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就在大部队压向广西边境,眼瞅着就要动真格的前夕,某团里头闹出了一档子怪事。
闹别扭的是五连和七连。
五连那是军区捧在手心里的“理论尖子”,天天把政治学习搞得热火朝天;七连呢,全团上下都知道他们是“技术大拿”,说白了就是打仗最硬的连队。
照理说,枪炮都要响了,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可在那个特殊的年头,五连愣是不服软,还反手给七连扣了个屎盆子——说他们是“单纯军事观点”。
那意思很直白:你们光顾着练怎么杀人,脑子里的弦没绷紧,路走偏了。
被这一通数落,七连也没跟他们在那儿扯闲篇,直接撂下一句话:真要开打,让你们五连去攻山头,看看能把仗打成个啥样?
这一问,直接把五连给噎住了。
等到真要分派敢死队任务的节骨眼上,五连的干部心里发虚,赶紧去找上级交底:真要是硬碰硬的仗,还得七连上,我们这身板扛不住主力的大旗。
结果一点没意外,战事一开,七连冲在最前头,干脆利索地把敌人收拾了,回过头来就拿了军区的嘉奖令。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相当轰动。
它把一张遮羞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现在看着荒唐、当时却遍地都是的大问题:一支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队伍,居然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吵吵,到底是练杀人技要紧,还是背书本关键。
这算是那场南疆战事给中国军队上的第一课,也是学费最贵的一课。
再回过头去瞅那场断断续续打了十年的边境仗,中国军队其实是在拿战士的血换经验。
这笔学费,交得实在让人心疼。
咱们先来盘盘“家底”这笔账。
好多人脑子里觉得,咱们打越南那肯定跟砍瓜切菜似的。
可要是把镜头推到步兵班这一层的较量,那场面能让人后背发凉。
那时候越军刚跟美国人干完仗,全是滚过刀肉的老兵。
苏联为了拉拢他们,塞了一堆华约国家的先进家伙,再加上越军手里还有缴获的美式装备,那单兵火力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瞅瞅越军一个九人班的典型配置:
这九个人里头,有六杆全自动突击步枪(苏制的AK47、AKM或者是捷克的VZ58),外加班用机枪、B41火箭筒,有的甚至还扛着美制的M79榴弹发射器。
最要命的是,越军不搞“副手”那一套。
人家的火箭筒、机枪全是单人玩转,这就意味着九个人就是九个火力输出点。
再回头看看咱们那时候的步兵班。
一样是九条汉子,也就班长和副班长手里那是56式冲锋枪(全自动),剩下四个步枪手,手里拿的还是56式半自动。
这就尴尬了。
“半自动”那就是扣一下响一下,那火力密度跟对面的全自动火网比起来,根本抬不起头。
更坑的是,咱们还守着老掉牙的编制——两人的轻机枪组。
正射手在那突突,副射手空着手跟在屁股后面,主要任务就是背子弹。
这等于说九个人的班,只有八个人能搂火。
两拨人在密林子里猛然撞上,越军那边一梭子扫过来,哪怕是瞎打,那密密麻麻的子弹也比咱们的点射强太多了。
除了火力不如人,后勤也是一笔烂账。
越军那是实现了“枪族化”。
AK步枪和RPK机枪,零件能互换,子弹通用,修起来也省事。
咱们这边呢?
56半、56冲、56轻机,虽说子弹口径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可供弹的家伙事儿不一样。
弹匣、弹链、弹夹混作一团,真打起仗来,后勤那帮兄弟压力大得想撞墙。
这种装备上的代差,在刚开打那会儿,直接导致了不少冤枉的伤亡。
吃了大亏,就得赶紧改。
上面看着前线送回来的战报,反应神速。
头一件事就是把56式冲锋枪多发点,本来是给空降兵、装甲兵用的,现在赶紧给步兵配上,先把火力密度搞上去。
可这下子,新麻烦又冒出来了。
那地方是热带雨林,又热又潮。
老款的56冲那是木头枪托,在烂泥坑和雨水里泡久了,发霉长毛那是轻的,严重的直接腐烂,甚至断成两截。
战士手里的家伙事儿烂了,这仗还怎么打?
