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时针拨回到1939年岁末,晋西北那鬼天气,风硬得能把人脸皮刮下来。
就在八路军第120师的指挥部里,摆着一本让首长们看了都头疼的账本。
这账本上记的既不是红利,也不是粮草,而是全师上下的命根子——山炮炮弹。
一共多少?
整整好好,一百发。
你没听岔,堂堂几万人的主力部队,能拿得出手的重火力家底,就这么点儿。
因为这就这点儿家当,师里定了个死规矩:前线不管是团长还是旅长,谁都别想擅自叫炮火支援。
想听响?
行,直接打报告到师部,必须得师级首长点头画圈,这炮弹才能出膛。
为啥抠门成这样?
没办法,穷怕了。
这不仅仅是缺东西,说白了,这是一场从零开始的极限生存游戏。
咱们得把日历翻回1937年,才能明白这两门炮和那一百发炮弹到底有多金贵。
那时候红军刚改编成八路军,编制表看着挺唬人,第120师名下写着个“炮兵营”。
其实呢?
那就是个空架子。
这所谓的炮兵营,除了名头响亮,里头全是步兵。
战士们肩上扛的是老套筒,腰里别的是手榴弹,连个炮轮子都摸不着。
这惨状也不是第120师一家独有。
瞅瞅整个八路军,除了总部手里捏着个有4门晋造山炮的连队,剩下的115师、129师,在山炮这一栏全是鸭蛋。
别说大炮了,就连迫击炮这种稍微轻点的家伙,三个主力师凑一块儿也才16门。
有的团级单位,那是真的一门都没有。
这就逼着第120师面对一个要命的问题:没炮,这仗怎么打?
有人可能会说,拿人去堆呗。
这话糙理不糙,但也太小看老八路了。
咱部队打仗,那算盘打得比猴儿都精。
没炮?
那就去抢敌人的。
也就是俗话说的:找鬼子“借”。
但这活儿不好干,烫手得很。
一来,日本人的配置也挺鸡贼。
大队级别也就配个步兵炮,联队级别才舍得给山炮,至于底下的中队,手里也就拿个掷弹筒晃悠。
伪军那边就更别提了,很难见到像样的重家伙。
二来,还有个更让人抓狂的事儿:日军有个臭毛病,一旦发现打不过要完了,在自杀或者投降前,先把重武器给炸了。
所以你想弄个囫囵个的大炮,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这股敌人得够肥;你得把场子控得死死的;动手还得快,快到鬼子来不及炸炮。
这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可到了1938年,第120师硬是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这里头,有两个例子最能说明问题。
头一回是1938年3月,在岢岚县城。
那会儿,第359旅把躲在县城里的鬼子给围了。
摆在面前就两条路:
要么硬攻。
但这不划算,没重火力掩护,往城墙底下冲那就是送人头。
要么动脑子。
第359旅选了后面这条。
招数很损,但管用:断水,再加上没日没夜地骚扰。
这招“熬鹰”很快见效了。
城里的鬼子渴得嗓子冒烟,精神也快崩溃了,实在扛不住,只能弃城跑路。
注意了,这时候咱们并没有急着在大白天跟他们死磕。
鬼子跑出来后,被收拾了一波,剩下的残兵败将缩到了三井镇,想等着援兵来救命。
这时候,追上来的第359旅第717团和第718团2营,面临一个新的选择。
鬼子虽然败了,但他们手里有炮。
要是在大白天冲上去,鬼子的火炮能把进攻部队炸得找不着北。
关键时刻,第717团那些老红军的经验起作用了。
这帮老兵油子胆儿大,拍板决定:晚上干!
这背后的算计是:利用天黑,把鬼子的远程火力废了,直接摸到鼻子底下打。
一旦到了拼刺刀的距离,大炮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结果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那年头的日军战斗力是不弱,但在老八路的夜袭跟前,他们的防线跟纸糊的一样。
三井镇直接被捅穿了。
这一架打下来,干掉鬼子三百多,还抓了二十八个活的。
更让人眼红的是战利品清单:一门四一式山炮。
这可是第120师破天荒头一回有了真炮。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那个只有名头的“炮兵营”总算见了荤腥——师里专门组了个炮兵连。
虽说就这一根独苗,但好歹腰杆子硬了点,有了自己的直射火力。
第二回是在半年后,1938年11月。
地点在山西五台的滑石片。
这又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第120师一口把日军一个大队的主力给吞了。
仗打完了,打扫战场的报告递上来:缴获2门山炮,4门小炮。
本来大家乐得跟过年似的,可仔细一瞅,心凉了半截:那两门山炮在混战中被炸得稀烂,基本就是两堆废铁。
这要是换了阔气的队伍,估计直接就扔路边了。
但咱们哪有那资格啊。
修械所的师傅们围着那两堆废铁转了好几圈,最后想出个“移花接木”的法子。
既然两门都残了,那就把坏的零件扔了,把两边好的零件拆下来凑一块。
经过一番敲敲打打,神了:两门废炮,硬是拼出了一门能用的好炮。
这门“组装货”立马送到了炮兵连。
这样一来,第120师手里总算有了两门75毫米山炮。
后来虽然又搞了两门机关炮扩编成了真正的炮兵营,但在1941年之前,真正能当家做主的,始终就是这两门宝贝疙瘩。
把这些事儿捋清楚了,咱们再回头看开头说的那“100发炮弹”。
说实话,75毫米的山炮在二战那会儿,根本算不上什么重武器。
但在当时的第120师,这就是全师几万人的“镇山法宝”。
碰上鬼子那种硬得硌牙的碉堡,只有这两门炮能那是唯一的“开罐器”。
可惜,有了炮,没炮弹,这滋味更难受。
1939年底那一百发存货,每一发都得用在要命的节骨眼上。
啥叫节骨眼?
打散兵?
不行。
打土堆?
不行。
必须是在战斗最胶着的时候,用来敲掉敌人的重机枪点,或者在冲锋号吹响前的那一秒,给步兵撕开最后一道口子。
首长签字批准开炮的时候,心里琢磨的都不是这一场仗的输赢,而是往后日子的怎么过。
打出去一发就少一发,下一场恶仗可能就只能干瞪眼。
这种抠抠搜搜的日子,是被逼出来的本事,也是那个年代中国军人最真实的写照。
所以,咱们现在聊起抗战胜利,别光记着那些大场面。
还得记着这笔账:一个几万人的主力师,为了两门炮,得算计地形、算计时间、算计天黑;为了一百发炮弹,得把心操碎到每一分钟。
这才是“艰苦卓绝”这四个字,落在地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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