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一开年,那桩轰动全球的皇陵大案眼瞅着就要画上句号。
这案子的主角叫孙殿英,是个没啥根基的杂牌军头。
按常理推断,这人胆大包天挖了皇室祖坟,惹得全国上下骂声一片,把退位的溥仪气得差点把房顶掀了,他这颗脑袋怎么看都得搬家。
谁承想,剧本完全没按套路演。
也就过了半年,孙殿英不但皮毛未损,反而摇身一变,拿到了安徽省主席的大印,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这事儿在当时被不少人当成民国法治的一场闹剧。
没错,确实荒唐。
可你要是把孙殿英那一连串的算盘珠子拨开看,就会发现这哪是什么单纯的贪财,分明是一场关于“怎么活下去”的血腥赌局。
在这个局里,死人的体面,活人的烂命,无非都是摆上桌的筹码。
咱们把日历翻回1928年7月。
那会儿的孙殿英,正坐在火山口上。
他顶着个第十二军军长的名头,听着挺唬人,其实底子就是个被招安的土匪头子。
手底下那帮弟兄,已经整整六个月没见过现大洋了。
军营里怨气冲天,每天晚上都有人开小差溜号。
对于军阀来说,没枪杆子就是没牙的老虎,随时可能被别的狠角色一口吞了。
摆在他眼前的路就两条:要么等着手下哗变,自己脑袋落地;要么想辙弄钱,把军心稳住。
钱从哪儿蹦出来?
偏巧这时候,有个风声吹进了他的耳朵:清东陵就在边上,听说里面的金银财宝多得数不清。
这笔账,孙殿英脑子转得飞快。
刨皇上家的祖坟,那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漏了风声,全天下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可要是不刨呢?
不用等外人来收拾,手底下这群饿红了眼的大兵就能先把他生吞活剥了。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豁出去干票大的。
于是,一张写着“军事演习”的大红布告,糊满了蓟县马伸桥那一带。
老百姓被赶得远远的,守陵的人也被轰跑了,孙殿英的工兵扛着炸药和铁锹,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慈禧太后的定东陵。
可偏偏,事情没孙殿英想的那么顺当。
这帮大兵在陵区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挖了好几天,把地皮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地宫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着。
时间不等人。
每一分钟拖延,消息走漏的风险就大一分。
孙殿英在指挥部里转圈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一个不起眼的变数冒了出来。
有个当兵的哆哆嗦嗦来报信:“军长,听说附近有个老石匠,可能知道路…
这个线索,硬是把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给拽了出来,也把一个本来已经“死”过一回的人,重新推进了鬼门关。
这人姓姜。
二十年前,也就是1908年,慈禧太后风光大葬。
那是大清朝最后的回光返照。
为了安顿这位掌控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女强人,大清国库都被掏空了,几百万两白银化作了陵墓里的金砖玉瓦。
慈禧活着的时候讲究排场,死了也不甘寂寞。
她不但用了比黄金还贵的海南黄花梨木搭主殿,甚至坏了祖宗规矩,刻上了“凤压龙”的石雕。
但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安全。
她心里清楚,自己身边埋着价值连城的宝贝——翡翠西瓜、碧玺莲花、那颗鸡蛋大的夜明珠,还有填满棺材缝隙的无数宝石。
这些玩意儿,足以让任何盗墓贼红眼。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慈禧做出了一个在封建帝王看来特别“理智”的决定:
杀人灭口。
当那是千斤重的石门轰然关上,慈禧躺安稳了之后,负责最后封门的八十名工匠就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工匠大都是手艺顶尖的老师傅,地宫入口在哪,机关怎么破,宝贝怎么摆,他们门儿清。
在慈禧眼里,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实。
八十条人命,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这么悄没声地消失了。
可慈禧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姓姜的石匠命硬。
在一片混乱的砍杀中,一块滚下来的石头正好砸在姜石匠脑门上。
他满脸是血昏死过去,监工觉得晦气,直接把他当死尸扔进了乱葬岗。
夜深人静,冰冷的月光照醒了这位唯一的幸存者。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顾不上浑身剧痛,连夜拖家带口逃离了老家。
为了活命,他隐姓埋名二十年,在河北乡下靠卖苦力混口饭吃。
那个关于陵墓入口的秘密,像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
他以为只要自己烂在肚子里,只要藏得够深,往事也就翻篇了。
可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二十年后,当孙殿英手下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孙子脑门上时,姜石匠彻底崩溃了。
一边是对皇权的敬畏(或者说是恐惧),一边是全家人的性命。
这压根就没得选。
老头子哆哆嗦嗦地指出了入口的方位。
也就是在那一刻,慈禧当年的“灭口令”变成了最讽刺的回旋镖——正是因为她当年的心狠手辣,制造了这个吓破了胆、只想活命的幸存者;而恰恰是这个幸存者,最后成了掘开她坟墓的关键。
如果不杀那些工匠,秘密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散了、淡了。
但就是因为那一夜的屠杀,仇恨和恐惧反而帮孙殿英留下了唯一的活口。
有了带路的,剩下的事儿就简单粗暴了。
坚固的金刚墙挡路?