于是乎,56-1式冲锋枪火急火燎地送上去。
枪托换成了折叠铁疙瘩,倒是结实了,可这枪没设计放零碎的地方,战士们的通条、油壶没处塞。
紧接着又换56-2式。
枪托折叠得更溜了,拼刺刀也顺手,附件仓也给补上了。
但这还没完。
56系列不管是哪个型号,打不准始终是个硬伤。
熬到1987年,也就是两山轮战那会儿,大名鼎鼎的81式自动步枪终于露面了。
这枪就是老兵嘴里的“八一杠”。
它不光打得准,还专门针对南边那鬼天气搞了个“气候调节器”。
导气量能调,不管是在这湿漉漉的雨林,还是后来北方的冰天雪地,都能指哪打哪。
可以说,咱们轻武器的每一次升级换代,那都是被南边战场的实战给“逼”出来的。
每一个改动的小细节,背后都是前线战士血淋淋的教训。
要是说手里的家伙差点意思还能靠战术来补,那战地医疗上的短板,留下的可是一辈子的痛。
在那场仗里,眼睛受伤的比例特别高。
地雷、崩飞的弹片、林子里的树杈,随时都能把战士的光明给夺走。
可因为准备不足,咱们的战地医疗一开始压根没那本事处理这么大规模的眼伤。
有些事儿,现在听着都让人哆嗦。
当时好些大夫不懂眼科战伤怎么弄。
碰上眼球被打穿的,有的大夫竟然把那导流用的橡皮条,直接往眼球里捅。
这一搞,眼球里面直接感染,本来还能保住的招子彻底废了。
还有更让人揪心的。
有的战士眼皮被炸烂了,眼珠子里的东西流了出来。
不懂行的大夫直接拿纱布往伤口上一缠。
等伤员送到后方医院,大夫揭纱布换药的时候,粘在纱布上的眼球内容物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种二次伤害,直接让好多战士瞎了眼,或者落下半残。
直到后来,医疗系统才总结出铁律:碰上这号事,必须先把上下眼皮缝起来,把眼球护住,死活不能让纱布直接挨着伤口。
再说说摘除眼球的手术。
前线大夫怕感染要命,往往下刀太狠。
坏掉的眼球、眼眶里的脂肪、眼外肌、结膜,一股脑全给挖了。
命是保住了,可眼窝成了个深坑。
等伤养好了想装个假眼,发现眼窝里连个能撑住假眼的肉都没有,根本挂不住。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后半辈子连个“体面”的假眼都戴不上。
还有眼球贯通伤。
前线大夫往往只顾着处理入口,忘了找出口。
伤口在眼球屁股后面发炎化脓,到了后方,只能把整个眼球全摘了。
甚至是取异物。
有时候大夫还没摸清东西在眼球哪个位置,就急吼吼地切开眼白去找。
结果东西没找着,眼球因为口子开太大萎缩了,最后发炎,不得不摘掉。
这些带血的案例,战后都被写进了《眼外伤与职业性眼病》这些专业书里。
每一个手术禁忌的背后,都是一个战士失去光明的代价。
一般人印象里,这仗是从1979年2月17日开打,3月16日就收摊了,前后不到一个月。
其实呢,广义上的这仗断断续续打了十年,一直耗到1989年。
为啥打这么久?
撇开国际那一摊子事不说,从军队建设这块看,这十年是中国军队至关重要的“磨刀期”。
刚从那个乱哄哄的年代走出来的部队,就像个大病初愈的壮汉,看着块头大,其实虚得很,反应慢,动作也走形。
要是不打这一仗,咱们可能还沉在“精神原子弹”的梦里没醒,还在争那个五连和七连谁对谁错,还抱着半自动步枪觉得挺美,还在用那一套错误的法子治伤员。
枪声一响,部队终于定下了一个死规矩:能不能打仗,实战说了算。
为了这个规矩,军报开始大篇幅登“红蓝对抗”演习的事。
谁演习搞得像样,谁就能上报纸,谁的路子就宽。
当兵的看到了奔头,训练的那股劲儿才真正提了起来。
这十年里,各大军区轮流上去练手,把那片丛林当成了磨刀石。
手里的家伙换了一茬,从56半换到了81杠;打法换了一茬,从人海战术换到了精细的合成作战;救死扶伤的那一套也换了一茬,建立起了现代化的战创伤救治体系。
可以说,中国军队现代化的很多“肌肉记忆”,都是在这十年里硬生生练出来的。
回头瞅这四十多年,那场仗的硝烟早就散了。
可咱们不能忘,今天的这点家底和专业劲儿,是当年那些年轻的小伙子拿命、拿血、拿瞎掉的双眼,替这个国家换回来的“入场券”。
信息来源:
三土、明光《浴火重生——对越自卫反击战对我国轻武器发展的影响》,《轻兵器》2014年08期
宋琛《对越自卫反击战眼伤治疗的经验和教训》,《眼外伤与职业性眼病》1980年01期
澎湃新闻《军报原副总编谈军队战斗力标准:对越自卫还击战留下三个教训》,2018-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