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生犹如一幅跌宕起伏的战争画卷,其命运始终与明初皇权斗争紧密交织。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他就受封高阳郡王,少年时便显露出凶悍轻佻的性情,令祖父朱元璋颇为厌恶。
他就是最后死在铜缸里的一代名王朱高煦,永乐皇帝朱棣次子。只是可惜的很,没有司马光来砸缸。
洪武年间,朱元璋为培养藩王子嗣,特召秦、晋、燕、周四王世子入京学习。朱高煦作为燕王朱棣次子亦在其中,但他“生性狡黠、狠愎”,对学业敷衍了事,“不肯向学”,且日常“言行轻佻”(如举止浮躁、缺乏礼数),与同样顽劣的晋王世子朱济熿、周王世子朱有爋被并视为皇室子弟中的反面典型。朱元璋崇尚儒家礼法,对子孙教育极为重视。朱高煦的怠惰与轻浮与其兄朱高炽(燕王世子)的“敦品励学”形成鲜明对比,令朱元璋屡次训斥却收效甚微。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驾崩,朱高煦随兄朱高炽入京奔丧。其舅徐辉祖(徐达长子)见其游手好闲、品行不端,私下告诫,但朱高煦非但不听,反盗走徐辉祖心爱的宝马,擅自渡江返回北平。归途中,朱高煦肆意杀害沿途官民,行至涿州时更击杀驿丞(负责驿站事务的官员),为什么建文帝执着要削掉燕王朱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到朱高煦没家教,看他四叔就不是个好人。
建文元年(1399年),燕王朱棣于北平起兵“靖难”,朱高煦随父出征,常为前锋悍将。建文二年(1400年)的白沟河之战中,他率精骑直冲敌阵,阵斩南军都督瞿能父子,扭转战局;同年十二月东昌之战,朱棣遭围困险被俘,大将张玉战死,朱高煦再度率军驰援,“击退南军,将朱棣救出”。至建文四年(1402年)浦子口决战,朱棣兵败力竭,又是朱高煦单枪匹马冲进阵中,救出了他老爹。朱棣一时大为感动,口不择言,说出了那句挑拨离间朱高炽兄弟三人感情的至理名言:“吾病矣,汝努力,世子多疾!”
为啥?因为长子朱高炽虽然有能力、道德品质不差,但是个大胖子+瘸子,体貌上有缺陷。而作为一个帝王,如果不能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可能会在统御天下时丢掉一些分,会被人讥笑,导致个人权威受损。一贯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朱棣,自然对长子有点遗憾,甚至小气恼。一个又不能打仗,又不能骑马的瘸子,似乎确实没有自带一股英武气的次子朱高煦来得讨人喜欢。因此,潜意识里,朱棣一直想换太子,只是没下得了决心罢了。
战阵之中,突见次子来救,一时小感动,就放了一个大炮仗,也不管算不算数:我以后老了,你要多努力,你哥他身体也不好。你们想想,任何一个爹说这种话,儿子能不激动吗?这句暗示继承可能的承诺,成为朱高煦毕生执念。他亲率死士血战破敌,为朱棣攻入南京铺平道路。
永乐二年(1404年),朱棣登基后却立长子朱高炽为太子,仅封朱高煦为汉王,藩国远置云南。朱高煦愤然抗命:“我何罪,斥我万里?”朱棣无奈默许其滞留南京,甚至准其以“天策卫”为护卫。朱高煦自比唐太宗,言行愈加骄狂,私蓄精兵三千,击杀兵马指挥徐野驴,僭用御用器物。
