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胡群
艾瑞咨询近日发布的《2025年中国手机银行APP监测报告》（下文简称“报告”）显示，中国手机银行月度总独立设备数在6.48亿至7.39亿区间波动后筑底企稳，用户规模天花板正式显现。持续十余年的流量红利期宣告终结，行业逻辑从增量获取全面转入存量提升，任何依赖粗放式获客的增长模式均已失效。
伴随规模见顶，用户行为发生结构性逆转。单机单日有效使用时长从2023年的4.9分钟下探至2025年中的2.7分钟左右，随后在2025年下半年稳定在约3分钟附近，高频、短时、功能型使用成为主流。这一趋势倒逼金融机构砍掉低效模块、精简操作流程，将资源集中于核心交易场景。在这场存量博弈中，唯有极致效率与精准生态者方能生存，否则将被迅速边缘化。
从TOP50总榜单来看，排名首位的中国农业银行突破以月均2.49亿MAU位居榜首；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两家国有大行实现MAU超1亿，分别以1.94亿和1.09亿MAU位列第二、第三位。中国银行、招商银行、邮储银行排名第四至六位，分别为8881.6万、7185.4万和5324.4万。排名靠前第七至第十位的交通银行、平安口袋银行、中信银行和民生银行MAU大体在1500—3500万之间。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以微众银行、网商银行为代表的民营银行遭遇重挫，2025年集体出行业月活TOP50榜单。
国有大行生态嵌入构筑护城河 马太效应极致化
在存量市场的残酷洗牌中，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凭借庞大的客户基础与全方位的生态嵌入，进一步巩固了其绝对统治地位。报告监测数据显示，六大国有行全部跻身月活跃用户（MAU）榜单前十，其中农业银行以2.49亿MAU断层领先，工商银行（1.94亿）与建设银行（1.09亿）紧随其后，三者构成了无可撼动的第一梯队。中国银行、邮储银行则组成了坚实的第二梯队，MAU均保持在5000万以上量级。
来源：艾瑞咨询
国有大行的核心优势在于“全域场景融合”能力。它们不再单纯依赖金融功能吸引用户，而是将服务深度嵌入到政务、社保、医疗、教育等高频生活场景中。农业银行推出的手机银行11.0版本，通过智能服务匹配与差异化客群定制，将金融服务延伸至县域与乡村的毛细血管。工商银行则依托“工小智”大模型，实现了从“菜单式查找”到“对话式办理”的交互革命，极大降低了全年龄段用户的使用门槛。这种基于生态的系统性壁垒，使得中小银行难以通过单一产品的创新进行突围。
股份制银行专业差异寻求突围 头部效应显著
相较于国有大行的“大而全”，股份制商业银行在存量博弈中选择了“专而精”的差异化生存路径。然而，头部效应显著，尾部机构生存空间日益逼仄。招商银行以7185.4万MAU遥遥领先，稳居股份制银行首位，甚至超越了部分国有大行，报告成功源于在财富管理与智能交互领域的长期深耕。
来源：艾瑞咨询
平安银行与中信银行构成了第二梯队，MAU维持在2000万至3000万区间。平安银行通过AI重构服务链路，以“操作极简”和“个性化洞察”提升了用户体验。中信银行则依托消费生态整合，保持了较强的用户活跃度。
然而，处于第三梯队及之后的民生银行、光大银行、兴业银行等机构，MAU已滑落至1000万至2000万区间，而浦发、华夏、广发等银行更是跌至300万至1000万量级，渤海银行甚至不足100万。
报告认为，股份制银行身处国有大行与区域银行挤压的“中间地带”，出路在于聚焦特定客群与专业壁垒，避免全功能内耗，如招商银行持续深化财富管理专业优势与AI技术应用，以巩固其在高价值客群中的地位。它们被迫进行“断臂求生”，收缩战线，聚焦特定客群或特色业务，试图在夹缝中寻找生存支点。
地方银行区域深耕者胜 民营银行退场
在地方银行阵营中，分化逻辑清晰可见：深耕本地、下沉彻底的机构逆势增长，而缺乏区域特色的机构则举步维艰。城商行中，江苏银行、北京银行、宁波银行凭借对本地客群的深刻理解，MAU稳定在300万以上，北京银行更通过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财富配置体系，实现了智能化与生态化的双重升级。这些机构利用人缘地缘优势，将金融服务深入本地社区，牢牢占据了区域市场的核心份额。
农商行与农信社的表现尤为亮眼，福建农信、四川农信、云南农信等机构MAU突破450万，甚至超过多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它们利用人缘地缘优势，将金融服务深入田间地头，牢牢占据了县域与农村这一最后的流量腹地。区域银行的成功证明，在存量市场中，本地化深耕比全国性扩张更具可持续性。
与城商行、农商行与农信社的结构性分化相比，民营银行的处境更为严峻，呈现出集体淡出的态势。在2025年的TOP50榜单中，民营银行几近绝迹。由于缺乏线下网点支撑，无法构建本地生活生态，且在获客成本高企的背景下难以通过补贴维持规模，民营银行在手机银行赛道上已失去竞争力。它们既无法像国有大行那样提供全方位的综合服务，也难以像区域银行那样做透本地市场，更缺乏股份制头部机构的专业品牌认知。在合规趋严、数据安全新规落地以及“五篇大文章”的政策指引下，民营银行因场景缺失、客群单薄，正被迫退出手机银行的主流竞争舞台。这场存量博弈的最终结局，是生态与区域能力的胜利，也是缺乏根基者的退场。
中国手机银行市场的竞争格局，正在经历一场从“规模扩张”到“价值深耕”的深刻转型。国有大行用“生态”筑起护城河，股份制银行靠“专业”寻找缝隙，城商行以“本地”扎牢根基，而民营银行则在夹缝中艰难求生。这条分化的轨迹清晰地显示出存量时代的生存法则：没有差异化的生态能力，就很难有立足之地。
“断臂求生”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长出新的“翅膀”。当单机单日2.7分钟的停留时间成为行业标配，银行必须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在这极其有限的用户触点中，如何创造不可替代的价值？答案或许藏在技术的深度应用里，AI大模型正在重塑服务流程，智能风控正在筑牢安全底线，鸿蒙原生生态正在打开多设备协同的新可能。当流量红利彻底退潮，真正决定胜负的，将是那些看不见的能力：对用户行为的精准洞察、对风险边界的审慎把控、对生态资源的整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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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群
金融市场研究院院长 主要关注银行、消费金融领域市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