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得倒推回1950年4月,那是深更半夜,地点就在浙江丽水跟缙云交界的深山老林里。
这儿正上演着一出极其要命的“露马脚”戏码。
十二个黑影在夜幕掩护下拼命赶路。
走到半道上,实在是累劈了,大伙儿就在路边草堆旁坐下喘口粗气。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队员手一滑,没过脑子就把手电筒给按亮了。
那一道光柱像把利剑刺破了黑夜,把周围照得透亮。
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旁边带路的向导无意间扫了一眼手电筒上的布套。
就这一眼,吓得他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那布套上面,赫然绣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那会儿,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向导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没了影,耷拉着脑袋,嘴巴像缝上了针。
领头的队长王奇峰心里“咯噔”猛跳了一下:完了,这下底牌亮给人家看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身份穿帮,这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
要知道,这帮人压根不是他们嘴里说的“绿林好汉”,而是丽水县委派出来的剿匪尖刀班;至于那个向导,也不是啥老实巴交的农民,而是跟土匪穿一条裤子的伪保长钱石成。
在这荒郊野外,手里攥着要命情报的向导要是变了卦,或者故意把他们往土匪窝里的枪口上带,这十二号人,怕是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大山。
火烧眉毛的时候,队长王奇峰必须在几个呼吸间拿定主意。
这哪里是一次单纯的战术行动,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算计人心、赌上性命的心理博弈。
想要看懂这场较量的门道,咱们得先把日历翻回到这年二月。
1950年开春的丽水,面儿上看着是解放了,可地底下还涌动着一股脏水。
国民党那边虽说败退了,可心里不服气。
有个叫赵万宗的地下“伪县长”,把一帮残兵败将和地痞流氓凑到一块儿,拉起了杆子,给自己封了个“浙江省反共青年救国军丽水支队”的名号。
这帮家伙干的勾当,既不像正规军打仗,也不像普通山贼图财,纯粹就是为了搞破坏,恶心人。
他们先是杀害了双源村的村长杨仕官,转头又把雅溪区的干部翁田德给害了。
更缺德的是,他们还偷袭民兵、绑架干部家属,搞得当地老百姓人心惶惶,觉都睡不踏实。
必须把赵万宗这颗毒瘤给挖了。
这是丽水县委下的死命令。
可话说回来,那时候要在莽莽群山里抓一个人,那难度跟在大海里捞根针也没啥区别。
为此,县委特意挑兵选将,组建了一支精干的突击队。
这是一支只有十二人的“特种小分队”。
队员全是雅溪区常年打游击的老把式,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是顶呱呱:两把冲锋枪、一把驳壳枪、一把快机、两把短枪、七条步枪,子弹更是管够。
一开始上面给的任务,是“侦查第一”——只要找到人,给大部队报个信,围起来一口吃掉。
但这笔账,真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压根算不过来。
赵万宗这老狐狸滑得像泥鳅,行踪飘忽不定。
突击队从4月21日拔营,起初扮成庄稼汉,在西溪村那一带转悠。
结果呢?
小股土匪倒是撞见不少,可赵万宗连根毛都没见着。
为了不打草惊蛇,突击队只能硬憋着,不去动那些小鱼小虾。
两天两夜,脚板底磨出了泡,走了几十里山路,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就碰到了这场追击战的头一个坎儿:在群众基础薄弱的敌占区,情报从哪儿来?
按老理儿说,解放军的看家本领是依靠群众。
但这招在当时的丽水跟缙云交界那块地界,不好使了。
这一带长期被伪乡长、伪保长把持着,老百姓要么被洗了脑,要么被吓破了胆,对部队剿匪那是避之不及。
你穿便衣去打听,人家拿你当外乡人防着;你穿军装去问,人家把你当“过路兵”,嘴里一句实话都不敢往外蹦。
要是继续按老套路“走访群众”,这任务基本就黄了。
突击队凑一块儿一合计,王奇峰拍了板:既然老百姓不敢跟咱们说话,那咱们就变成他们敢说话的人。
啥人?
土匪。
大伙儿又换了一身行头,这回不装农民了,直接扮成山大王。
进了缙云地界,所有人都改口说缙云土话,见面盘道全是黑话切口,那股子匪气演得那是相当到位。
这招“以毒攻毒”还真灵。
当天,他们就从一个真土匪嘴里撬出了关键消息:赵万宗前儿个晚上回过双源村,眼下正往缙云方向窜呢。
顺藤摸瓜追了两天,消息越来越准:赵万宗昨晚带了三十多号人,路过东寮,奔着鱼仓方向去了。
目标锁定:鱼仓村。
关键人物:伪保长钱石成。
当突击队摸进鱼仓村把钱石成堵在屋里时,这老油条表现得那叫一个稳如泰山。
面对这群深更半夜闯进来的“绿林兄弟”,钱石成既不哆嗦,也不反抗。
当王奇峰提出“火烧眉毛了,要见赵队长”时,钱石成开始跟他们打太极拳。
他把大伙儿迎进屋,又是让座又是让歇脚,可只要一提到找人的事儿,他就把话岔开,顾左右而言他。
这会儿,王奇峰碰上了第二个坎儿:怎么搞定这个滑头的地头蛇?