永乐十三年(1415年),朱棣改封其至青州,他仍拒不就藩。次年,朱棣查其数十桩不法事,欲废为庶人,太子朱高炽涕泣力保,朱棣遂削其护卫,强徙乐安州(今山东惠民),并警告:“乐安近北京,闻有变,朝夕可擒!”朱高煦至此深恨父兄,暗中联络死士,窥伺皇位。
自永乐十五年(1417年)被强制迁徙山东乐安州后,朱高煦便“日夜谋议”反叛。他私蓄武力达十年之久:私募军士三千余人不隶兵部,暗造兵器并“阴养死士,招纳亡命”,甚至“漆皮为船,教习水战”。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朱棣病逝榆木川。朱高煦遣子朱瞻圻“昼夜六七行”密探京师,又派心腹伺机叛乱。
仁宗朱高炽即位后,反增其俸禄,封其诸子为王,朱高煦假意归顺。洪熙元年(1425年),仁宗骤逝,太子朱瞻基自南京奔丧。朱高煦于半路设伏截杀未果,仓促间错失良机。据史载,朱瞻基是从北京房山入京登基的,房山在北京西南,从南京沿京杭大运河出发的朱瞻基不从京杭大运河的终点、北京东侧的通州登岸入京,反而绕道房山,可见朱高煦的半路设伏是有迹可查的。
宣宗朱瞻基继位后,朱高煦假献“利国安民四策”,实则试探朝廷虚实。见宣宗对其所求“一一照办”,竟误判新帝软弱,加速谋反。宣德元年(1426年)八月,朱高煦悍然起兵,仿“靖难”旧例,设五军都督府。命心腹王斌领前军、韦达领左军、盛坚领右军、朱暄领后军,自率中军;诸子朱瞻垐、朱瞻域等分监各军,世子朱瞻垣留守乐安。
勾结山东都指挥靳荣以济南为策应,又密令真定卫所夺取周边郡县马匹粮草。派亲信枚青潜入北京,游说英国公张辅为内应。张辅连夜绑缚枚青向朱瞻基告发,挫败其关键布局。山东御史李浚冒死赴京揭发叛乱,最后也获升左佥都御史。朱高煦发布檄文,诬指宣宗“违背洪武、永乐制度”,斥夏原吉等为奸佞要求诛杀。宣宗本来不想大张旗鼓,就派几员大将去拿下他二叔得了。但是杨荣谏言其必须亲征。宣宗命陈瑄守淮安防其南逃,芮勋扼居庸关阻北遁;调三大营五军将士,以薛禄、吴成为先锋。
八月二十日抵乐安后,宣宗不发一箭,仅“发神机铳箭”威慑,并射敕书入城宣示:“擒献高煦者赏,胁从者无罪”。守军见皇帝亲征,“城中人多欲执献高煦”,叛军顷刻瓦解。当夜朱高煦焚毁所有兵器文书,“城中火光通明”;次日被迫出城,“顿首言:臣罪万死,生杀惟命”。宣宗令其召诸子同降,仅诛王斌等首恶,余众皆赦。朱高煦被押回北京后,立刻被废为庶人,囚于西安门内“逍遥城”内。宣宗著《东征记》昭示其罪,诛杀同谋640人,流放1500余人。
朱高煦的最终结局充满戏剧性悲剧色彩。据载,宣宗探监时,他竟“伸一足,勾上仆地”,将皇帝绊倒。宣宗震怒,命以三百斤铜缸覆之。朱高煦凭膂力顶缸欲起,宣宗遂命“积炭缸上如山”,烈火炙烤下“火炽铜镕”,朱高煦惨死缸中。其十一名儿子亦遭诛杀,血脉尽绝。这位曾救朱棣于危难、自诩天策上将的枭雄,终因轻信帝王暗示、错估时势野心,沦为皇权祭坛上的灰烬!
朱瞻基后来也说,“煦外猖狂内怯,临事狐疑,闻朕亲征,胆落矣!”这场仅二十日即平的叛乱,成为明代宗室武力夺位企图的终章!后世除了江西宁王的叛乱被王阳明讨平,此外明朝藩王再无一例武装叛乱的,纷纷都成了金丝雀,乖乖待在囚笼里。
他们安静地生活了200多年,直到李自成、张献忠的到来,劝说他们:献出你们的命吧!赎罪吧!毁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