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宇琛
"我在说河北的取暖问题，你却跟我说美国也会冻死人。我在心疼被冻坏的北方老人，你却在新闻联播式地急着查美国流浪汉的数据。我们到底是不是活在同一个时区？是不是脚踩同一片土地？在你们的逻辑里，只要证明美国也有流浪汉，河北老乡家里的温度就会自动升高两度吗？"
一段视频最近在网上流传。有人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围美救赵"——每当国内出点事，总有人急着聊美国。河北老人冻着？"美国流浪汉更惨。"取暖费贵？"美国电费更离谱。"禁煤执法抓人？"美国警察更暴力。"
围魏救赵，是孙膑的计谋。围美救赵，是互联网的本能。区别在于，孙膑救的是赵国百姓，而这帮人救的是谁，咱们待会儿再说。
先说说河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数字最诚实。
河北农村"气代煤"气价，普遍在3块到3块4之间。而河北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年两万出头——隔壁北京农村呢？将近四万，几乎是河北的两倍。
收入低的地方，气价反而不低。这账，农民不会打，领导总会打吧？
再算一笔。100平米的农村房子，冬天保持18度室温，每天要烧20到30立方米天然气。按3块多算，一天六七十到将近一百块。一个冬天四个月，取暖费七八千到上万元。
河北农村老人的基础养老金多少？每人每月一百多块。
一个农村老人要攒将近七年养老金，才够过一个冬天。
"那以前烧煤不也花钱吗？"有人问。
烧煤时代，一冬天两三千块顶天了。现在呢？翻了三四倍。而且煤改气之前，政府承诺补贴1块钱一立方米。改完之后呢？补贴退坡，先砍到八毛，再砍到五毛，有的地方只剩两毛，有的干脆取消了。
翻译成人话：先拿补贴把你骗上车，然后慢慢撤梯子。
上车容易下车难。炉子拆了，烟囱堵了，想烧煤？犯法。前些年，河北某县环保部门发过一则通报，大意是拘留了两名"违规燃烧散煤"的农户，还配了打马赛克的照片。
舆论闹大后，当地政府改口说"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已作出深刻检查"。当事人后来接受采访说，其实没有真正拘留，只是被带到派出所坐在审讯椅上拍了照。
但不管拘没拘，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烧煤就是犯事。
更讽刺的是什么？同一个县，差不多同一时期，多所乡村小学没供上暖——改造工程没完工，燃煤炉子已经拆了，新能源设备还没通。学生冻伤了，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操场跑步取暖。
炉子拆得很及时，暖气通得很随意，执法倒是很积极。
其实，每一笔糊涂账背后，都有一本明白账。
先说谁赚了。
燃气公司。煤改气大推进那几年，有媒体专门做过盘点，几大燃气企业利润暴涨，净利润同比增长超过50%的不在少数。煤改气对燃气企业来说，是实打实的红利。
再说北京。公开数据显示，区域传输对北京PM2.5的影响占比超过一半，中重度污染天更是接近八成来自周边。翻译一下：北京的空气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边省份——尤其是河北——减了多少排。
河北主要领导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宁可牺牲GDP，也要确保北京的蓝天白云。"
好一个"宁可牺牲"。牺牲的是谁的GDP？牺牲的是谁的冬天？
连某位以"理性爱国"著称的知名评论员都看不下去了，公开表示：北京和天津是受益者，"两座城市应为减轻河北农民因煤改气改电取暖成本上升做出贡献"。
当连他都觉得你过分的时候，你是真的过分了。
北京的天蓝了，河北的人冷了。这叫"区域协同"——协的是北京，同的是河北的命。
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围美救赵，救的是谁？
表面上看，是在替国家辩护。深层看，是在替决策者打掩护。
为什么要"围美"？因为国内的事不好说、不敢说、说了没用。美国的事呢？随便骂，骂了还显得爱国，稳赚不赔。
救的是"赵"吗？不是赵家庄的农民，是赵太爷的面子。
最荒诞的地方在于：美国流浪汉冻死了，你可以骂美国政府。河北老人挨冻了，你只能说"政策是好的，执行有偏差""个别基层干部工作方式简单粗暴"。
同样是冻着人，一个能追究到政府，一个只能追究到临时工。
"围美救赵"的本质，是比烂。逻辑学上叫Whataboutism——你说A有问题，我不回应A，我说B也有问题。用B的烂，来证明A的烂是合理的。
但问题是：美国流浪汉冻死一万个，河北老太太的炕也热不起来。键盘上打再多"USA"，也烧不热炕头。
去年冬天，有媒体去河北采访，写了一句话："不少村民靠做家务、晒太阳、在村头踱步度过白天，晚上仅靠电热毯勉强入睡。"
还有一句："等到儿孙回家过年，才舍得为孩子打开暖气。"
这些老人，年轻时种地交公粮，中年时打工盖楼房，老了领一百多块养老金，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有人说："你怎么不说美国的问题？"
我说美国的问题干嘛？我又不是美国纳税人。我是中国纳税人，我只关心我交的税去哪儿了，我的同胞们冬天能不能睡个暖和觉。
爱国不是比烂。爱国是把自己的事办好。
有官媒曾发过一句评论："'煤改气'的推行，是为了让好日子更舒心，不能买椟还珠，本末倒置，就算天蓝了，受冻的农村老人一样会寒心。"
连官媒都看不下去了，有些人还搁评论区聊美国斩杀线呢。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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