硬逼?
没戏。
这种滚刀肉,你越逼他,他越觉得你有猫腻,万一他随便指条死路,部队就得在大山里转磨盘。
王奇峰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钱石成之所以敢跟咱们绕弯子,是因为他觉得这帮“友军”有求于他,他心里有底。
要想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怕。
于是,王奇峰把钱石成拉到旮旯里,压低了嗓门,扔出了一颗“烟幕弹”。
“钱保长,也不瞒你了。
我们在丹子村撞上解放军了!
他们正往鱼仓这边扑过来。
现在不赶紧找到支队长,真要出了事,咱们俩谁都担不起这个脑袋!”
这话一砸出来,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钱石成立马破了防。
他怕的不是眼前这几号人,而是传说中马上杀到的大部队。
保命的念头一下子压倒了那一丁点小心思。
他当场就交了底:“那个地界我也没去过,是他们临时搭的草窝子,但我知道大概在哪儿,可以带你们去摸摸。”
这一手“借力打力”,硬是把钱石成给忽悠上了路。
要是剧情照这么演下去,这就是一出完美的特种渗透戏码。
哪知道,那个该死的手电筒亮了。
凌晨两点多,手电筒上的红五星,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双方那点脆弱的信任劈了个粉碎。
钱石成眼尖,看出了破绽:这哪里是被解放军追得满山乱窜的“友军”,这分明就是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嘛!
他立马变成了哑巴。
之前还跟王奇峰聊得热火朝天,说还有四五里地,现在突然改口说“路记不清了”。
王奇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小子想打退堂鼓,甚至可能在琢磨着怎么开溜或者报信。
这会儿,摆在王奇峰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装傻充愣。
这不可能,双方心里都亮堂着呢,再演下去就是互相侮辱智商,而且危险得要命。
第二,直接崩了他。
杀了他倒是省事,可线索也就断了,赵万宗就在几里地外,这一枪下去,任务算是彻底吹了。
第三,摊牌。
王奇峰选了第三条路。
但他这个摊牌,那是相当有讲究。
他没干巴巴地拿枪顶着人家的脑袋,而是给出了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生死选择题”。
他对钱石成直接亮明了身份,然后划出了两条道:
“头一条,你继续带路。
我们保你脑袋搬不了家,这也算你主动赎罪。”
“第二条,你死活不带。
那我们就把你这个勾结土匪的伪保长就地正法。”
这番话高明在哪儿?
它把钱石成的侥幸心理全给堵死了。
王奇峰还补了一刀:“四面八方都有我们的部队,姓赵的土匪肯定完蛋,你别一条道走到黑。”
这是在告诉钱石成:赵万宗这艘破船已经沉了,你现在跳船还来得及。
满头大汗的钱石成彻底垮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威胁面前,他做了唯一的理性选择。
“带,我带!”
钱石成哆嗦着答应了,但也提出了最后的保命条件:“一得保密,不然土匪饶不了我;二我不上战场,真打起来我腿软…
王奇峰当场拍板答应,并反手加上了两道保险:“行。
但你必须把草棚的位置、门口朝哪开、哪儿有水都说清楚。
还有,为了防万一,我们要把你绑起来,等到地头了再找专人看着。”
这决策做得那是相当专业:既利用了向导,又在战术上把向导给拿捏死了,省得他在接火的时候搞小动作。
凌晨三点多,在钱石成的指引下,突击队借着那点朦胧的月光,摸到了土匪的宿营地。
这会儿,前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赵万宗做梦也没想到,这支“友军”会在这个点儿出现在他的床头。
战术布置都不用多废话了。
突击队员们趴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草铺。
“准备战斗!”
“打!”
没有喊话劝降,没有鸣枪示警。
对于这种手上沾满血债还拿着枪的悍匪,突击队选择了最冷酷也是最管用的清除方式。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成一片,密集的子弹雨瞬间就把草棚给覆盖了。
这场战斗,满打满算也就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枪声停了。
清点战果:打死土匪13个,抓了5个活的。
那个不可一世的“支队长”赵万宗,在乱枪中被打断了腿骨,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
天亮以后,王奇峰命令四个俘虏抬着受伤的赵万宗,一路押回了丽水。
回头看这场战斗,虽说规模不大,歼灭的敌人也不过十几号,但它的含金量那是相当高。
如果在发现红五星暴露的那一瞬间,王奇峰稍微犹豫一下,或者处理手段不够果断,这支深入敌后的十二人小分队,很可能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之所以能赢,靠的不光是那几把冲锋枪,更是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指挥员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和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那个嚣张一时的赵万宗,最后迎来了正义的审判和镇压。
而这支在山林中穿插迂回的突击队,用这次教科书般的特种作战,为丽水的新生政权扫除了一颗最大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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