孙殿英才没功夫研究什么机关巧锁。
“轰”的一声巨响,炸药直接炸开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简直就是一场疯魔。
当大兵们劈开慈禧那具金丝楠木外棺,看见内棺通体朱红的滇金,再瞅见满棺材的奇珍异宝时,什么军纪、什么人性、什么敬畏,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有人为了抢一个翡翠西瓜打得头破血流;有人粗暴地掰开慈禧的嘴,抠出那颗含在嘴里的夜明珠;有人一把扯下她头上的镶珠凤冠。
在这场洗劫里,这位生前不可一世的太后,尸体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拖出棺材,扔在满是尘土的墙角。
据事后统计,孙殿英足足拉走了三十大车的宝贝。
这笔钱,相当于当时中国两年的财政收入。
满载而归的孙殿英,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他面临的麻烦才刚开了个头。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东陵被盗,慈禧墓遭洗劫》的新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
举国上下炸了锅。
躲在天津租界的溥仪发誓要“报仇雪恨”,前清的遗老遗少联名上书,逼着南京国民政府严惩凶手。
这时候,孙殿英迎来了人生中第三个,也是最要命的一个决定。
钱是到手了,命能不能保住?
当时的舆论压力大得吓人,国民政府不得不摆出一副要严查到底的架势。
要是换个愣头青,可能这时候就想着带兵硬刚,或者卷款跑路了。
但孙殿英是个“懂行”的老油条。
他看透了当时官场的本质:所有的愤怒,多半是因为分赃不均。
于是,他搞了一套精心设计的“善后大戏”。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分赃大会。
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送到了宋美龄的手里。
那把镶着九条金龙的宝剑,成了戴笠的藏品。
翡翠西瓜、宝石佛珠,像流水一样送进了各路显贵的府邸。
最讽刺的是,就连负责审理这案子的阎锡山,也“意外”收到了一尊金佛像。
这笔账,孙殿英算得太精了:只要把这潭水搅浑,只要让那些能决定他生死的人都变成“同伙”,那他就绝对安全。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原本声势浩大的追责,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军事法庭的审判成了走过场。
主审法官换了一拨又一拨,关键证人接连“失踪”,案卷材料莫名其妙就找不着了。
当溥仪派出的代表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控诉罪行时,法官竟然在上面打哈欠。
当时的报纸留下了这么一句辛辣的评论:“哪里是孙殿英盗了东陵,分明是整个国民政府都在分赃。”
那些嘴上喊着严查的高官,书房里可能就摆着慈禧的陪葬品;那些慷慨激昂的检察官,口袋里装的也许就是孙殿英送的小黄鱼。
在这片乌烟瘴气里,正义成了最奢侈的幻想。
孙殿英不但活了下来,官还越做越大。
而那些被他抢出来的国宝,则开始了颠沛流离的命运。
翡翠西瓜流落美国下落不明,大量金佛玉器被熔化重铸。
回过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唏嘘的死循环。
慈禧为了死后的清净,砸进去百万两白银,杀害了八十名工匠。
她以为金银能堆出尊严,鲜血能封住秘密。
可恰恰是她留下的巨额财富,引来了孙殿英这匹饿狼;恰恰是她当年的屠杀,留下了姜石匠这个掘墓人。
而她用来陪葬的那些稀世珍宝,最后没能护住她的亡灵,反而成了孙殿英打通官场、逍遥法外的买路钱。
财富本来没罪,但在一个秩序崩坏的年代,太多的财富往往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不管是对活着的人,还是对死去的人,都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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