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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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崇祯皇帝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打了个死结，宣告了大明王朝名义上的终结。而在千里之外的四川成都，另一场更为荒诞的剧目正在上演～
八月，成都陷落。
攻破城池的，是号称八大王的张献忠。这位从陕西走出来的流寇首领，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满地的瓦砾和鲜血，住进了大明朝最富丽堂皇的藩王府邸蜀王府。
张献忠是个粗人，但他对皇家的排场很感兴趣，他在王府里四处溜达，当他走到最为庄严的端礼门时，停下了脚步。
楼上供奉着一尊像。
这尊像穿着明朝公侯级别的锦袍，一身贵气，神态威严。但仔细一看，张献忠觉得不对劲，这东西不像泥塑，也不像木雕，质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表面似乎还泛着金漆的光泽，但那轮廓，分明是人的真身。
张献忠叫来王府里幸存的老太监，用刀尖指着那尊像问：“这是个甚么鸟神？”
老太监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磕头如捣蒜，终于吐露了一个在蜀王府里保守了整整两百多年的惊天秘密：
“这……这是凉国公，蓝玉。”
更确切地说，这是蓝玉的皮。剥下来，填上草，做成了标本。
张献忠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抚掌大笑。他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张两百多年前的人皮，从嘴里蹦出一句流传千古的感叹：“这厮这就是蓝玉，咱家好！咱家好！”
两个不同时代的屠夫，在这一刻，隔着一层皮囊，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视。
今天老达子要跟大家聊的，就是这张皮的故事。它不仅仅是一个猎奇的恐怖段子，它是大明王朝权力的底色，为了坐稳江山，那位乞丐出身的皇帝，到底能有多狠～
最锋利的刀，必须折断
要把这张皮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时间得回拨到洪武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388年。
那时候的蓝玉，是大明朝最耀眼的将星。开国的老将们死的死，老的老，徐达走了，常遇春也走了，能打硬仗的，就剩下蓝玉。
这一年，蓝玉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捕鱼儿海大捷。
他率领大军，在漠北的风沙里急行军，像幽灵一样摸到了北元朝廷的老巢（今贝尔湖附近）。这一仗，把北元的小朝廷几乎一锅端了，俘虏了七万七千多人，无数的牛羊马匹，还有元主脱古思帖木儿的次子、妃嫔、公主。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把盘踞在草原上的蒙古势力，把他们的脊梁骨给彻底打断了。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高兴得睡不着觉。他在诏书里把蓝玉比作卫青、霍去病，那时候的蓝玉，封凉国公，风光无限，走路都带风。
但也正是这场大胜，成了蓝玉取死之道的加速器。
蓝玉这个人，打仗是天才，做人是蠢材。他在军中飞扬跋扈，随意任免将领，甚至因为在喜峰口关卡守军开门慢了点，就纵兵毁关，破门而入。
回到南京，他在酒桌上口无遮拦，说朱元璋赏罚不公，甚至在皇帝面前也敢咋咋呼呼。
如果当时的太子朱标还活着，蓝玉或许还能活。
毕竟蓝玉是朱标的舅丈人，朱标是蓝玉的外甥女婿，这一层亲戚关系加上朱标的威望，压得住这帮骄兵悍将。蓝玉也是铁了心支持太子的，这就是他的政治护身符。
坏就坏在，洪武二十五年，朱标死了。
朱标一死，皇位的继承人变成了皇太孙朱允炆。朱元璋看着那个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孙子，再看看满脸横肉、手握重兵的蓝玉，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把刀太快了，孙子拿不动。既然拿不动，那就毁了它，免得伤了手。
一场精心设计的物理毁灭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二月。
锦衣卫的一名指挥蒋瓛（huán），突然告发蓝玉谋反。
这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口袋罪，你说他贪污，说他强占民田，说他侮辱元妃，这都是实锤，但罪不至死，或者说不至于灭族。但谋反，那是触碰了朱元璋的逆鳞，也是清洗功臣最好的借口。
朱元璋动手了，不仅快，而且狠。
《明史》记载，蓝玉被捕后，朱元璋根本没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随之而来的是一场血腥的大清洗，在这个案子里，被杀掉的有一公、十三侯、二伯，牵连被杀的文武官员多达一万五千人。
