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翠鸟天堂》
一花一世界，华严思想下的自然禅意
作者：李振凯
水墨的留白处，是静，却不是空虚，倒像一种未说尽的、极饱满的等候。翠鸟就立在这片静的边缘，一枝荷梗托着它斑斓的微躯。它敛着翅，弓着背，那长长的喙垂下来，几乎要点着那看不见的水面了。它不像在觅食，也不像要飞走，就那样微微地蜷着，成了一个凝住的、有颜色的点。这姿态，让我想起佛经里说的“如来”，不来亦不去，不生亦不灭。它不是这画里外来的点缀，它本就是这片静凝结出的一粒光斑，是这无边的、清寂的“空”中，忽然生出的一念“有”。这一念，便让整个虚空有了着落，有了一个可以凝视的中心。
我的目光从这“一念”滑下，顺着那根细瘦的荷梗。梗子用浓墨淡墨点染出几段，墨色是断的，气却是连的，一节一节，从混沌的底部挣扎上来，擎着那一粒斑斓的“念”。然后，我的视线便被左下那一片汪洋的墨色席卷了去。那是荷叶，却又不是我们眼中寻常的荷叶。画家仿佛倾尽了一砚的墨，任它在宣纸上奔腾、漫漶、沉淀。墨色是浓的，最深的地方像夜的渊薮，不可测度；边缘又化开去，化作淡的烟，薄的雾，与纸的素白交融在一起。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墨里，却又分明能看到纤细的、银丝似的茎脉，从那墨黑的深处透出来，一丝一丝，清晰而坚定。这便是华严的境界了罢？于一微尘中，悉见诸世界。这满幅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黑”，何尝不是“空”？而这“空”中，偏偏又历历分明地生长着、延展着那“有”的脉络。空不异色，色不异空，那一片混沌的墨海，正因有了这明晰的经纬，才成就了浑然的、生机盎然的“一”。
更奇的是左边那一枝。从墨海中悄悄斜逸出来，那么细，那么怯，顶上却托着一枚粉色的苞。那粉色极淡，像少女颊上初褪的羞，又像天边将明未明时的一抹霞影。它躲在巨大的墨叶之后，并不争抢，只是静静地探出半个容颜。这含着的、未放的生机，比起那全然显露的翠鸟，似乎更蕴着无限的、未来的“有”。一花一世界，这未开的一苞里，已含藏了未来接天的碧色与映日的红。它此刻的“隐”，正是为了将来无尽的“显”。在这幅画里，有已然明了的“一念”（翠鸟），有当下磅礴的“一体”（墨叶），也有这含孕着无穷可能的“一蕊”。过去、现在、未来，似乎就在这方尺之间，同时铺展开了，互即互入，圆融无碍。
我的目光终于落向右上角那行竖排的小字与两枚朱红的印记。字是“芸壇”，印章如两滴血，稳稳地钤在那里。这墨写的字，朱红的印，是“人”的言语，是“我”的标记。它们闯入这“空”与“色”的游戏，不显得突兀，倒像画龙最后的点睛。若这翠鸟是“一念”，墨荷是“法界”，花苞是“如来藏”，那么这题款，便是那能观、能思、能在这重重无尽的缘起中看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心”了。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作画的人，观画的我，画中的鸟、叶、花，乃至这承载一切的纸，流动其上的墨，都在这当下，融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明明朗朗的“华严”。
忽然觉得，那翠鸟的低垂，或许并非沉思或休憩。它那样静，那样定，或许正是在谛听。听那墨叶中汁液的流动，听那花苞绽放前无声的破裂，听那留白处无边虚空里，回响着的、来自它自身心跳的，宇宙的脉搏。
声声慢·观翠鸟天堂图
作者：李振凯
玄墨匀开一鉴
水在荷心 荷在空烟
谁点砂红 唤破混沌光年
凝眸刹那风止
是如来 静驻莲肩
香淡处 有真如示现
不染方圆
莫问浮沤生灭
看翠羽垂天 影渡千川
泼墨写苍茫 万象本出天然
无生即藏妙有
一滴露 十界周圆
停笔处 见华严
重重皆在目前
注：全词依华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妙理，上阕以翠鸟凝眸暗喻“如来不离当下”，荷塘空烟演绎“真空生妙有”。下阕泼墨意象展现“理事无碍”法界，露珠十界诠释“因陀罗网”境界。结于“停笔见华严”，呼应画中禅意与华严重重无尽之圆融观。
观荷鸟图有怀
作者：李振凯
一叶一莲藏刹尘，墨浓墨淡总因循。
鸟衔空色临池影，风送清香绕界轮。
留白天然成互摄，着青自在现相邻。
重重无尽华严境，都在芸坛笔底春。
注：本诗依华严宗“一即一切”圆融观创作。首联以墨叶莲苞喻一微尘中含摄无量佛刹，颔联借鸟瞰池影表现色空不二之境。颈联“留白”与“着青”相映，体现事事无碍法界，尾联点出画者“芸壇”笔端自然流露的华严妙谛。全诗紧扣水墨元素，将浓淡、空色等画理与华严教义交融互摄。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翠鸟天堂》局部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翠鸟天堂》局部
作者
李振凯，字玄唯，号空行道人，懿德堂堂主，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厦门市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协会会员。李振凯慈爱基金会发起人。擅长以当下的生活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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