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天的冀东平原,潘家戴庄的炊烟突然被枪声打断,日军闯进村子时,戴成友正帮着父亲收拾农具,机枪扫过院子的瞬间,他被压在柴火垛下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300多个乡亲倒在血泊里,爹娘和两个弟弟都没了气。
后来人们说,这是日军在冀东制造的"模范治安区"清剿行动,可在戴成友眼里,这就是一场没人性的屠杀。
爬出死人堆的那个晚上,22岁的戴成友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戴复仇"。
他摸着爹娘冰冷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就得让小鬼子偿命,那时候冀东到处都是抗日队伍,他揣着把柴刀走了三天,找到了滦县游击队的李运昌。
李运昌见他满身血污,扔给他七颗子弹:"先去把村西那七个汉奸解决了。"戴复仇当夜摸进汉奸窝,没费一枪一弹就把人捆了回来。
他把子弹原封不动放在桌上:"汉奸该杀,但子弹得留着打鬼子。"李运昌拍着他的肩膀笑了:"有种!这队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狠角色。"
1939年开春,戴复仇拉着8个和他一样家破人亡的乡亲,在潘家戴庄的废墟上成立了"复仇团"。
没有番号,没有给养,就用白布缝了面旗子,上面用鸡血写着"以血还血",九个人都是庄稼汉,最好的武器是两把土造步枪,更多时候靠的是锄头和柴刀。
第一个目标选在油榨镇据点,戴复仇让队员扮成送粮的农夫,把手榴弹藏在粮袋底层。
炮楼里的伪军正围着抢粮食,他突然大喊一声"爹妈的仇该报了",拉燃引线就往炮楼里扔。
那天爆炸声混着喊杀声,37个日伪军没一个跑掉,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当时还真让小鬼子摸不着头脑。
复仇团就像冀东平原上的野草,砍了又长,他们专挑小股日军和汉奸下手,今天摸掉迁安沙河驿的警察署长,明天又在昌黎封台镇结果了翻译官。
最解气的是烧了乐亭胡家坨的粮库,那是日军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过冬粮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戴复仇站在远处看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日军被搅得坐立不安,搞出个"沟壕堡垒"政策,到处挖沟建炮楼,本来想把复仇团困死,没想到反而给他们提供了打伏击的好地方。
1940年4月30日晚上,戴复仇带着人摸进冷口关弹药库,炸药一响,4000多发炮弹炸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等日军援兵到的时候,他们早顺着沟壕跑没影了,只留下86具鬼子尸体。
小鬼子气得发了疯,把潘家戴庄剩下的房子全推平,还杀了保长,到处贴传单说要"活剐戴复仇",可越是这样,来投奔复仇团的人越多。
到1941年秋天,队伍已经发展到107人,编了三个小队,甚至有了机枪和电台。
戴复仇常说:"咱们人多了,得学聪明点,不能光靠拼命。"
于是复仇团开始玩起了新花样,他们组织"冷枪队"专打日军军官,有时候一个狙击手能把一个据点的鬼子吓得不敢出门。
夜里就摸进伪军炮楼,用胡琴拉《松花江上》,唱得那些东北来的伪军哭着往城外扔枪。
有次甚至在日军据点门口贴对联,上联"今日来多少",下联"明日还多少",横批"血债必偿"。
1942年腊月的"铁壁合围"是复仇团最险的一次,日军纠集了五千多人,把他们围在滦河和青龙河的三角地带。
戴复仇带着90多号人在冰面上爬,政委赵尚武为了掩护队伍,抱着机枪跟鬼子拼到最后一刻,突围后清点人数,戴复仇蹲在雪地里哭了,那是他改名以来第一次掉眼泪。
抗战胜利那天,复仇团被正式授旗,番号"冀东军区独立第一大队",统计战果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7年打了210仗,歼敌1230人,自己牺牲了89个兄弟。
戴复仇摸着那面写着"以血还血"的旧旗子,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过多久,他就解甲归田,回潘家戴庄种地去了,村里人都说戴复仇傻,放着官不当偏要当农民。
他只是笑笑:"仇报了,该给死去的乡亲们守着村子了。"1972年,一个叫佐藤的日本老兵找到村里,跪在戴复仇面前磕头,说当年就是他参与了潘家戴庄惨案。
戴复仇把他扶起来:"我杀过你们的人,但现在不恨了,只盼着以后别再打仗。"后来佐藤写了本书叫《活着的敌人》,专门讲复仇团的故事。
如今潘家戴庄纪念馆里,还挂着那面"以血还血"的白布旗子。
常有老人带着孩子来,指着照片里戴复仇他们扛着锄头打仗的样子,说:"看,这就是咱中国人的骨头。"戴复仇的墓就在村子东头,墓碑上没刻名字,只写着"还我河山"四个字。
每次清明去祭拜,总能看到有人在墓前放一把新鲜的麦子那是他生前最爱种的庄稼。
复仇团的故事之所以让人难忘,不是因为他们杀了多少敌人,而是因为这群农民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世界:中国人可以被打倒,但绝不会被打垮。
他们拿着锄头能种地,拿起枪就能保家卫国,这种精神,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
现在的孩子可能很难想象当年的苦,但只要潘家戴庄的麦子还在长,这种精神就永远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