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4日,到了十月中旬,大嘴河老沟口的一草一木都显得有些萧瑟。

对于盘踞在福成垸杨水港的日军小队而言,这天上午发生的事儿,简直就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就在那天晌午时分,一艘舷号407的汽艇慌慌张张地起了锚,像只被打了棍子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离了岸边。

甲板上那七个日本兵,原本醉醺醺的脑壳这会儿全醒了,一个个脑袋耷拉着,脸色灰败得像是刚吞了只死苍蝇。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栽了一个大跟头,这大概能算得上是职业军人生涯里最丢人现眼的一笔:七个全副武装的大老爷们,外加一个当官的坐镇,竟然眼睁睁瞧着一个“傻得冒泡”的中国庄稼汉,把船头那挺宝贝得不行的“歪把子”机枪给顺走了。

这一趟,咱这边是一枪没开,甚至连根汗毛都没少。

这事儿乍一听,活像是个说书人编出来的段子,可要是把里面的门道掰开了揉碎了看,这其实是一场足以写进教科书的心理暗战。

那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农民”叫姜德喜,真实身份是沿江游击队的侦察员。

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在战场上想缴获敌人的家伙事儿,要么靠强大的火力硬压,要么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肉搏。

可在那会儿敌强我弱的形势下,硬碰硬那是下下策。

姜德喜面对的可是七个鬼子,人家手里有三八大盖,有机关枪,还占着汽艇这个水上堡垒。

硬抢?

那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姜德喜手里能打的牌只有一张:鬼子的狂妄。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两天。

那时候,姜德喜刚跟游击队范支队长汇报完侦察结果:日军为了卡住长江航道,这艘407汽艇那是常客。

这帮兵痞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一到了大嘴河老沟口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界,警惕性就松懈得跟没得一样。

最让游击队眼馋的是,船头架着的那挺轻机枪。

范支队长给的任务简单粗暴,但也难于登天:“你是本地通,地皮熟,想个法子把那挺机枪弄回来。”

这话说得轻巧,可怎么弄?

伏击吧,游击队那点家底,打汽艇那是打草惊蛇,搞不好还得搭上几条命。

偷袭吧,鬼子吃喝拉撒都在据点或者船上,根本靠不上前。

姜德喜琢磨了半天,选了第三条道:设局。

他算是把这帮鬼子的脉给把准了:一是贪嘴,二是狂得没边。

到了14号这天,江边的芦苇叶子都黄了,正是老百姓砍柴准备过冬的时候。

平时日军汽艇到处乱窜,老百姓躲都来不及,河道两边柴草虽然密,可谁敢去送死?

这就是姜德喜挑好的“戏台”。

越是没人敢去的地方,你要是敢去,你要么是神仙下凡,要么就是个二傻子。

姜德喜把自己打扮成了后者。

他头上扣着个破斗笠,腰里缠着白葛布手巾,弯腰驼背地在北坡上砍柴。

没多会儿,那艘407汽艇果然靠了岸。

鬼子眼睛尖,立马就发现了这个唯一的活物。

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紧接着,两个端着刺刀的兵就过来了,嘴里叽里呱啦乱叫,明晃晃的刺刀尖儿直接顶到了姜德喜胸口窝。

这是第一道鬼门关。

要是表现得太镇定,鬼子肯定怀疑你是当兵的;要是吓得转头就跑,鬼子正好拿你当活靶子练枪法。

姜德喜那反应绝了:一脸的惨白,张嘴就要解释。

这一张嘴,这局就算是做成了。

因为他提前灌了几口烈得烧喉咙的红高粱酒,嘴里还嚼着几片咸肉。

这一开口,一股子浓烈诱人的酒肉味儿直冲鬼子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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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日军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对于1944年物资紧缺的日军大头兵来说,啥战术纪律,在这一口酒香面前统统得靠边站。

一个日本兵一把抢过酒瓶子,仰脖子就灌。

姜德喜顺杆爬,把剩下的腌肉也递了过去。

另一个兵抓过肉塞嘴里,也抢过酒瓶猛灌。

船上的鬼子看着眼红,哇哇怪叫,把这俩货喊了回去。

姜德喜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押”上了船。

上了船,第二道鬼门关来了:查户口。

一个日军军官一把薅住姜德喜的衣领子,厉声喝道:“你的,新四军的干活?”

这可是个坑。

姜德喜要是急着撇清,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他选了最符合“傻老冒”的反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声不吭。

军官抽出他腰里的镰刀问:“这是干什么的?”