史书上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南京城里流成河的血水。
蓝玉本人，被判了极刑：剥皮实草。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刑罚，刽子手要把人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然后在里面填充稻草、石灰，重新缝合，做成一个人偶。朱元璋发明这个刑罚，原本是用来对付贪官污吏的，挂在公堂上，让后来的官员看着前任的皮办公，以此警戒。
但这一次，他把这个刑罚用在了自己的开国功臣、儿女亲家身上了。
寄给女儿的恐怖礼物
蓝玉死了，皮被剥下来了。
按照常理，这事儿到这儿就该画句号了，但朱元璋做了一件让现代人看来毛骨悚然的事情。他下令，把这张填满了稻草的蓝玉，打包送往四川成都。
为什么是成都？
因为当时的蜀王，是朱元璋的第十一子，朱椿。
而蜀王朱椿的王妃，正是蓝玉的亲生女儿。
翻开《明史·卷一百一十六》，有明确记载：“蜀献王椿……妃蓝氏，凉国公玉女也。”
大家可以试着脑补那个画面：
成都蜀王府，雕梁画栋，一片祥和。忽然，京城的钦差到了，带来了一份皇帝陛下的赏赐。箱子打开，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而是王妃的父亲，一张塞满了草的人皮，怒目圆睁，仿佛还带着临死前的怨气。
朱元璋的意思非常直白：
第一，这是做给女儿（蜀王妃）看的，你是蓝玉的女儿，你爹谋反，我不杀你，是看在蜀王的面子上。但你要记住了，把你爹的皮挂在门口，天天看着，时刻反省，别动什么歪心思。
第二，这是做给儿子（蜀王朱椿）看的，虽然朱椿有个绰号叫蜀秀才，是个喜欢读书做学问的老实孩子，但四川天高皇帝远，又是战略要地。
朱元璋要用亲家公的皮，警告儿子：不管你在四川有多大的权势，我要杀你，就像剥这张皮一样容易。老老实实做大明的藩王，别学你岳父。
于是，这张人皮就被供奉在了蜀王府的端礼门楼上。
端礼门，是王府的正门之一。每一次蜀王进出，每一次王妃抬头，都能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这哪里是父亲，分明是皇权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两百年的沉默与轮回
这张皮，在端礼门楼上一挂就是250年。
这期间，大明王朝经历了无数风雨，从朱棣的靖难之役，到土木堡之变，再到嘉靖修仙、万历怠政。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蜀王也传了一代又一代。
每一代蜀王继位，都会被告知这个家族的最高机密，楼上那个穿公服的像，是咱家的老祖宗蓝玉，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警示。
成都的百姓或许以为那是守护神，只有王府里的人知道，那是被封印的恐惧。
时间久了，恐惧可能也会麻木。蓝玉的皮，逐渐成了蜀王府建筑的一部分，成了大明王朝家法的一个图腾。原本的人体组织早已风干，可能后来还经过了修补、上漆（所以张献忠看到的是“金装人皮”），变成了一个怪诞的文物。
直到1644年，大明的天塌了。
张献忠来了。
当张献忠站在端礼门楼上，看着蓝玉的皮时，历史完成了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闭环。
朱元璋当年剥蓝玉的皮，是为了让大明江山万世永固，为了让子孙后代坐稳皇位。他以为用这种极致的恐怖，就能锁住所有人的野心。
可结果呢？两百多年后，他的子孙（末代蜀王朱至澍）被逼得跳井自杀（一说投河）。那个他费尽心机要保全的朱家天下，被流寇撕得粉碎。
张献忠的那句“咱家好”，充满了讽刺。他是个造反专家，他看到了蓝玉这个谋反前辈的下场，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乱世里，皮囊也好，皇权也好，不过都是一把火的事。
据《蜀碧》记载，张献忠后来离开成都时，放了一把大火，烧毁了蜀王府。
那张见证了大明开国荣光，又见证了皇权极度残忍，在成都阴暗的门楼里沉默了两百多年的蓝玉人皮，最终在张献忠的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老达子说
权力的排他性，真的容不下任何温情～
朱元璋是草根出身，他太知道权力的滋味，也太害怕失去权力。为了让皇权的交接没有任何风险，他可以把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变成鬼，甚至可以把这种恐惧植入到自己的骨肉亲情之中。
他把蓝玉剥皮送给女儿，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的伦理观里是变态的，但在帝王的逻辑里，是理性的。因为在那个位置上，只有利益，没有岳父，也没有女婿。
蜀王府里的那张皮，其实就是大明王朝的一个缩影。
它外表看着金光闪闪（公侯服、金装），内里填充的却是枯草和死气。它靠着极度的严刑峻法来维持威慑力，可当真正的风暴（张献忠、清军）来临时，这种威慑力脆弱得不堪一击。
蓝玉如果在天有灵，看着烧毁王府的大火，不知道是会感到解脱，还是会嘲笑朱元璋的一场空忙。
这就是历史。它从来不讲什么善恶有报的童话，它只记录铁一样的血腥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