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上世纪70年代的一个特殊时期,负责两弹一星工程的张爱萍陷入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他的妻子李又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去向粟裕大将求救。
那时候的粟裕,虽说位置还在,可日子过得也是如履薄冰。
看着老战友的妻子在那儿抹眼泪,粟裕坐在那儿琢磨了好半天,最后只蹦出一句话:
“去找那个‘宋老鬼’问问吧,他脑子活,主意多。”
这嘴里的“宋老鬼”,指的就是开国上将宋时轮。
这话听着简单,分量却重得吓人。
这不光是在救急,更透着一股子只有他俩才懂的默契。
这种交情,一般人还真看不透。
在外人眼里,三野那是猛将如云的地方。
粟裕手里握着好几张王牌:想用“尖刀”捅心窝子,他找叶飞;想找个“硬骨头”死磕,他喊王建安;要是论资历、镇场子,那是陈士榘的事儿。
至于宋时轮,虽然也挂着兵团司令的衔,但在解放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他拿到的剧本似乎总是“防守”,干的都是阻击这类苦差事。
可奇怪的是,当时针拨到1949年和1950年,面对攻台和抗美援朝这两场赌上国运的生死局时,粟裕下了一步棋,让大伙儿都摸不着头脑:
他既没用顺风顺水的叶飞,也没用老资格的陈士榘,反倒两次都把帅印交给了那个看似只会“防守”的宋时轮。
这笔账,粟裕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要是咱们不把当年的兵力部署图摊开了细看,还真琢磨不透粟裕的一片苦心。
咱们先来盘盘粟裕手里的底牌。
打解放战争那会儿,粟裕用人有个绝招,叫“因才施用”。
标准特直白:要敢打、敢拼、还能跑。
他爱打那种神仙仗,对部队进攻的猛烈程度要求极高。
按这个路子走,叶飞就是最完美的执行人。
南方三年游击战练出来的底子,胆子大、路子野,粟裕那些风险最大的穿插活儿,基本都扔给叶飞去干。
要说指挥起来谁最顺手,叶飞绝对排头一个。
王建安则是出了名的“好使”。
人低调,干活踏实,给许世友、陈士榘当副手也没二话。
叶剑英元帅都夸他“任劳任怨”。
他是粟裕手里用来攻坚的五大主力之一,用着最让人放心。
陈士榘那是老资格了,秋收起义跟出来的老人,经常自己带着三个纵队在外线单干,威望在那儿摆着,能压得住阵脚。
唯独这个宋时轮,看着有点“另类”。
功劳肯定是有,但拿出来说的经典战役,大都是像徐东阻击战这种既吃力又不讨好的活儿。
在那个崇尚进攻的三野,宋时轮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面厚盾,而不是一把利刃。
再加上宋时轮这人傲气得很,打仗风格又偏稳健,怎么看都跟粟裕那种飘逸灵动的路子尿不到一个壶里。
可偏偏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1949年6月,毛主席点名让粟裕筹备攻台。
粟裕交上去的第一份计划里,雷打不动的主攻头阵,竟然就是宋时轮的九兵团。
这还不算完。
为了给九兵团加码,粟裕大笔一挥,把23军和26军也划给了宋时轮。
算上原本的20军、27军,三野那五大攻坚主力,除了24军,剩下的全被塞到了宋时轮手里。
等到1950年7月,朝鲜那边局势骤变,中央决定组建东北边防军,还是点的粟裕的将。
粟裕接到命令后,除了说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外,对兵力只提了一个要求:
把宋时轮的九兵团调来做预备队,就在铁路沿线待命,随时准备往北开拔。
要说攻台选宋时轮是因为九兵团练过海战,那去东北面对美军那种武装到牙齿的机械化强敌,为啥还要死磕宋时轮?
难道仅仅是因为“兵强马壮”,因为九兵团底子厚?