“砍柴禾的。”

姜德喜回话慢吞吞的,眼神发直,瞧着脑子就不太灵光。

这会儿,刚才蹭了酒肉的那俩兵起了大作用。

正所谓吃人嘴软,这俩货为了掩盖自己私自喝酒吃肉的违纪行为,也为了待会儿还能接着蹭一口,赶紧在旁边打圆场:“他的,大大的良民,良民。”

有了“内应”帮腔,再加上搜身也没摸出啥家伙,军官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

接下来的戏码,那是整个行动里最绝的心理操纵。

日军开始轮流抢酒喝,气氛也变得没大没小,放肆得很。

姜德喜被晾在一边,可心里没闲着。

他那眼神看着怯生生的,其实正在飞快地扫视甲板:枪在哪儿,人在哪儿,待会儿往哪儿跑。

这时候,一个喝高了的日本兵突然嚷嚷:“砍柴的,摔跤摔跤的!”

也没等姜德喜答应,那鬼子上来就是一个抱摔。

噗通一声,姜德喜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周围的鬼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摔,反倒把姜德喜摔清醒了。

或者说,让他瞧见了夺枪的最佳口子。

这时候鬼子光顾着看笑话,防备心降到了最低。

姜德喜决定把这个“小丑”演到底。

他爬起来,一脸憨笑,连比划带说,意思自己不会摔跤,想学学皇军的“操练”。

这胆子大得没边了。

他先是拿着镰刀当枪,在甲板上走正步,故意走得东倒西歪,滑稽得要命。

日军笑得肚子都疼。

趁着这股乱乎劲儿,姜德喜得寸进尺:想摸摸真家伙。

要是上来就提这要求,早被捅成马蜂窝了。

可经过了“送酒肉”、“被摔跤”、“镰刀耍宝”这一套铺垫,在鬼子眼里,他已经从“可疑分子”变成了个“逗闷子的傻宠物”。

一个日本兵还真就把一支长枪递给了他。

姜德喜把枪反着扛,继续装疯卖傻,逗得那帮鬼子捧腹大笑。

这会儿,鬼子的心理防线早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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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想讨好太君的傻缺农民。

火候到了。

姜德喜借着耍宝的劲头,晃悠到船头那挺歪把子机枪跟前,顺手把手里的步枪换成了机枪,扛在肩上接着走。

这一刻,哪怕有一个鬼子脑子是清醒的,姜德喜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酒精、傲慢外加刚才那场滑稽戏,把所有人的眼都蒙住了。

他们看着姜德喜扛大枪的笨样儿,只觉得更有意思了。

姜德喜一边走,一边打手势:这甲板太窄巴,施展不开,要去下边的河坡上练。

日军正看得起劲,脑子都不转弯,直接点头同意了。

姜德喜扛着机枪下了船,踩上了实地。

他没立马跑,而是继续在河坡边上装模作样地“操练”,时不时还冲船上做个鬼脸。

为啥?

因为离得还不够远。

这时候要是跑,身后七条枪,岸边又是一马平川,那就是活靶子。

他得用“表演”换“距离”。

他在等,等那股酒劲彻底上头。

过了没多会儿,那几个日本兵有的站不住了,有的开始打呼噜。

剩下的两三个虽然还坐着,眼神也迷离了,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距离够了,时机到了,视线也挡住了。

姜德喜那个傻样瞬间没了。

他瞅准一个鬼子看不见的空,扛着那挺死沉的歪把子,猛地发力,撒丫子狂奔。

几步之后,他纵身一跳下土沟,一头扎进了密不透风的柴火林子里。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等汽艇上的鬼子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岸上哪还有人影?

人没了,机枪也没了。

鬼子的酒劲瞬间吓成了冷汗,那种从头顶凉到脚后跟的恐惧,比宿醉还难受一百倍。

丢了机枪,在日军那可是重罪。

一帮人端着枪追上岸,对着柴火林子哇哇乱叫,可这片芦苇荡那是游击队的地盘,哪里还能找着姜德喜的半根毫毛?

最后,这群鬼子只能灰溜溜地开船跑路。

回头再看这事儿,姜德喜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要是那瓶酒没勾住鬼子?

要是那军官死活不让碰枪?

要是摔跤的时候没忍住还了手?

要是下船跑太早?

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那就是万劫不复。

但姜德喜赢就赢在他把对手看透了。

他知道这帮坐地户鬼子,骨子里就瞧不起中国老百姓。

这种狂妄,比钢板还硬,但也留下了比针眼还大的致命窟窿。

姜德喜不光是带回了一挺机枪,更是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在战场上杀敌,不光得靠子弹,有时候,脑子比子弹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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