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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吐槽,说汉字“许多简化字毫无根据,毫无道理,胡乱拼凑”云云,然后举出了“汉(漢)”“灾(災)”“苏(蘇)”“华(華)”“进(進)”“宪(憲)”“叶(葉)”“冲(沖)”“图(圖)”等字为例。

此种对汉字(严格说是繁体字)的执着情怀,值得尊重。不过,要说“但是”——显然,这位,对新中国建立后简化汉字的规则,以及汉字演化历史,缺乏足够了解。

新中国建立后简化汉字的最重要规则,是“约定俗成”——即,吸收既往(先秦以来)汉字发生过的、且被社会普罗大众接受的“简化”——由此,又派生出另一个执行性“规则”,叫“述而不作”。

单纯讲“规则”,未免“空泛”,不妨就上述所举简化汉字说起——

关于“汉”。

至晚自唐宋起,草书已出现“漢”的“汉(氵+又)”俗写,民间使用此字逐渐增多,属于“漢”的草书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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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民间、报刊、手写体广泛使用“汉”替代“漢”。

1935年民国教育部颁布的《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汉”替代“漢”。

关于“灾”。

3000年前的甲骨文中,就有“灾(宀+火,火烧房屋)”字,为同义字的最早写法之一。

东汉《说文解字》,收录“灾”为“烖(形声字)”的“或体”(异体)。

至隋唐,敦煌写本中大量使用“灾”( 俗字)。

此后,历代民间或手写中,长期且普遍用“灾”代“災”,为历代俗体(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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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苏”。

清末—民国,民间、报刊、书籍已大量用“苏”代“蘇”,属草书楷化、俗写。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正式收录“苏”替代“蘇”。

关于“华”。

唐代起,草书里就把“華”草写成近似“华(化+十)”的形态,是后世简体的源头。

清末—民国,民间、报刊、手写已大量用“华”代“華”,属草书楷化、俗写。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华”,替代“華”。

关于“进”。

清末—民国,民间、手写、报刊已大量用“进”代“進”,属于草书楷化、俗写。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进”,替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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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宪”。

清末—民国,民间、手写、报刊已广泛出现以“宪(宀+先)”代“憲”的俗写,属新造形声字。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宪”,替代“憲”。

关于“叶”。

甲骨文中有“叶”字,本义为“和谐、协同”,是“协”字异体。

而本义为“树叶”的“葉”,古则作“枼”。

上世纪初,民间借用“叶”取代“葉”。此现象,与以“圣”替代“聖”、以“听”替代“聼”同理。

1922年,钱玄同提出,因吴语中“叶”“葉”读音近,可用“叶”代“葉”——民国时期,苏州、上海等地民间、报刊的确大量出现以“茶叶”“百叶”替代“茶葉”“百葉”等现象。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叶”,替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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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冲”。

“冲(冫+中)”,古俗字,南北朝已出现,是“沖”的俗写(氵省为冫),本义“水涌摇”,如“沖淡”“沖茶”。

另,“衝(行+重)”,本义“通道、冲撞”,如“首当其衝”“衝突”。

唐宋时,民间或俗写,以“冲”替代“沖”“衝”已流行。

宋代,如米芾等书法大家,已用“冲”替代“沖”“衝”。

清末—民国,民间、手写、报刊大量用“冲”,替代“沖”“衝”。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冲”,替代“沖”“衝”。

关于“图”。

北魏—唐代,已有“图”的俗写、草书形态,是现代简体的源头。

至清,俗字把“圖”写成近似“图”的草书楷化体。

1935年,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图”,代“圖”。

可知,所谓“汉(漢)”“灾(災)”“苏(蘇)”“华(華)”“进(進)”“宪(憲)”“叶(葉)”“冲(沖)”“图(圖)”等字,绝非“毫无根据,毫无道理,胡乱拼凑”,实为“约定俗成”“述而不作”,其来有自,历史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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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简化字总表》中,共收入2235个简化字。这里面,包含了521个“基本简化字”,是其他所有简化字的“根儿”。

这521个“基本简化字”,来自先秦的67个;来自秦汉的92个;三国至南北朝32个;隋唐五代29个;宋辽元金80个;明清53个;民国168个——无一建国后“毫无根据,毫无道理,胡乱拼凑”而成。

要说的是,建国后1977年的《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中,也依据之前民间的俗写、俗字,确定了不少简化字——如以“另”代“零”;以“歺(è)”代“餐”等。

然而,“另”与“零”、“歺”与“餐”,读音、字义均有不同,此种“替代”的确有些“毫无根据,毫无道理,胡乱拼凑”了,所以此表后来被废除。

汉字,从甲金文开始,“简化”就是大趋势,从未停止——除去由复杂的“象形字”“指事字”向“形声字”“会意字”过渡外,偏旁部首简化及“符号化”“半符号化”也是明显特征——例如,隶变过程中形成的“春”“秦”“泰”“奏”皆为所谓“春字头”,其实原本的偏旁各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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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最初应该是“巫觋集团”占卜过程中与“神灵”交流的“符号”“密码”,然后逐渐成为记录历史、典章、语言及交流的工具和媒介。

这一过程,必然使汉字从文化贵族集团所独掌的“知识产权”,逐步扩大范围,成为民间共享的文化手段。

其实,文人墨客与普罗大众,对汉字的基本要求是一致的——即易识易写易记,那么,“简化”就是必然发展方向。

在汉字简化进程中,“约定俗成”肯定是重要原则。当然,也不是所有“俗成”皆必“约定”——前面讲到的“另”“歺”即属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