的一生,真的很难不感慨,为党立了这么大的功,蒙了半辈子冤,还能始终不改初心,这份定力真的少有人能比。
参考资料:新华社 黎玉:冒死转运十三万两黄金 半生蒙冤终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