这理由站不住脚。
在咱们军里的老规矩是,司令员和部队从来不是绑死的。
抗美援朝刚开始那会儿,四野十三兵团就临阵换将,把邓华调过去当了司令。
如果粟裕觉得宋时轮本事不够,完全可以只调部队,换个领头的。
可粟裕没换人。
这就说明,他看上的不光是九兵团这支队伍,更是宋时轮这个人。
这就得聊聊粟裕在那会儿军事思想上的大拐弯了。
1950年2月,在研究攻台的会议上,粟裕说过一段特别关键的话:
“攻台是中国战史上从来没有的一个最大的近代化作战的战役,这也是人力、物力、财力、武力的总决赛,需要优良的技术指导。”
大伙儿细品品“技术指导”这四个字。
新中国成立后,打仗的逻辑变天了。
以前那种靠着一股子猛劲儿、靠铁脚板跑路的老战法,在面对海陆空一体的现代化立体战争时,已经玩不转了。
不管是打台湾,还是抗美援朝,那都不再是单纯的野战,而是一个牵扯到陆海空配合、后勤精算、气象分析、情报统筹的庞大系统工程。
这时候,你再回头看宋时轮的履历,就不得不佩服粟裕眼光之毒辣。
三野那几个兵团司令里,王建安和陈士榘是苦出身,学打仗主要靠抗大;叶飞实战经验是一流,但没正儿八经蹲过几天军校。
可宋时轮呢?
那是正儿八经的科班高材生。
16岁就进了军官教导团,19岁考进黄埔军校第五期,成绩拔尖。
后来因病休学,接着又读了黄埔六期。
他是极少数连读过两期黄埔的将领。
在粟裕眼里,要想打赢未来的现代化战争,光有“勇”那是蛮干,必须得有“谋”,而且还得是那种有着扎实军事理论垫底的“谋”。
事实证明,粟裕这一把赌对了。
1950年9月15日,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
就在同一天,宋时轮给九兵团开了个军事教育会。
在当时咱们对美军普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宋时轮对美军的分析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美军的三个特点:“特别强调各兵种协同”、“运动战里火力和腿脚配合得紧”、“攻击力强但防守相对拉胯”。
顺着这个判断,宋时轮定了三条针对性极强的原则:
第一,绕开美军的海军优势,玩出其不意。
第二,死磕夜战,把美军的空军优势给废了。
第三,部队要精干,用运动战搞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吃掉。
这哪里像是个从旧式军阀混战里爬出来的将领?
这完全就是一个有着现代战争视野的指挥官在做沙盘推演。
后来的长津湖一战,虽说打得惨烈无比,但从战术层面看,完全验证了宋时轮的构想。
十几万大军悄无声息地潜入朝鲜,在雪域高原打了个措手不及,利用夜色把美军的王牌师切成了几块。
虽说因为后勤跟不上、火力差距太大,志愿军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在那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换了任何一位将领,都不一定能比宋时轮做得更出色。
开国少将张铚秀后来回忆说,宋时轮出国前就拼了命地搜集美军资料,到了朝鲜又不停地总结经验,那是真心在钻研怎么克敌制胜。
彭德怀元帅后来也对宋时轮赞赏有加,觉得他是志愿军里通过战争快速成长的典型代表。
要是把时间轴再拉长点,咱们会发现这一切绝非偶然。
建国以后,三野四大兵团的结局各不一样。
八兵团撤得最早,陈士榘去搞了工程兵;七兵团和十兵团撤编后,王建安和叶飞主要去管军区守备和地方建设了。
只有宋时轮,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九兵团撤编后,他一头扎进了军事教育和军事研究里,最后干到了军事科学院院长的位置。
这其实也是粟裕的心愿。
粟裕当总参谋长那会儿,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军队现代化,是诸军兵种怎么合成,是怎么建立战略预备队。
在粟裕的构想里,九兵团就是这支战略预备队的雏形——要打台湾就练渡海,要援朝就练严寒。
这支部队不能死守在一个地方,而是要能适应各种极端环境,随时拉上去跟强敌进行高强度的现代化对抗。
能带这支部队的人,必须得懂现代战争。
所以说,粟裕和宋时轮的“铁”,不是那种江湖上的哥们义气,而是一种在军事理念上的高度共鸣。
粟裕是新中国军事现代化的总设计师,而宋时轮就是那个最坚定的执行者和研究员。
直到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岁数已经很大的宋时轮还带着军事科学院的一帮人南下,跑到前线去找基层官兵座谈,总结作战得失。
那种对战争规律的痴迷和敬畏,像极了当年的粟裕。
再回到开头那一幕。
当张爱萍遇上坎儿,粟裕让他去找“宋老鬼”,绝不仅仅是因为宋时轮“点子多”,更是因为粟裕心里清楚,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像宋时轮这样既懂政治博弈、又懂专业军事、还能始终保持清醒头脑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种信任,是在无数次推演地图、无数次生死决策中熬出来的。
粟裕选宋时轮,选的不是一员猛将,而是一个和他一样,时刻准备着迎接下一场战争的同路人。
信息来源:
粟裕在华东军事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0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